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空洞

    歸時的路程因爲不需要找人，可以走快些。至回到庭院，少用了十多分鍾。

    水池旁，雪莉、傑利和音留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看到沙耶，雪莉匆匆忙迎上來。

    “夫人，可算是找到您了，老師都要急死了。”

    雪莉在說前半句的時候沙耶還滿臉抱歉，聽到後半句，沙耶立即板起了臉：“他急什麼，我只是想出去和白會和，他都不同意！就算着急，他一個人出來找我啊，叫客人孩子幫忙算什麼事？！”

    稱得上刁蠻的話卻並不刺耳，意外貼合沙耶年輕的外表。只是明白過來她身份的兩兄妹被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沒能有別的反應。

    “雖然在赫託叔之後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她看上去跟Miku姐一樣大吧。”音留喃喃地說道。

    她的視線和沙耶碰撞在一起，沙耶溫和地一笑。

    莫名感受到母性的光輝，音留的臉一下紅了起來。

    她頓時不再懷疑沙耶的身份：“這份氣質，這份溫暖……她絕對是白姐姐的媽媽沒錯！”

    “你自己的立場呢！”傑利小聲吐槽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也相信了沙耶就是白的母親。

    接下來便是雙方相互的自我介紹，沙耶一直興致勃勃，看來她爲在現實裏結識女兒在信中提到同伴而感到十分高興。

    在跟每個人都說了一大堆話之後，她又開始說起白小時候的事情，說了沒兩句，她反應過來：

    “白呢，她還沒回來嗎？”

    回答沙耶的是雪莉，她的眉頭也輕輕蹩起：“老師去找的那條路線才是最複雜的……可能王都的變化太大，白姐姐找路比較困難。”

    王都的路錯綜複雜，就算拿着地圖，白也有可能迷路。

    沙耶一下着急了起來。

    安和Miku齊聲安慰起來：“有流歌姐在，她和白姐配合，不會有問題的。”

    “流歌……就是白說的那個，演劇團最認真、能力最強的那個女孩是吧？”沙耶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白的信中對流歌的評價很高，但這也是演劇團所有人共同的認知。

    流歌除了自己的演出任務之外，還爲白分擔了很多事務性的工作。很多疑難問題，連最開始和白創立了演劇團的美可都覺得棘手，她卻能輕易想到解決辦法。

    這份機敏和才幹，讓流歌成爲了演劇團隱性的二把手，“地位”和白平起平坐。

    所以，安、Miku、傑利和音留同時點點頭。

    沙耶做着深呼吸，將情緒完全控制下來。

    一旁的雪莉眨了眨眼，對有着高評價的流歌產生了極大興趣。

    “媽媽！”

    一聲呼喊，讓沙耶渾身顫抖了一下。

    回過頭，看到匆匆走來、臉上滿是喜悅的白。

    笑容一瞬間佈滿沙耶的臉頰，她張開了雙臂。白快步走了過來，母女緊緊相擁。

    本來應該是十分感人的畫面，安看着卻有點彆扭。

    沙耶的外表實在是太年輕了，導致相擁的母女看上去像是姐妹，而且還是母親像妹妹……

    安看其他人、包括跟白後面進來的流歌都是一副感動的樣子，強忍着沒說話。

    我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

    安不禁想到。

    在他的腦海中，父母的印象已經變得非常淡薄了，取代他們地位的是姐姐美可。

    對於父母的去向，安一無所知。他不是沒有問過美可，可每一次都沒有得到過正面的回答，久而久之，安心裏也有了答案。

    他們可能已經……

    安沒有追尋緣由。

    放眼整個世界，人的生命太過脆弱，一不小心就會破碎、消亡，能夠壽終正寢便是最大的幸福。死亡，有時並不會有太多原因。

    美可不說，他就不去探尋。

    這是安對美可的信任。

    但是。

    但是啊……

    如果我和母親也像白姐她們這樣多年再會，我是不是也會露出這樣幸福喜悅的表情？

    ……？

    手臂上的觸感讓安無意識地轉頭。

    Miku那張帶着擔心、害怕神情的臉，印入他的眼簾：“安，你怎麼了？！”

    安驀然驚醒，卻爲Miku的問題感到奇怪：“……什麼怎麼了？”

    “……沒什麼。”遲緩了會兒，Miku笑着說道，“只是看着你在發呆，覺得你是不是在羨慕白姐姐。”

    安的視線轉向正在聊天的白和沙耶，過了會兒才點點頭：“我承認，是有點。”

    他並沒有忘記內心的波動，於是坦然點頭承認。

    “嘿嘿，我也是。”出乎意料的，Miku說出；這樣的話。

    安意外地看着她。

    同時，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從來沒聽Miku說過自己的身世，演劇團的其他人也沒有給他講過。不知道是大家也不清楚，還是有別的原因。

    “啊，忘記沒有跟你說過了。”看到安的表情，Miku敲了下自己的腦袋，糾結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我小時候跟白姐姐住在同一所收養院，不過在我記事的時候，白姐姐就已經被收養了。”

    安的呼吸一窒。

    這麼說，Miku也……

    “沒關係的，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院長媽媽和老師們對我可好了，我過得一直都很幸福哦！以前是被收養院的大家照顧，後來又是演劇團的大家來關心我。”Miku扯了扯安的臉頰。

    話是這麼說……

    但是不可能不會去想父母的事吧？

    安彷彿能想象那時的畫面。

    憐愛和共情，讓他的心臟抽痛。

    “你看，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才不想多說以前的事，傑利和音留我都沒告訴他們。”Miku無可奈何地說道，臉上是因爲被關心着而產生的笑容，“大家太溫柔了，明明我過得都很幸福了，還是會爲我傷心。”

    不是這麼算的啊。

    無論過得有多幸福，父母對於孩子的意義，都是無可替代的。缺失的話，心裏的空洞怎麼可能被輕易補全？！

    “好了，不準再多想了，我可是破例告訴你了，你可不能讓我後悔！”Miku踹了一下安的小腿。

    破例？

    爲什麼要破例？不說的話……啊！

    我剛纔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

    安的臉色有些尷尬。

    Miku看出來他的想法，輕聲說道：“是的喲！那寂寞的樣子，看得人心疼呢~”

    安紅着臉，深吸了一口氣，卑微地說道：“請饒過我吧。”

    “嗯嗯！”Miku壓低了聲音，只在安的耳邊笑着。

    但先前的走神真的只是安的多愁善感嗎？

    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父母，Miku又如何呢？

    安不由自主地看向Miku的臉。

    Miku恰好在看着他，也看懂了他，於是輕啓嘴脣：“有收養院的大家在，有演劇團的大家在，我的內心早就被填滿了，沒有任何空洞哦。”

    話語中的真摯彷彿快要溢出來，安沒辦法不相信。

    那樣的話就好。

    安爲Miku感到開心。

    現在想來，他平時不會爲父母的事憂慮，也多虧了姐姐，多虧了演劇團的大家。

    幸福就是，當你的內心有空缺時，會有那麼一些人幫你填滿這個缺口……不對，這是幸運吧！

    其實也是幸福。

    安不由笑了起來。

    不遠處母女的聊天聲，傳入他的耳朵，周圍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嗯，終於想通了！

    Miku心中握拳。

    安剛纔本能間睜大的眼睛、漠然的神情，尤其是那空洞的眼神，着實把她嚇得不輕。

    那彷彿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多虧我聰慧機靈！

    “呼——”

    脖頸失去力道般，Miku將額頭抵在了安的胳膊上。

    都說了這麼多了，她不介意再說些不久前的感受。

    “其實呢……”

    Miku的話引起安的注意。

    “我剛纔在想，如果真的有母親這樣的角色的話，可能就是像沙耶阿姨這樣的人，也說不定。”

    所以Miku才能那麼快放下芥蒂，和沙耶熱切地聊天嗎？

    安若有所思。

    沙耶和Miku走在一起，確實會有溫馨而融洽的感覺。

    想着想着，思維一下拋錨。

    ……可能是因爲她們體型差不多？

    不對，差的其實蠻多的……

    安忽然遭到Miku一下重擊。

    “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Miku舉着拳頭，狐疑地看着安，女孩的第六感促使她來了這麼一下。

    安急忙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