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美夢如初(8)

    雨，一直在下……

    “救命！救命！”

    科林從噩夢中驚醒，被自己的父親輕輕的按住，趴在她的懷裏。

    輕輕的拍打着科林的背部，韋博·科裏奇的單邊金絲眼鏡在發光晶石的亮光裏滾燙着鎏金的灼熱。

    “科林……我親愛的科裏奇小姐……”

    韋博·科裏奇看着瑪納·科裏奇，相視一秒，便一同看向懷裏的女兒。

    黑色的駿馬奔馳在雨夜裏，馬車內的燈光歡騰雀躍般的在午夜的雨中閃爍。

    科林一身的汗水浸透了這身新換的衣裳。

    “夢到什麼了麼……可憐的孩子……”

    韋博輕輕的拍打着科林的背部，讓她放鬆了很多，科林看着自己父親的乾淨整潔的下巴，還有他威嚴有柔和的側顏。

    她，跌落下了樓梯……

    真是可怕的遭遇……

    “沒事了……孩子……我們在這裏呢……”

    韋博又和自己的妻子相視一眼，很認真的安慰:“沒事了……根據杜爾佳醫生的囑咐，只需要靜養幾天，在這幾天裏……”

    可是沒等韋博說完，科林便似乎要強撐着起來。

    “呼……”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並沒有脫力的感覺，摔了一跤也並沒有大礙，就現在來看，她非常的健康，並且足夠的健康……

    她摔了下來，這太不思議了，當着那麼多貴客的面，應該是極爲轟動和極爲尷尬的。

    可能從來沒有人會想到一個擁有魔法天賦的人，會毫無預兆的摔下臺階。

    雖然並無大礙，還是太難解釋。

    現在憂心忡忡的韋博和瑪納，擔心着自己的女兒有沒有其他的病症。而科林則腦袋一片空白，在短暫的回憶裏，她聽到了馬車外面的雷聲。

    雷雨交加，狂風大作……

    這可不是一個好天氣……

    知道了影獵者存在的科林，反而比父母更加焦急。

    她幾乎是一瞬間反應過來，又一瞬間在父母的注視之下掀開了馬車的窗簾。

    行進的馬車由護衛隊看護，見掀了簾子，一個身着白雨服的青年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科林意外的認識這位青年，她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卡夫特將軍，雖然現在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但是與自己同行，她的心倒是鎮定了不少。

    場面積累的經驗告訴她，這樣可怕的月黑風高夜，絕對是殺人放火的“好日子”，遊蕩在莫爾濱的影獵者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天氣……

    顯然，參加宴會的大家貴族們也想到了這一點，內務府的所有小隊隊長都親自護衛着其他家族歸還。

    大家族也提心吊膽，更不用說已經勢微的科裏奇家族。

    卡夫特看到了科林，這個小女孩沒有驚恐，而是一臉焦急和肉眼可見的虛弱。

    前路未定，天昏暗的厲害，發光晶石的光芒模糊不清，根本起不到作用，馬兒被戴上了耳罩，蒙上了雙眼，行進的慢才是正常的，內務府必須確保所有參加宴會人員的安全。

    影獵者可能出沒的莫爾濱湖區，則是由龍鬚公的心腹卡夫特隊長進行護衛送行。

    恐怖的雷鳴，都預兆着這個夜晚的不平凡。

    對於科林來說，太多的未知在前面等待着她，她關上門簾，像是鬆懈了一樣，坐回了位置。

    韋博和瑪納面面相覷，可能閨女瞞着他們什麼，知道些什麼，沒有達成……而沮喪的厲害。

    “沒事的……科林……”瑪納端莊的坐在馬車內，她身懷六甲，馬車顛簸不得，她只能看着科林，不能夠到達科林的身邊，給予她安慰。

    “我們已經幫你聯繫了芙蘭的導師【薩克爾·理查德】，他是公國目前最出名的水系魔法師，他已經答應我們，願意試行授教。”

    出龍大會第一名名正言順的進入芙蘭，而芙蘭並不只有第一名。

    試行授教就是師生雙方的磨合期，導師不滿意學生或者是學生不滿意導師，都可以放棄正常的教授。

    瑪納覺得自己的女兒關心的很可能是這個，因爲她聽莉莉瑪蓮說，莉莉安圖很可能跟科林說了些不好的話，這個孩子任性一點，受了刺激在所難免。

    “去了芙蘭，大家都差不多，又是重頭學習，你還要多用心才行……”

    科林擔心的不是這個，但是聽到母親這樣說，她很認真的點頭。

    殊不知她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樣，關上了簾子後的她，依然憂心忡忡，可不見得能夠有一個好心情……

    天，暴雨如怒。

    壞天氣，不可能帶給一個人好心情，除非暴雨之下能夠做的事情能夠稱心如意，比如……在暴雨中劫掠，暴雨會沖刷所有的痕跡，不留餘力的保護卑劣的劫掠者。

    “我親愛的科裏奇小姐，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悶悶不樂？”

    韋博的單邊眼睛裏，科林擡起頭，在馬車內靜謐的發光晶石中，瞳眸靈光閃耀，水靈很多。

    “沒什麼……父親……”她回答，又低頭沉默。

    她能夠說出來嗎？

    她已經穿越了時空，來到了過去……

    過去裏的一切……都如此的悲慘……我的父親……可怕的日子隱隱約約就要到來……我卻……

    有一種無能爲力的脫力感……

    讓她寡言難盡的沉默着。

    “這可不像是……”韋博看向瑪納尋求答案，卻被搖着頭無奈的瑪納弄的停頓一秒:“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的表情……我親愛的科裏奇小姐！”

    韋博正聲，讓自己的孩子擡起頭來:“看着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是不是莉莉安圖那小子欺負了你！”

    “我……”

    莉莉安圖說了什麼？她映像可沒有太深……

    莉莉安圖一直盯着她看，讓她有些尷尬和手足無措倒是真的……

    但那不是自己現在如此沉默和悲傷的原因。

    我親愛的父親……

    痛苦的，永恆的離別好像就在眼前……

    又要再發生一次似的……可怕的末日……盡在輪迴……

    她沒有辦法，或許把一切說出來，才能夠讓她心裏好受些！甚至是，讓父親小心！

    小心！任何危險的一切！

    就像現在！

    “父親！”

    她擡頭挺胸往前，裙邊晃悠了一下，她的整個身子都要昂起來！

    “其實我是……”

    沒等科林要慷慨激昂似的，內心煎熬似的述說自己是穿越者的那一刻，一個古老而莊嚴肅穆的哼唱，貫耳而來！

    【世人——

    無不期待——

    吾之降臨——

    第六紀元的鐘聲已然敲響——

    靜穆洪哀的悲鳴者——

    精妙慘絕——

    呼喚吾之降生——

    傾聽……】

    “啊啊啊！！！！”

    科林在昂起頭的那一瞬間，像是滾落下山崖的亂石，跌撞在自己父親的跟前，韋博驚訝的忙伸出手來，好歹接住了自己的寶貝女兒，現在，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種可怕的邪魅的哼唱古遙還沒有斷絕！

    科林的頭就像是爆炸了一般，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像是受了驚嚇的貓咪，痛苦的想要蜷縮未果，只能在父親寬大的懷中瑟瑟發抖。

    科林痛苦的慘叫，韋博害怕的大呼，瑪納驚訝的大叫，讓整個行進的隊伍快速的停止，卡夫特翻身下馬，用力的抓住自己手中的鋼繩，一瞬間遍佈馬車和四周的警戒線繃直，在狂風暴雨中紋絲不動。

    “保持警戒！”卡夫特在雨中吶喊，他快速的跳上馬車的登臺，直闖而入。

    見到幾乎要暈過去的科林和她的父母，他環顧四周的陳設，也很快明白了科林並沒有被傷害。

    科林很可能有一種突發惡疾，讓她痛苦不堪……

    “沒事吧！科裏奇先生！”

    卡夫特的高大身材遮擋住了發光晶石，陰影爬滿馬車，露出尖銳的觸角。

    “我很希望沒事……卡夫特……”韋博少有的急切:“但是我們可能需要去找一位醫師……這刻不容緩……”

    “那我們馬上改變路線和加速前行，脫離莫爾濱湖區，再返回市中心……”卡夫特很快就給出了建議，他作爲龍鬚公的左膀右臂，自然有足夠的機敏。

    “冒然前行太過危險，原路返回才是最正確的……”韋博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但是卡夫特……我害怕……科林不能等……”

    韋博堅毅的眼神看着卡夫特，他眼中少有的光和斑駁的白髮在陰影的觸角裏微弱的閃光……

    又是一絲沉寂的光芒在天空中閃爍……

    卡夫特移動向前，看了一眼昏迷的科林，發光晶石遍佈的陰影像觸角是各種隨機的尖刃隨着他的前進而變化着，扭曲着……將所有的一切……籠罩似的……顫動一下……再復歸原位！

    “依我的看法！科裏奇先生，莫爾濱湖太過於危險！緊急的病情您莊園的醫生並不一定能夠處理，【白洛裘】醫生已經爲科林認診過，回到城裏，才最安全！最可靠！”

    卡夫特自然是必須實話實說，也必須保證韋博的安全，正如他所說的，現在，內務府護衛隊以及他卡夫特在這裏的所有理由皆是韋博·科裏奇和他家人的安危。

    往前走，莫爾濱湖區雷雨交加，危機四伏，影獵者虎視眈眈……儘管往前走科裏奇家族也有醫師，但絕對不可能第一時間對這種獨特的病症進行診斷，在溫緹郡市中心的白洛裘醫生絕對會更快進行治療！

    往後退，是極爲合理的完全法。

    而往前走！唯一的理由，就是這裏，已經處在莫爾濱湖區……就好像，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夠到達科裏奇莊園……

    這個唯一的理由太過於致命，好像成爲了韋博科裏奇救自己昏迷女兒的唯一稻草……

    他必須抓住！不然的話，他想象不到失去了自己女兒時他會作何表情的臉孔。

    那應該是一個多麼悔恨的臉孔，將絕望縫製在臉上……

    僅僅是爲了自己的安全，他不可能這樣做……

    這好像是天下父親的共識。

    他信任科裏奇莊園的醫生可以第一時間診斷，自然相信，他會順利到達。

    “卡夫特先生，我能理解，我能明白，但是還請你理解我……我知道這讓你爲難……但是現在與其討論這個問題，不如想辦法救救我的女兒……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而不是去逃避……”

    卡夫特眉頭緊鎖，他咬着牙，轉過身去，快速的說也咬字清晰的言語。

    那些光的觸角隨着卡夫特的轉身瘋也似的亂顫，尖銳交織着狂歡。

    “我明白了，科裏奇先生，現在，我們全速前進！我卡夫特！一定會將你們安全送達！請你們放心！”

    卡夫特一甩白雨服，快速的跳出馬車，那些扭曲的觸角一下子回到燈光，在殘缺無比的搖晃中逃離，馬車內也光亮了許多，站在韋博和瑪納臉上，卻暗淡無比。

    “全體第七小隊的隊員聽令！”

    卡夫特在暴雨中擡頭嚎了一聲。

    嘶啞破音。

    “保持警戒——全速前進——”

    卡夫特說完，跨馬收繩，白雨衣在暗淡的黑夜和狂怒的暴雨中閃光，那或許是一顆塵世的白色流星，必將穿雲而去，直破蒼穹！

    架！

    所有馬兒的眼罩被摘除，第七小隊的成員們互送着馬車以極快的速度在雨中狂奔。

    顛簸再所難免，但是韋博緊緊抱着科林的手臂卻穩如堅鐵。

    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沒有辦法預料……即使知道接下來會面對危險，也不可以有絲毫膽怯……

    祈禱災難不要發生說來可笑，但是面對災難，絕不可以輕言放棄……

    科林似乎在安詳的睡去……

    她好像改變不了什麼了……因爲她幾乎無能爲力的……將要面對可怕的，悲慘的未來……

    重蹈覆轍，或許遠比坦然接受來的可怕……

    那是垂死掙扎之前，一種前所未見的……

    可怕餘音——

    【我們祈禱您的回來——

    欺妄世界的主宰者！

    我們期盼您的降生！

    第六紀元的終曲

    已然開幕——

    歸來吧——

    ke{keng}hong……】

    這冗長而瘋狂詩瑤的一小部分哼唱無聲。

    科林就像是沉沉的睡去，她好像在夢裏，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她曾經遙不可及的遇見……追尋而去，卻又無疾而終！

    軟綿綿的，她的世界輕輕的漂浮了起來，她在沉睡中回到過往，那些像是雲一樣軟綿綿，靜悄悄的記憶一閃而過……

    科林……科裏奇……

    那猶如夢魘般的名諱……將她悄無聲息的淹沒……

    空留下一副無神的軀殼……

    將歲月無情的掩埋。

    或許，世界，就需要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