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隱患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行駛。

    白說着這幾年的經歷，埃倫斯點頭稱讚，也會和赫託夫婦搭起來向白描述近幾年王都的變化。氣氛對於年輕人來說不算太輕鬆，但卻符合輩分不同的人之間談話的畫面。

    安所在的這輛馬車要輕鬆得多，瑞安沒落下爲衆人講解王都特色的職責，不過更多的是講一些奇聞異事，惹起鬨然大笑。

    太陽很快落下山，王都卻沒有因此暗下來多少。尤其是寬敞的大路作爲王都的主幹道，熱鬧程度不會低於其他任何一個地方。

    商鋪、住宅和娛樂場所等地方，或是點亮明燈，或是懸掛燈籠，將整條街道映照的無比鮮明。無數的歌手舞者乘着這個時間，在有限的地方展示着自己的才華，將王都的繁華高高襯起。

    乘着馬車，聽着歌曲，看着燈火通明，可以說是十分愜意了。

    Miku和流歌被這樣的景象所吸引，坐在同一邊的她們朝着車窗外看去，眼瞳中映着光亮。

    “不愧是藝術之都。”流歌難得稱讚起來。

    被人間罕見的冰美人表揚，身爲王都人的瑞安不由自豪起來。

    “那是，‘夜晚的王都’是我國每一個人都爲其自豪之物，全國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夢想着一睹此處的風采。王都的人口容納量還因此達到了極度飽和的狀態。”

    “在這裏，最賺錢的無疑是旅館。”

    “來王都旅遊的人總要睡覺休息，故而旅館住宿不可或缺。最誇張的時候，即使最簡陋的旅館，其住宿費也會高到有一定資產的商旅都無法承受的地步。即使後來穩定了物價，在王都住一晚的價格仍然令普通民衆無法輕易接受。”

    “還因此，王都出臺了一系列治安相關的政策，以防止街邊露宿的情況發生。”

    瑞安宛如一名合格的解說員，講述着王都的種種。

    “聽上去就像是聖地。”Miku感嘆道。

    狂信者眼中的聖地也不過如此了。

    “至少在我國的民衆眼中，王都就是聖地！”瑞安自信且篤定地說道，“哪怕放眼海岸兩邊、全大陸所有的國家，能與王都的繁華相媲美的恐怕只有帝國的首都。”

    說完，瑞安想起衆人是四處旅行的演藝團體，說不定也去過帝都，不由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Miku被他期待的眼神看得啞然，流歌、傑利他們也是如此。

    他們覺得雙方直觀印象差不了多少，但沒辦法很好地將兩者的細節表述出來。一方面擔心辜負瑞安的心情，一方面怕他追問不休。

    Miku看向對面，因擠在車窗附近的同伴的推擠而近在咫尺的安。

    “就繁華程度而言，王都和帝都基本相同。經濟和治安上，帝都要比王都好一些。”安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瑞安被打擊得一怔，不過他沒有生氣，好奇地問起原因。

    “怎麼說？”

    “王都的路面複雜，還有……”安看着熙熙攘攘，好不熱鬧的人羣，“人太~多了。”

    瑞安有些不服氣：“人多、熱鬧，不正是繁華的體現嗎？”

    “但是人太多就會造成治安上的巨大壓力。路面複雜，更會有意外發生時無法第一時間到達目的地的風險。這兩者加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安倚靠在車窗上，“領導層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固然不錯，可是一昧接納人口真的是好事嗎？”

    “最初的出發點就有問題。”

    “作爲一個國家的首都，它需要考慮的不是容納多少人口，而是爲全國上下立一個嚮往的、合格的標準。現在的王都以藝術家、富商大賈立足，經濟文化相當繁榮。確實令人嚮往，卻不夠合格。”

    “治安問題？”瑞安作爲貴族，學識自然是不差的。

    他被父親安排進王都守備隊磨鍊，自然瞭解王都的治安狀況。

    在政策的約束下，王都的治安沒有出現過大的問題，小問題出現的頻率卻不低。

    最大的原因就是安剛纔說過的，反應不及時。

    其造成的影響是一系列的。

    無法及時到達意外發生的場所，影響就是就不得不增設守備隊的數量。這樣一來，又容易造成軍備訓練上的壓力、軍餉的負擔、編制上的臃腫。

    現在的王都，狀況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但就好像是一個充滿氣的氣球，拿個尖銳點的東西一碰就炸。

    管理相關問題的人正爲這些事情頭疼着呢。

    “對，但最需要注意的不光是王都內。”安閉上眼睛。

    既然王都現如今的狀況還算不錯，那就說明內部的問題還不算太大，至少還在可控範圍內。真正的問題，來自王都外。

    “王都現在應該停止接納外來人口了吧？”

    瑞安點點頭。

    這是必須的！

    流動人口還好，如果常住人口再增加下去，長時間積累下來的一系列不良因素會瞬間爆炸。

    貴族們又不是傻子，當然會停止接納。

    “但王都的名氣依舊擺在那兒。國外的人暫且不論，首先國內的人不會因此停止心中對王都的嚮往。”

    藝術之都的名號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響噹噹的，不用說在王國內有多大的影響力了。

    “維持治安的關鍵在於把握民心。”

    “停止接納外來人口，會讓定居在王都的人產生僥倖感。雖然在最初會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凝聚力，但時間長了，這種僥倖容易演變爲自得。再往後發展，自得心理會讓王都內的居民越來越看不起王都外的人。”

    看那！

    我多幸運！我多明智！

    早早就在王都定居，享受王都的繁華！

    你們這些手腳不利索，腦袋不靈光的人只能看着！

    “可王都又不是封閉的，還有流動人口。王都內的觀念會隨着流動人口傳到外面，造成沒有定居在王都內的人雙重不滿。”

    爲什麼不讓我在王都定居？！

    我又不是沒錢沒才華，他行爲什麼我不行？！

    你不久早了點住進王都嗎，憑什麼看不起我？！

    “外邊人的不滿同樣會流傳到王都內，引發王都居民的負面情緒。”

    誰讓你不早點出手，要是趁早會這樣？！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還不讓我說了？！

    你個XX！！

    “這種矛盾必然會堆積，嚴重點很有可能會在最後發生動亂。”安看向窗外。街邊有兩個人正在打架，不過很快被治安隊的人制服。

    動亂的種子一旦出現，也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到時候那就不只是治安問題了！

    “要想安定，最先考慮的得是人心，其次才是別的問題。”安撐着下巴說道，“帝都的情況雖然不是最優解，但還算有效。”

    安曾受萊因哈特的邀請處理過帝都的事務，記憶猶新。

    “擴張結束後，立即嚴格控制了定居人口和軍隊數量，經濟建設上則以修路築驛爲主，增加帝都的流動人口爲手段。既不會讓內部出現太大問題，又發展爲經濟提供了極大便利。”

    “帝都我也有所瞭解，因安培魯斯攝政王的存在，帝都就像帝國人民的聖地。”瑞安心有疑問，“可如果是外地的富商大賈想要在帝都定居而不得，不是同樣會引起不滿嗎？”

    “會，可如果沒有大量接納外來人口的歷史，不滿要小很多。而且帝都之所以沒有王都面臨的問題，還有牽扯到別的因素。”安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不爽的神色，“崇拜……或者簡單來說，信仰。”

    “帝國空前的成就源於攝政王，導致帝國上下對其的瘋狂崇拜到達……達到信仰的程度。”

    “信仰作爲凝聚人心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把握住這個，執政者只要不犯渾，手底下就不會出大亂子。把握得好，還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發展起來。”

    聽着這一席話，瑞安若有所思。

    “不過這不意味着一切都好。”安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

    “在文化層面上，王都要勝於帝都。王都給人的感覺要更在舒適，自由。”

    “高度統一的信仰好處顯而易見，可是卻很容易造成思想上的停滯。思想上的停步在一開始的負面影響可能不明顯，但對於未來的發展來說是致命的。”

    還有一點，作爲信仰的中心人物，攝政王一旦出了變故，對帝國造成的隱患是無比巨大的。

    就看現在的帝國，表面上風平浪靜、欣欣向榮，但其中暗潮迭起。

    安沒有說出來，畢竟是對着另一個國家的貴族。萬一對方把這事傳上去，容易出亂子。

    安對王國的稱讚讓瑞安很受用。

    在從安的一系列發言中緩過來後，瑞安豎起大拇指：“厲害呀，夥計，你的學識可比我強多了！”

    安驀然回頭，看到同伴們都驚訝地看着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姐姐。

    美可有些意外，又有點自豪：“你在哪兒學的這些？看得很透徹嘛！”

    看！我家弟弟比那些不學無術的貴族子弟強多了！

    雖然不是再說瑞安，但是這話也不好當着他的面炫耀。

    美可只能在目光中展現對弟弟的稱讚。

    沒等安說話，瑞安就搶答道：“肯定是赫託先生！赫託先生最厲害的一點就是他不止音樂上的成就非凡，在政治問題上也有很高的敏感度和認知。王都很多政策的推行就有赫託先生在背後幫助，這也是很多貴族想要拉攏他的原因。”

    瑞安的話讓美可等人倍感意外，車內又是一陣喧譁討論。

    安笑着點點頭：“沒錯，就是他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