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失望（第一更）

    遵循着禁軍指示的座標，僅僅三十秒之後騎士們就啓動噴氣式揹包，在厚重的煙霧中降落到了銀色石門前完成了部署。這無疑是極其危險的舉動，危險程度遠遠高於夜間低空跳傘，因爲屍骸燃燒產生的滾燙煙霧遮擋了後面一切，誰也不知道落點是否有足夠承受衝擊的地面，自己會不會一腳踩進危險的血潮裏。但對於騎士們來說這只是相當平常的軍事活動，他們的神經反應速度也足夠在短時間內糾正錯誤，調整姿態，強大的勇氣也支持他們做出一切危險行爲。

    騎士們的加入帶來了強大的火力支援，重爆彈以及鏈鋸劍穩定了禁軍的控制範圍，並且直逼銀色石門敞開的那道足以容納十個人並排出入的縫隙，短時間內將穿上物質宇宙皮囊的外維度生物壓制了回去。石門之所以只開啓了一個縫隙也是卡瑪泰姬努力的結果，雖然這個結果不怎麼樣。不過這也讓禁軍蘇皮盧利烏瑪斯有時間關注卡瑪泰姬的祕法師們，確保自己的工作不會漏洞。培養一位祕法師所要付出的代價相當高昂，精緻的藥膳食譜、禁忌的知識、產量極低的魔法鍊金藥劑、精心製作的魔法道具等等，無一不是世間罕有的資源。

    如此長週期、高支出培養出的祕法師也不一定能夠完全達成卡瑪泰姬的目標，即便前期表現良好的祕法師也很有可能會在某次執行任務時，因爲心志不堅或者注意力不集中出現問題。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這就是祕法師的生活，要不然高等級祕法師的數量和卡瑪泰姬的可用之人也不會這麼少了。對於蘇皮盧利烏瑪斯來說，即便這些祕法師是皇帝的同僚、即便他們本身就與皇帝相識，也不妨礙他在必要時刻對祕法師們動手。

    肉體異變已然顯現，耽誤幾秒鐘都有可能導致祕法師們維持的術式被破壞，即使莫度對蘇皮盧利烏瑪斯毫不猶豫地處決腐化的祕法師有些意見，要他來執行的話也只不過是多走幾道程序，然後把那具倒在地上、上半身被爆彈打碎、殘骸在超自然力量下燃燒的祕法師標記爲恥辱、經歷總結爲教訓，僅此而已。

    除了他的權威與自尊心，沒有任何地方受到傷害。

    莫度知道皇帝在卡瑪泰姬裏安插禁軍有什麼目的，然而名正言順的事他根本沒法阻止。準確來說，他不得不支持皇帝的一切做法，有能力反對的祕法師家族早就因爲至尊法師的指令和莫度自己的執行力度徹底閉上了嘴。卡瑪泰姬的獨立性早就被他自己一手摧毀了，莫度直到看見禁軍和自動戰鬥機器人進入卡瑪泰姬，才逐漸意識到了至尊法師的算計，以及自己的所作所爲會帶來什麼影響。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至尊法師活了那麼多年，哪怕對權力的遊戲再不感興趣也能把普通人玩得團團轉。身爲排除卡瑪泰姬祕法師家族勢力的先行者以及至尊法師的忠僕，至尊法師的算計讓莫度自己陷入了無法反對皇帝的境地，只能認同皇帝的一切做法。至於莫度是否會對此感到不滿，那不是至尊法師需要考慮的問題，至尊法師只是在爲卡瑪泰姬併入一個更大的體系中做準備罷了。

    現在莫度沒有時間、沒有精力阻止禁軍，更沒有心情去思考至尊法師與皇帝的共謀。他是聯合法術的牽頭人，領導所有維持法陣以外的祕法師施展修復時空結構傷口的咒語，他的責任心不允許放棄或者怠慢這項工作。修復時空結構傷口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更何況那扇地獄之門中不斷閃爍出現的怪異生物，如果沒有禁軍和騎士們的保護，如果沒有進攻性極強的旺達·馬克西莫夫對門後的存在直接發起進攻，僅憑塞拉芬之盾完全無法阻止它們。

    能量在他的喉嚨裏流淌，在指尖與羊皮紙上構成，伴隨着銀色鈴鐺法器的響聲慢慢成型。成百上千片指頭般大小的鏡像碎片與閃爍着火花的符文在他們面前組合、變形，令人頭暈眼花的反直覺幾何圖形在他們的手中旋轉、摺疊，莫度和其他祕法師無時無刻不在調整着這道術式的參數。

    用人類能夠理解的語言來描述，那就是他們正在創造一把鑰匙來填補與解開時空結構傷痕，撫平空間運動與引力異常的現象。那道傷痕的三維空間表現形式是高維度拓撲圖形，莫度和祕法師們的造物也是多維度造物，通過解構他們的造物在填補傷口的同時修復門後空間在三維時空的表現形式，平息多維度結構上的缺口。

    這需要大量高級數學知識和複雜的腦內運算，這是卡瑪泰姬祕法師的必修課，以理性的知識與心智去替代難以捉摸的外維度現象，用人類弱小的心智和頑固的教條保護自己的大腦，用狹隘的視角觀察那片不可名狀之地，避免自己陷入瘋狂。卑微的、渺小的、弱小的人類試圖用自己孱弱的力量去彌合自然，這就是卡瑪泰姬千百年來不曾間斷的工作，唯一的回報只有殉道的崇高精神以及超然的精神狀態。

    直到禁軍將長戟對準他，莫度才發現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

    他從恍忽中甦醒，發現自己的指尖閃爍着火花並且對準被背對他的旺達·馬克西莫夫。這是術式中的一個符文結構，這個結構被他抽出、轉化。禁軍蘇皮盧利烏瑪斯在千百道閃光中準確地發現了莫度的異常並及時阻止，這本身就需要極爲強大的天賦，更必須具備豐富的魔法知識。“你的心靈正在墜向黑暗，你的靈魂漫無目的地漫步。”禁軍蘇皮盧利烏瑪斯低頭看向莫度，“甦醒過來，不要讓這股惡意影響你，否則我將啓動應急程序。”

    “再也不會了。”莫度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剛纔只是失誤。”

    起初莫度還有些不以爲然，直到他睜眼睛看到了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

    “等等！”勞拉·克勞馥以敏捷的身手在洶涌的血潮與溼滑屍骸礁石中穿梭，內心焦急不已，她邊大聲呼喊之前都是誤會之類的話，一邊試圖追上雅索克，鋒利的骨茬劃破了她的皮膚，崎區的骨骼讓她的作戰靴深深陷了進去，她每走一步都會從礁石上擠出惡臭的膿血、但勞拉·克勞馥此刻沒有時間去思考感染之類的問題，因爲前方的雅索克女王和她的族人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那位女祭司高舉手上閃閃發光的黑曜石獵矛，據燈塔一般在愈發濃烈的煙霧中指引族人跟隨，她腳下不斷升起的屍骸礁石爲她和族人鋪砌了一條通往銀色石門的道理。

    隱約間，勞拉·克勞馥透過煙霧看到屍骸道路的盡頭有一個高大的金色身影，深紅色的戰袍拖到戰靴旁邊。金色裝甲閃爍着火光與煙霧，雅索克女王揮舞着獵矛高聲歡呼，她身後的族人也加快了腳步。

    《劍來》

    “你讓我很失望，莫度。”皇帝伸出手，接管了祕法師們共同構建的術式。“尊者曾經認爲你的同輩中心理素質最好的人，但是我不這麼認爲。”他說，“你需要回到卡瑪泰姬重新學習，你的職務會由哈密爾法師暫時頂替，直到你重修情緒管理課程。這只是一次錯誤，但是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