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對戲

    心亂如麻的負責人來不及多想，準備側身引路。走了兩步想起情急之下忽略的事情，又趕忙叫來人吩咐道：

    “快去把那位大人請來！”

    原本火急火燎的負責人忽然停了下來，看上去是要等待某個人的到來。

    “你說的是？”約亞疑惑道。

    現在不應該儘快讓王女莉莉安娜回到帝國艦隊嗎，還有什麼會比這個要緊？

    負責人一拍腦袋，這才想起忘記跟王女解釋，連忙說道：“是帝國的……”

    “不必去營地，我方纔聽到了動靜，故先來一步！”生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雷翁哈特驚訝地看到從遠處走來的人：“伊翁？”

    入眼正是代未成長起來的王女處理帝國政務的重臣——伊翁，他正板着臉，氣質壓抑地從遠處走來。帝國文官打扮的他輕易推開了身強體壯的王國士兵。

    自人羣之中，伊翁第一眼看到雷翁哈特和他身邊的莉莉安娜，目光便再沒有離開。他鬆了口氣，臉上的陰雲消散開來。

    伊翁幾乎是跑過來查看這兩人的狀況，確保他們安然無恙後，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笑容：“殿下……你們沒事就好！”

    伊翁說話時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對雷翁哈特說的，還是對莉莉安娜說的。不過他對於王女一行的關心，在場任何人都能看出來。

    雷翁哈特本來懷揣着對伊翁的戒備，但看到他露出這般表情，詢問時還是下意識用上了以前的口吻：“伊翁大人，您爲何在此地？”

    即便伊翁表現出了令人動容的關懷，可身爲帝國政務大臣的他不在帝都穩固大局，反而出現在王國的領土，這很奇怪。更何況他是帝國嫌疑最大的兩個人之一，突兀地出現在這裏，雷翁哈特不能不問清楚原因。恰巧，論問詢的時機，現在也是最好的。換做其他情況，反倒得有所顧忌。

    不過雷翁哈特沒有想到，作出回答的會是王國的負責人：“多虧伊翁大人來到這邊，我們才沒有起大的衝突。”

    伊翁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負責人，然後看向莉莉安娜，低頭道：“殿下，此事容我待您迴歸艦隊之後，再向您請罪！”

    他的話令莉莉安娜蹙起眉頭。

    她和雷翁哈特，包括演劇團在內的所有人一樣，都對伊翁抱有一定程度的戒備。換成其他情況，往日的情誼還會起作用，但是伊翁現在這不清不楚的態度和做爲，使得莉莉安娜的警惕心瞬間升到了最高。

    “伊翁卿！道明你的情況。”莉莉安娜揮下手臂，強硬道。

    伊翁的面容一下子變得苦澀。

    雷翁哈特雖然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但在情感上，他和莉莉安娜是一致的，所以他沒有細想。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約亞臉色凝重，負責人臉上更是滲出冷汗。他們倒是明白了伊翁的意思，可現在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們開口！

    “待您迴歸，臣必定……”伊翁重複先前的話，語氣乾澀。

    莉莉安娜愈加不滿。沒等進一步逼問，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王女殿下，冷靜下來，我知道這一路大家都很辛苦，但千萬不要急躁，別誤會伊翁大人的意思。”安在莉莉安娜身旁說道。

    熟悉的嗓音令伊翁猛地擡頭，陷入呆滯狀態。

    一個人的氣質受認知、知識和經驗的影響而產生，談吐、說話方式也會因這些因素而變化。正如兩片樹葉的脈絡不可能完全一致，即便長相再怎麼相似，氣質和談吐都不可能完全相同。

    伊翁知道安的存在，早在演劇團第一次去往帝都的時候，他就見過安。不得不承認，安的長相和他們的攝政王——萊科是有些相像，但是氣質和談吐上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身爲萊科的左右手，更是被萊科一手提拔到現在地位的伊翁絕對不可能認錯！

    過去有人向伊翁詢問過安有沒有可能就是失蹤的攝政王，當時的他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如今，他卻動搖了。

    在伊翁眼中，現在的安逐漸在和記憶中的那個身影重疊。

    “你怎麼了，伊翁大人？”

    伊翁回過神來，長年政治生涯下來養成的素質讓他可以語氣如常地說道：“無妨，只是確認殿下安然無恙後，精神稍有鬆懈。”

    他看着安，大腦有些錯亂。

    這般氣質和談吐，毫無疑問是王。可王，怎會稱呼我爲“大人”？

    思緒凌亂的伊翁忽地想到什麼，急忙看向莉莉安娜。

    王女在安發言之後，隱隱有以後者爲主的態度。伊翁又望向雷翁哈特，對方亦是如此。

    “這……”失神之下，伊翁的表現甚至有些無措。

    一切現象都在對他指明，面前的安就是攝政王萊科！

    可是怎麼會？第一次見面還有那麼大的差別，爲何現在變化這麼大？安的用詞也有些不對，如果是攝政王，怎麼會稱自己的妹妹爲“王女殿下”？

    伊翁下意識地忽略了二者在年齡上的差距。

    咦？！

    伊翁靈光一閃，目光在雷翁哈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想到了什麼，陷入沉思。

    很快，他掛上笑容，對安說道：“多謝閣下爲我解圍，但此事過錯在我……”

    伊翁轉而對莉莉安娜說道：“殿下，此地終究不是談論內事之所，還請移駕帝國船隊，臣再向您稟報緣由！”

    伊翁把話挑明，莉莉安娜總算反應過來：這裏畢竟是王國領土，不是談論帝國內政的地方！

    因爲情緒太過緊張，她居然忘記了這點！

    莉莉安娜尷尬不已，雷翁哈特臉上也滿是懊惱。

    伊翁適時說道：“敢請殿下儘快迴歸！”

    他對莉莉安娜行禮，卻並非是帝國的官禮，而是一個令莉莉安娜覺得稍有些陌生的禮節。

    伊翁雙手交疊，深深彎腰，再然後兩手微微前推。

    雷翁哈特覺得他的動作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不過他能確定這個禮節只在帝國出現過，所以沒覺得伊翁有哪裏不妥。

    莉莉安娜也是如此。

    “嗯，出發吧。”莉莉安娜對伊翁點了點頭，在雷翁哈特的陪伴下向着岸邊爲她準備好的船隻走去。

    人羣開始流動。經過伊翁的時候，演劇團衆人有些忌憚，不過大家隱藏的都很好。伊翁低着頭，更不可能發現，他保持着那個怪異的禮儀沒有動，好像在等待什麼。

    安上前一步，擡起一隻手托住伊翁的小臂，說道：“伊翁大人，我們也趕快吧。”

    伊翁深吸了一口氣，才在安的力道下順勢站直。他的眼神幾番變化，最後帶着還未來得及散去的喜悅，說道：“……是！”

    他沒有與安並排走，而是迅速來到了莉莉安娜身旁。筱月要落後幾步。在筱月從自己身邊走過時，安對她點了點頭。

    筱月回以致意。

    Miku握住安的手掌，投出詢問的視線。安吐出一口氣，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好累啊……”

    “嗯？”Miku擰了擰安手上的肉，不明所以。

    安笑了笑，就這樣握着Miku的手，走在後邊。

    精神一直緊繃着的負責人現在幾乎處在崩潰邊緣，他感覺到氣氛發生了好幾次變化，卻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求助地看向約亞，約亞卻只是安慰性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跟上吧，待會我們還要和帝國方交涉。和平與否在此一舉。”

    我能不能辭職？

    負責人欲哭無淚，拖動腳步和約亞並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