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斟酌

    帝都護衛隊滿編足足有兩千人，按理來講這麼多的人數很難保證其中沒有人包藏禍心。

    不過安根據幾次接觸帝都護衛隊的經歷和雷翁哈特的態度，還是將護衛隊有內鬼的可能性排除了。

    受前身影響，帝都護衛隊替代了數十萬的帝國軍隊成爲帝國軍事力量的象徵，其前身由帝國攝政王一手創建的歷史，更是讓這支千人隊伍帶着幾分傳奇色彩，所有帝國軍人都以加入其中爲榮。

    一般人若是成爲其中的一員，很容易就會變得心高氣傲。可安所見的護衛隊隊員，無任何一人有這樣苗頭！其紀律、素質，由此可見。護衛隊成員們對安友善的態度也能側面反應這一點。

    而且護衛隊僅有戰事結束、正式更名後的那一次擴編，而後人數再未增減，如今也遠沒到新老交替的時候。依照那位攝政王的手段，這支部隊的忠誠大體是可以保證的。

    而且護衛隊若是真的出了內鬼，就如安所說，以護衛隊擁有的資源和名望，襲擊一事不會僅以他受傷而告一段落！

    安願意相信護衛隊，也願意相信雷翁哈特識人的眼光。

    不過他做出的猜測，對雷翁哈特而言壓力更大！

    安本以爲雷翁哈特聽到他的話後會十分苦腦，因爲如果幕後黑手真的是有權限給帝都護衛隊下達任務的人，那對方的地位至少跟雷翁哈特明面上持平，甚至更高。在這種情況下，雷翁哈特想要採取措施更加困難。

    可是安沒想到，雷翁哈特臉上非但沒有苦惱，還欣喜似的鬆了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安以爲雷翁哈特準備自曝身份和對方硬來。

    再一想，這不現實，否則雷翁哈特爲什麼要隱瞞身份這麼多年。安猜測只有在萊科·安培魯斯迴歸帝國之後，他才會恢復自己的身份。

    心中抱有疑惑不利於接下來的計劃，於是安委婉地問出自己的問題：

    “你有懷疑的人？”

    注意到自己不經意間流露在外的情緒，雷翁哈特很容易就聽出了安的話外之意，頓時有些尷尬：

    “不是，我是覺得只要不是護衛隊內部出問題就好……”

    安愣了一下，雖然早預料到雷翁哈特對萊科的尊敬會延伸至對護衛隊的信任，但是他沒想到雷翁哈特的話會這麼……孩子氣。

    一向表現得比大多數成年人還要可靠穩重的雷翁哈特，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安不禁莞爾。

    莉莉安娜用力一拍雷翁哈特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這個時候你出什麼岔子’。

    “咳……”雷翁哈特正了正嗓子，說道，“整個帝國體系中，帝都護衛隊是由王兄親手創建的，地位特殊，外部能給護衛隊下達指令的人除了王女外，目前僅有兩位當權重臣。”

    雷翁哈特的神色凝重起來。

    “一位是主管經濟文化的艾爾文卿，他年近花甲，在羣臣當中名望很高，其家族與王族有淵源，鈴在私下裏見到也要叫用敬稱。”

    “帝國戰後的發展，雖然是王兄在把握方向，但具體實施的細節還是艾爾文卿敲定的。他看上去是個性格溫和的老人，處理事情老道，經驗豐富。近些年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一步步放權給後輩的趨勢。”

    “另一位是主管各類政務的伊翁卿，目前鈴無法處理的政事都是他在處理。”

    “伊翁卿並非貴族出身，是在戰時從傳令官的位置一步步爬上來的，他的能力相當出色，做事絲毫不會懈怠，且從未停止學習。伊翁卿的政治手腕強硬，卻不乏仁義，即使家底薄弱，升遷速度快，也很少有人對他產生不滿。”

    “這兩人是王兄的左右手，現在的地位也僅在王女之下，在鈴成長起來或是王兄迴歸之前，就是他們負責管理帝國的方方面面。之所以能給護衛隊下達指令，也是爲了方便他們行事。”

    安一字不落地聽着雷翁哈特的講述，越聽，心情越是沉重。

    這兩個人是帝國絕對的核心人物，離了誰，不說傷筋動骨了，至少短時間內很難喘過氣。

    可偏偏，他們兩個的嫌疑最大！

    不管幕後主使是他們當中的誰，無論是與其周旋的難度還是事後處理的難度，都能讓人頭大如牛。

    安甚至有些懷疑，就算萊科現在回到帝國，真的能壓住這兩個人嗎？

    作爲攝政王的萊科失蹤，王女還未成長起來，僅次於國主的臣子手中權力必然會上漲。

    雖然在雷翁哈特的描述中他們似乎都是不錯的人，但權力如毒，人心難測，他們真的甘願把得到的東西再交回去？

    說真的，就算是這兩人串通一氣，安都不會覺得奇怪。

    ……最壞的情況保留，先看看能不能進一步縮小範圍。

    安思索着，將雷翁哈特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注意着細節。他思考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在雷翁哈特講完後的數秒就有了方向。

    “……你好像對伊翁卿更信任一些？”安看向雷翁哈特。

    雷翁哈特在描述艾爾文的時候，語氣多多少少有些猜疑，但到了後者就沒了這種感覺。

    雷翁哈特點頭：“伊翁卿是王兄一手提拔上來的，過程中遭遇過部分老舊派的阻力。王兄力排衆議，對他十分器重。在這幾年，伊翁卿對鈴處處關照，不吝指導。臣子中不乏對鈴的關照的人，但如果說誰的功勞最大，無疑是伊翁卿。”

    雷翁哈特本就要說這個關鍵信息，只是剛好卡在了安的問題之後。他旁邊，莉莉安娜露出了又是苦惱又是感激的神色。

    見自己在這裏插不上什麼話，莉莉安娜索性說道：“我去告訴赫託先生他們你醒了的消息。”

    “嗯。”

    目送莉莉安娜離開，雷翁哈特看向安：

    “依我看，艾爾文卿的嫌疑更大一點，但也沒有證據表明說伊翁卿沒有一點問題。從山賊襲擊到這次的刺殺，這兩個人確實都有組織起來的條件。”

    安有點意外雷翁哈特將伊翁一併懷疑了起來，心中感激，又有些頭疼。他到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和萊科·安培魯斯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如果真的有關聯，自己的姐姐美可又是怎樣的處境……

    輕晃腦袋摒除雜念，安想着應對的辦法。

    一個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一個是事業正旺的重臣……哪怕只是懷疑，後續面對他們的態度也要慎之又慎。

    咦，經濟、政治？軍事方面呢？

    察覺到忽略的地方，安問道：“帝國軍隊是由誰在掌管？”

    雷翁哈特怔了一下，才有些尷尬地說道：“帝都護衛隊長，名義上兼顧大將軍的職位，不過我的資歷不足，目前正由我的教官代管。”

    呃，這是懷疑到自己人頭上了，難怪沒提……

    安臉上也露出幾分尷尬。

    不過問清楚也好，免得事後又有顧慮。

    “那這樣，先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線索鎖定目標，有條件再進行試探……”說了一半發現全是廢話，安揉了揉發昏的腦袋，說道，“刺客那邊，你說是被筱月小姐帶走了？”

    “嗯，筱月姐說不定有辦法敲出點線索。”

    安動作頓了一下。

    他發現無論是雷翁哈特還是莉莉安娜，對筱月的信任程度都極其的高，絲毫不亞於他們的兄長。

    仔細想想，筱月小姐對於鈴和連來講，與其說是關係親近的僕人，倒不如說是姐姐更合適。筱月小姐不在場的情況下，他們甚至直白地稱她爲姐姐！

    難道筱月是……

    安猛地一個激靈。

    不經意間看到懷裏的Miku，安心中犯起嘀咕。

    他有些膽顫地看向雷翁哈特：“那個，呃，筱月小姐跟你們哥哥的關係是……”

    聽到安這話，再看到他的表情，雷翁哈特一下子樂了。

    雷翁哈特強忍着笑意說道：“筱月姐最開始是王兄身邊的女僕，後面被王兄囑託來照顧我和鈴，她能陪我們的時間甚至要比王兄更多，對我們而言，她更像是姐姐。呵——”

    他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安能感覺到雷翁哈特沒有把話說完，很不滿這吊人胃口的說話習慣，急迫地問道：“筱月小姐真的只是女僕？”

    雷翁哈特好不容易止住笑聲，正準備說話，有聲音從門口那邊傳了進來：

    “我只是一介女僕而已。”

    安和雷翁哈特側目，筱月赫然站立於門口。

    門是被莉莉安娜打開的，沒有關閉。即使如此，筱月也沒有擅自進入。

    她微微欠身，詢問道：“我能進來嗎？”

    詢問人家的事情結果被正主撞破，安稍微有些慌亂：“請進請進。”

    筱月邁着最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得體步伐走了過來。

    安問道：“有什麼收穫嗎？”

    他指的是審問刺客的事。

    尷尬歸尷尬，正事終究是更重要一些。

    “是有所得，請容我稍後再講。”

    聽到有新的線索，安和雷翁哈特內心一振。

    只要有線索就好……

    安心中慶幸。

    筱月來到牀邊，身子微微下俯，問道：“您的傷口恢復得如何？”

    安下意識按着繃帶說道：“啊，還好……”

    忽然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雷翁哈特看到，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瞳孔縮小，指尖觸在肩膀的繃帶上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人被凍結了。

    “怎麼了，傷口裂開了？”雷翁哈特關心地問道，同時有些疑惑，“筱月處理的傷口，不可能會出問題才對。”

    “……沒什麼，只是驚訝傷口恢復的速度，現在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痛了。”

    爲了證明，安輕輕晃動胳膊。

    雷翁哈特放下心，略帶自豪地說道：“不奇怪，她是最出色的醫師，不過你還是要注意修養才行。”

    安點了點頭，倏然看向筱月。

    筱月的表情平靜，如古井無波，從來不會爲任何事情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