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離開魔鬼之都（四）

    “外鄉人……喬治先生，等一下！請稍等一下！”

    “嗯？長官，還有什麼要吩咐的麼？”

    “我……我就想問上一句……羅德夫婦，他們現在……還好麼？”

    “他們已經接受了真相，我贈給了他們些錢財，讓他們提前離開這座城市，我也幫他們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難道你……”

    “長官，看你這滿嘴的酒精味，上半夜就開喝了吧……果然，長官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看着眼前這個堅毅的牛頭人巡捕，不知怎的，喬治竟是乾脆把古爾丹隨手丟到一邊，非常耐心的和他講述了前幾個小時他錯過的一切。

    殺人放火，滿城通緝，九死一生，以及最後，馴服路西法家大少爺。

    牛頭人巡捕很安靜的聽着，但喬治能感知到，他的心很愧疚，無比的愧疚，愧疚於對羅德夫婦遭遇的熟視無睹，愧疚於自己的沒有作爲。

    “長官，既然你早就知道藝術長廊是騙局，那爲什麼不早些行動，逮捕這些人渣？”

    “早些行動？呵呵呵呵……外鄉人，我且問你，金錢、律法、正義，你相信哪個？”

    面對喬治的質問，卡裏斯坦笑了，他笑的很無力、很悲傷，隨後，他拋給喬治一個摸不着頭腦的問題，還不待喬治回答，他便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爲了防止公權私用，巡捕是不能主動執法或是釣魚執法的，沒有足夠數量的受害人報案，案件就無法成立，巡捕就無法插手，這一條規定，阻止了許多貪官污吏徇私枉法的同時，也讓我們巡捕們經常滯後於那些犯罪者！”

    “你只接觸過一對羅德夫婦，但我每天都能接手無數的‘羅德夫婦’，天天徘徊於那些藝術長廊，終其一生在做着發財夢！在他們打從心底接受真相之前，這些可憐人有多頑固，你應該再清楚不過！最糟糕的是，很多時候阻止我們巡捕執法的，不是那些騙術師，恰恰是那些矇在鼓裏，還做着發財夢的受害者啊！”

    “可恨的是，藝術長廊這樣的坑蒙拐騙只是小小一隅，鑽律法漏洞的灰色行業和騙術伎倆到處都是！我曾去過很多地方，派拉達、亞蘭諾恩、卡奧斯……在這個金錢至上、弱肉強食的位面，所有人都相信金錢，所有人都不相信正義，類似的謊言和悲劇每分每秒都在上演！”

    “你這樣不愁金銀的強者，也許只見過殺與被殺的戰場，但你根本無法想象那些底層出身的普通人，他們能爲了一枚賤幣擺出什麼樣的嘴臉，做出什麼樣的荒唐事，編出什麼樣的彌天大謊！”

    “我是一名帝國的巡捕，我拿着帝國的犒餉，遵從帝國的律法，但我也越來越懷疑正義的存在了……我手中的板斧，就算殺的盡天底下所有的魑魅魍魎，卻怎麼都攔不住那些自以爲聰明的傻子，去給騙子送錢啊！”

    情之所至，猛漢落淚！

    喬治本以爲，魔鬼之都的巡捕們都是些欺軟怕硬的牛鬼蛇神，但喬治越是觸碰到他內心的傷痛，心靈感應天賦就越是能共情卡裏斯坦那傷痕累累的正義感，那是職責與正義感的衝突，那是力所不能及的無奈！

    “卡裏斯坦，我相信正義！”

    喬治給了牛頭人巡捕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世界孕育了我們生命，賦予了我們思考的本事，而我們所有的思考，雖然來自於理性分析，但最終其實都是建立在相信的基礎上。”

    “我不需要相信律法，因爲律法條文我看得見；我不需要相信金錢，因爲囊中金幣我摸得着；我相信正義，則是因爲正義既看不見也摸不着，所以它需要我去相信！”

    “正是因爲我相信正義，我才會對不義之事感到憤怒，我才會去主張正義，我才會去維持正義！雖不能見，心亦往之，這才是正義！不要放棄堅持正義，它值得你堅守一生！”

    悄悄的給牛頭人卡裏斯坦下了昏睡法術，這才讓這個哭成淚人的鐵漢子靜靜的酣睡下去。在卡裏斯坦眼角的淚珠上，倒映着的，是喬治拖着古爾丹漸行漸遠的身影，還有魔鬼之都以東那即將露出晨光的海平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