第七百一十九章 戰爭伊始（二）

    聖尼古拉斯教堂，教皇廳。

    滿朝文武大臣默不作聲，相顧無言，坐在教皇廳主座的教皇馬丁.路易斯此刻正在閉目養神，那富麗堂皇的教皇袍時不時的散發着驚人的魔力波動，顯得攝人心魂，而他的獨子，雷克斯.路易斯，則悄悄的蹲守在暗處，一邊耷拉着苦瓜臉，時不時的開個小差，一邊魂不守舍的執行着他暗衛的工作。

    要說這教皇廳裏最爲怡然自得的人物，非大天使貝奧蘭迪莫屬。

    ……

    “哦，聖女貞德！若你的信仰真的如此堅定不移，那麼你敢喝下這杯聖酒麼!”

    “米迦勒尊上目視前方，看着眼前人類聖女美麗而惶恐的臉龐，祂那份無上的憐憫之心不禁爲之動容，他再次開口，仁慈的想要爲眼前的少女開脫。”

    “啊，貞德！你可以選擇不喝，並放棄你那淺薄的信仰，離開這個坐席，我便不再追究你無知的冒犯。”

    “少女背負着全人類的使命，在米迦勒尊上的仁慈與聖女的義務之間，她選擇了後者。她義無反顧的，喝下了這杯對人類而言堪比劇毒砒霜的聖酒。”

    “愚蠢……愚蠢！”

    “該死的，散場！”

    “少女淒涼的倒在了祂的眼前，祂瞳孔放大，想要說些什麼，卻爲時已晚，那份震驚，那份悔恨，化作祂背後那萬千光羽，懷抱少女飛向星辰之間。”

    “血月的光，化作點點療愈，喚醒了她；血月的光，今晚多了一絲紅，少女的紅。”

    ……

    “哈哈哈，這人間真是多麼有趣，下凡一遭果然收穫頗豐！”

    “可惜拉斐爾大人非要宅……咳，不得不維護天界的秩序，不然他要是見了這舞臺劇的劇本，不得驚掉下巴！”

    從陰影中看着這位大天使於教皇廳中央手舞足蹈、自娛自樂的模樣，大皇子雷克斯.路易斯感到頗爲無奈地同時，心底也不敢升起絲毫不敬之意。

    這位大天使可是貴客，惹不得的那種。

    大皇子雷克斯.路易斯自幼熟讀光明教教典，無論是對世人公開的教義亦或者是教廷內部流通的祕史，甚至深藏內閣的禁典，他都有所涉獵，也因此，關於天使的相關辛祕他也略知一二。

    在大部分凡人眼中的天使主要分爲兩類：一類，是戰力徘徊於四階初級至四階中級的天使，以其背後的雙翼和簡易的天使長袍及直柄短劍爲特徵；另一類，則是戰力突破四階高級、四階巔峯，甚至是五階戰力的大天使，他們身上那獨有的、光耀動人的大天使之劍和大天使鎧甲，是他們明顯有別於普通天使的特徵。

    實際上，在天界，天使們有着明確的等級劃分：有且僅有四名，負責掌管天界事物的熾天使；率領天使大軍的將領或精銳，大天使；數量及戰力都屬於中流砥柱的天使；以及實力弱小，不曾降臨人間，僅負責後勤工作的準天使。

    大天使，貝奧蘭迪，天界天使族之中能征善戰的勇士，自稱熾天使之下第一猛將，在天界隸屬天罰軍，專門負責清理異教徒以及墮落天使。

    在教皇馬丁點燃天壇聖火，召喚天使下凡，並憑藉獨特的暗黑祭壇不斷將天使轉化爲墮落天使的當下，貝奧蘭迪是有且僅有的一名，憑藉一身過人武藝強行突破人類軍團的封鎖，並且，在沒有接受黑暗祭壇的洗禮的情況下，他以自身的意志效忠教皇馬丁的大天使。

    當然，在貝奧蘭迪宣誓效忠的初期，其他教皇派的將領也頗有微詞，擔心若不將其轉化爲墮落天使，這位強大到難以管控的大天使終有一天也許會反水，然而教皇馬丁並未接納百官的諫言，只是輕飄飄的留下一句“他的骨子裏早就渴望着墮落”之後，便放任其自由了。

    事實上，大天使貝奧蘭迪之後的一系列行動，也印證了教皇的說辭。

    明明身爲天界天罰軍的戰將，大天使貝奧蘭迪主動挑起了召喚天界天使來到凡間的工作，以自身爲餌，不斷吸引天使下凡來拯救他，接着趁他們不備，以自身強大的武力控制住那些剛剛下凡，絲毫不知人心險惡的天使援軍，將他們押入暗黑祭壇進行墮落轉化。

    而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僅僅只是爲了取悅自身扭曲而變態的低級趣味。

    “簡直就是個實力強大的變態！”

    這話，大皇子雷克斯可不敢說出口，就連想都不敢多想，畢竟，大天使貝奧蘭迪可是教皇之下武力值第一人，而他只是個“永遠的皇子”，這世間多他一人少他一人，又有何區別。

    大皇子雷克斯這般想着，嘴角不自覺地泄了一絲短嘆，迅速察覺不該後，他又強打精神，把剩下半口長吁又咽了回去。

    “主將歷山德，副將阿達姆斯，副將米爾頓，請求覲見教皇！”

    門外的傳令打斷了大皇子雷克斯的emo，回過神，那三名傳說中的將領已是半跪在父親的身前。

    歷山德的生前事蹟大皇子雷克斯自然知曉，或者說，歷史是神學院的必修課，而歷山德將軍是派拉達帝國歷史絕對繞不開的開國元勳，無數將領對之崇拜不已，其史詩般的生平事跡和不屈不撓的精神感染了無數年輕士兵，培育了一代又一代帝國的名將。

    大皇子雷克斯自然也是其中一員，看着歷山德將軍那與浮雕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大皇子雷克斯的心情是激動的，也是複雜的。

    昔日種種戰績躍然於紙上的歷史名將，如今屍體卻被禁術褻瀆重生，跪在父皇身前俯首稱臣。

    是該讚美父皇權傾天下、手握生死簿，還是替過去的英雄感到不值？

    身爲大皇子的雷克斯自然是知曉教廷內的諸多事務的，如歷山德這般歷史名將，他們的屍體會完整的封存在教廷特製的聖祠之中，由僧侶代代守護，供後人頂禮膜拜。每每想到那些曾被自己頂禮膜拜過的聖祠被人強行撬開，打擾裏面那些遺留在歷史書上的英雄的百年沉睡，以魔力侵蝕他們，讓他們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死而復生，大皇子總感覺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是憤怒麼？

    是失望麼？

    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眼前的父皇明明是那麼近，但大皇子雷克斯卻感覺，自己離他十分的遙遠。

    自己對父皇，一無所知。

    ……

    “歡迎加入叛逆大軍，大天使泰.艾瑟隆的代行者。”

    當歷山德將軍走入教皇廳的時候，第一個迎接他的，並不是教皇，也不是大皇子，而是前一秒還在自娛自樂的大天使貝奧蘭迪。

    “貝奧蘭迪，注意你的言辭。我已長逝百年，泰.艾瑟隆早已不再與我相伴，我即使我，歷山德。”

    “怎麼？區區一個人類螻蟻也想讓我直呼名諱，你配麼？別演了，我能感覺到泰.艾瑟隆的聖痕依舊存在，把他叫出來，代行者，剛好，墮天使軍團需要一個副手，他這樣的強者正好適合。”

    “我不可能背叛我的朋友，除非你踩着我的屍體召喚他！”

    歷山德與大天使四目相對，他的手已經扶在了劍柄之上，而在歷山德身旁的賢明牧師阿達姆斯和米爾頓副將，更是直接擺出了戰鬥姿態。

    由於召喚契約的關係，歷山德將軍無法違背教皇馬丁的意志，對教皇馬丁造成傷害，不過這個契約並不能阻止歷山德去手撕大天使貝奧蘭迪背後的翅膀。

    代行者，躲在暗處的大皇子雷克斯自是知道這一詞的來歷，因此他對歷山德將軍遭受的侮辱同感憤怒。

    歷史長河中，總會有一些幸運的人類或類人族，與天使或是其他強大的生物相遇，並且結下契約，而像天使這種長期生活於天界，偶爾降臨於世的異界體，往往會選擇與其選擇的人類結下契約，在其陷入危機的時候，天使會緊急降臨世間，與此同時，天使偶爾也會下達諭告，讓其出面完成一些任務。

    事實上，歷史中已有記錄的代行者多如過江之卿，但多數情況下，代行者一詞，往往意味着二者之間有着主僕的關係，而像聖女貞德之於大天使米迦勒，如歷山德與大天使泰.艾瑟隆，這般憑藉命運寵幸、能以信賴作爲紐帶的代行者，着實鳳毛麟角。

    歷山德與大天使泰.艾瑟隆經歷沙場磨鍊，相互信賴，一如生死好友，但如今，大天使貝奧蘭迪不僅無視歷山德的名諱，還逼迫其背叛生死好友，無論哪一條，都踩在了歷山德將軍的底線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停下吧。”

    就在兩方的氣場交鋒即將升溫的時候，教皇馬丁的聲音從主座上悠悠的飄了過來，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而大天使貝奧蘭迪，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透過教皇若有若無的殺氣，大天使貝奧蘭迪能清晰的感應到，若是自己再越過雷池一步，一抹漆黑的鐮刀就會劃過他的羽翼，讓他再也無法在天空中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