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權柄錯誤

    “殺啊！”鎊

    “攔住獸潮！攔住獸潮！”

    北窟森林的高空之中，響起竭力的呼喝聲音。

    北洲軍團的推進，是實打實的，他們結營成陣，分批次探索桑洲窟密林……至於聖城駐派的風暴教會，陸哲和野犬根本就懶得理會。

    無需外力，北洲自己能解決一切麻煩！

    然而這場突如其來，強度高達“A+級”的獸潮，卻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野犬負責駐守北窟城區，慕晚秋和陸哲則是負責這次開荒任務。

    數十艘小型源能艇在林木之中飛起，躲開了獸潮起勢的第一波衝擊，緊接着展開了掃射。鎊

    陸哲漂浮在荒林之上，他獨自一人，便是一面銅牆鐵壁。

    四階超境者的強悍實力，在這種高打低的對戰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陸哲雙手拉開，約莫一米。

    伴隨着他雙手掌心的結印，一面無形的空間之牆，在荒林之中“拉開”……這面空間之牆，與顧慎先前佈下的毒瘴頗有相似。

    那些超凡獸靈，一旦接觸壁壘，就會被切割地屍骸橫飛！

    只不過……陸哲再強，終究只是一人！

    這些獸靈，根本就不懼“死亡”！鎊

    它們前赴後繼，向着曇曜火山所在的方向奔去……北洲軍團的火力壓制起初還能奏效，但隨着獸潮大規模覺醒，兩撥換彈的時間間隙，這些獸靈已經衝出了源能艇的圍剿圈！

    陸哲神情陰沉地挪首回望。

    跟在北洲部隊後面前進的風暴教會……此刻竟是毫無動靜！

    “支援呢？！”

    他壓低聲音對着身後幾位北洲精銳怒吼。

    但下一秒，獸潮前線傳來了一道冷厲的迴應。

    “交給我。”鎊

    慕晚秋正好從精神會晤之中醒來。

    獸潮爆發之際，她在深林中找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地點隱匿，完成了與“冥王”顧慎的對話。

    她看清了此刻北洲面臨的危機。

    一旦這些獸潮越過北線，那麼即將對北窟城區進行衝擊，強邏輯材料剛剛送到，城區牆壁的重建工作還未完成，這種情況下遭遇獸潮，北窟將會直接破碎！

    她立即起身向着風暴教會的源能艇掠去——

    ……

    ……鎊

    “然諾斯大人，我們還不動手麼？”

    一道恭敬聲音，在風暴教會的源能艇內響起。

    與北洲軍方對接的聖城大主教，是一個金髮碧眼的中洲男人，外面正在酣戰，而他絲毫未覺，坐得十分安逸，此時此刻正保持着伏案姿勢，眯起眼睛，調整顯微鏡倍數，專心致志研究着此次狩獵斬殺的超凡獸靈皮肉組織。

    他揮了揮手，示意麾下退後，不要打擾。

    對他而言，外面發生什麼都不重要——

    就算是曇曜爆發，桑洲窟毀掉，他也不關心。

    他只需要服從迦締聖者的命令就好。鎊

    迦締沒有下令。

    他就不動。

    “然諾斯！”

    一道凌厲之音，隔着源能艇的紅銀防護罩，傳遞進來。

    這位大主教皺眉，望向窗外。

    一襲窈窕纖細的五階紅色源甲，懸浮在離地八百米的位置，與風暴教會的艦艇處於同一高度，源甲主人的身姿堪稱絕豔，修長曼妙，只是看其面色，來者不善。

    兩根劍眉挑起，一對鳳眸含煞。鎊

    慕晚秋雙手按在戰刀之上，道：“北窟遭遇戰鬥，獸潮來襲……讓教會超凡者下去戰鬥！就現在！”

    “抱歉，你無權命令我。”

    然諾斯冷漠地看着慕晚秋。

    “我只聽從‘迦締大人’的旨意，目前爲止，聖城並沒有命令傳來。”

    事實上……這是一句十分敷衍的推辭。

    桑洲窟漂浮大量山灰。

    【深海】內部的通訊系統，近日故障頻發。鎊

    這般說辭，就是想要藉機看“北洲”笑話，畢竟前日聖城超凡者登陸桑洲窟……然諾斯連北窟城區的城門都沒有進去！

    “你是故意的？”

    慕晚秋眯起雙眼，怒極反笑：“你覺得我不敢動你？”

    “……”

    然諾斯也笑了，只不過是笑而不語。

    顯然……這就是故意的。

    他倒不是覺得北洲不敢動自己。鎊

    只是這個節骨眼，沒必要橫生事端。

    北洲有陸哲，四階超境，這很了不起……可是他的背後，也有一位四階超境，迦締聖者！

    “想要讓教會出手，可以……”

    然諾斯淡淡道：“北洲需要爲前幾日的所作所爲道歉……”

    他好歹也是一位四階實力的大主教，前日帶着麾下馳援，竟然吃了個閉門羹，只能睡在荒野之上，這是何等荒唐的羞辱？

    捫心自問，在南洲地界，誰敢對自己這般態度？

    現在，輪到他來提條件了！鎊

    “道歉？”

    慕晚秋沉默一秒，皺眉看着這位大主教，道：“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然諾斯語氣沒有波動。

    於是……懸浮在空中的源甲女子，與二十年前生產的老式源能艇，就這麼陷入了接近十秒的寂靜之中。

    這十秒在然諾斯眼中，是寂靜的。

    這大概是慕晚秋的思考。鎊

    但其實並非如此……

    這裏發生的一切對話，都已經通過精神鏈接，傳到了陸哲的心湖之中。

    之所以有十秒寂靜。

    是因爲慕晚秋向正在以一己之力對抗獸潮的陸哲，傳出了自己最後的疑問。

    “還要忍嗎？”

    “……”

    十秒的沉默，是陸哲的思考。鎊

    最後陸哲回了三字。

    “忍不了。”

    這三字落在慕晚秋心湖中的一剎，紅甲女子便拔出了雙刀——

    她調整尾翼，找尋了一個絕佳的角度，然後對準眼前的中式源能艇狠狠劈砍下去！

    這些年，在調查軍團之中，始終存在着一個祕密的後勤部門，與地底研究所保持着親密無間的合作。這個後勤部門負責爲軍團內最優秀的戰士提供最強大的武器……只有權限夠高的精英超凡者，才知道“他們”的存在。

    而慕晚秋從一開始，就屬於權限最高的那一批精英。

    在剛剛來到軍團的那兩年裏，幼年時期的慕晚秋常常遊走在研發部門的武器基地之中，她能熟練掌握運用中央城開發出來的每一件先進武器。鎊

    因爲經歷過伐紅戰爭的慘痛。

    所以她對於“源能艇”的問世，極感興趣……在權限允許範圍之內，北洲二十年風雲變幻，所製造的每一艘源能艇圖紙，她都看了一遍，而且記在了腦海之中。

    “老式B0391，弱點是艙體側翼第三炮臺，淘汰原因是轉向過慢。”

    慕晚秋的雙刀在空中綻放出數十丈的紅色光華，猶如兩輪彎月！

    轟！

    這艘長達五十米的中型源能艇，側翼炸裂，二十年前設計出來的時候，艇身刻意加固了三層的紅銀合金，本可以完美抵抗四階超凡者的攻擊……但此刻慕晚秋精準找到了“弱點”，合金在歲月和刀芒的雙重抽打之下支離破碎！

    “轟隆隆隆——”鎊

    這一斬，頓時讓整座源能艇在空中傾斜。

    風暴教會的那些教衆，在源能艇內，絲毫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內裏一片驚呼。

    喧囂聲中，然諾斯扶住桌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懸浮在窗外的紅甲女子，下意識怒吼：“你是瘋子嗎？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他本來在等慕晚秋和北洲的道歉！

    怎麼也想不到，十秒之後……自己等來的是砍翻源能艇的恐怖一刀！

    這個女人，應該只是三階才對吧，她怎麼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一刀砍翻中型源能艇，這是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鎊

    “多謝謬讚。”

    對於瘋子這個稱呼，慕晚秋已經聽了許多次。

    她冷冷說道：“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在砍你，準確地說，我在砍你們所有人。”

    話音落地。

    猩紅源甲尾翼噴吐出璀璨光焰，她向後退了兩步，雙刀擡起，擺出蓄力姿勢——

    “嗡！”

    一抹駭人輝光，正從戰刀刀柄之處蓄意翻涌，節節攀升！鎊

    判官的虛影，也在慕晚秋背後凝聚！

    她舉起戰刀蓄力，而判官則是在虛無領域之中，舉起死亡的鐮刀——

    第二斬！

    一輪完整圓弧，被慕晚秋鑿出。

    一個完美的整體，只需要擊碎一點，就可以將“裂紋”蔓延到全身！

    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把自己剛剛砍出的裂紋，徹底擊碎，讓其蔓延到整座中型源能艇，這麼一來，風暴教會全體駐守者將被迫墜沉，參與獸潮攻防戰！

    “轟——”鎊

    這輪血色刀芒，最終被人接下。

    千鈞一髮之際，然諾斯鑿碎紅銀玻璃，孤身飛出，他擡起雙手，背後翻涌湛藍色浪潮，四階領域【蜃潮】完成凝結！

    以四階對三階，本是壓倒性的優勢——

    但然諾斯雙拳擊打在判官刀芒之上，頓感不妙，他只覺自己胸膛一陣翻天覆地，自己的領域，竟然有些扛不住判官攻勢！

    數秒之後，此消彼長，四階領域【蜃潮】要更勝一籌。

    然諾斯終於奮力擊碎刀芒，以自己肉身護住了源能艇。

    他神情複雜，看着不遠處懸停的三階紅甲女子。鎊

    這就是“S級”的力量麼？

    越一個大境界，能與自己抗衡？

    不，這是比自己要更強！

    然諾斯默默嚥下喉嚨涌起的一口鮮血，才不至於丟盡顏面，他壓低聲音開口：“你在這裏所做的一切……聖者大人都看在眼裏。”

    【潮汐】權柄已經籠罩了整座桑洲窟。

    他說出這句話，就是提醒迦締聖者大人，注意北窟發生的一切！

    “是聽在耳中吧。”鎊

    慕晚秋冷然道：“既然他知曉一切，那麼是迦締告訴你，不要支援北洲的麼？這是迦締的意思，聖城的意思……或者說，這就是風暴教會的意思？”

    此言落地。

    然諾斯心裏涼了半截。

    因爲心湖依舊一片冷寂。

    “……”

    迦締聖者似乎沒有要迴應自己，或者給出指引的意思。

    然諾斯此刻意識到了不妙，難道在【潮汐】權柄的鏈接之下，迦締大人和自己之間的精神通訊，依舊出現了問題？鎊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此刻出現的錯誤，便是自己的責任了。

    獸潮爆發，自己未得明確指令，不該故意怠慢北洲……

    念頭千迴百轉。

    然諾斯連忙改變了態度，“有話好好說，我們可以商量。”

    慕晚秋微微挑眉。

    然諾斯的態度轉變，值得回味。

    如果這位大主教一直得到【潮汐】權柄的支持，那麼面對自己的“砍船”行爲，此刻然諾斯應該一如既往的硬氣才對……鎊

    出刀那一刻，慕晚秋已經做好了徹底翻臉的準備。

    只是，如今然諾斯服軟了。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潮汐】給出了新的指令？

    不……風暴教會的指引不會這麼短見，能混上大主教位置的人，也不至於這麼愚蠢。

    唯一的解釋，就是【潮汐】權柄搭建的聯繫失效，迦締的沉默讓然諾斯誤認爲獸潮需要“冷處理”，而此刻然諾斯發現了權柄的錯誤。

    慕晚秋垂眸，她並沒有繼續擴大矛盾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命令道：“現在，立刻，馬上……讓你的教衆參與獸潮戰鬥。”

    “好說，好說……”鎊

    然諾斯滿口答應。

    未等慕晚秋話音落地，那艘冒煙的中型源能艇便開始了迫降。

    一方面，剛剛慕晚秋的一刀，讓這艘源能艇受傷不淺，急需找尋一個安全避難所，進行緊急修補。

    另外一方面，教會可捨不得爲這些教衆配備“源甲”這種外骨骼甲冑。

    他們需要一定高度進行安全降落。

    “譁啦啦……”

    然諾斯帶來的五百教衆，有接近七成，接受到了“阻攔獸靈”的命令。鎊

    他們從源能艇艙體之中跳出。

    北窟方的風暴教會，正式加入了這場獸潮攻防戰。

    ……

    ……

    相比於北窟的“苦戰”，南窟獸潮危機要輕鬆許多。

    得益於顧慎佈置的“毒氣天塹”。

    一道蔓延十數裏的漆黑長線，大量剿殺着試圖北上的低階獸靈，但這一次的超凡獸潮，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去勢堅決！如果一直這麼持續，那麼這條“毒瘴”，也未必不能被突破！鎊

    時間不多。

    顧慎帶着昏睡的莊先生，和沈離兩人，穿梭在密林之中。

    顧慎放出了熾火，尋找“亞當”的蹤跡。

    大翼雀羣的襲殺十分古怪……竟是連自己的精神力，都捕捉不到亞當的具體去向。

    在此期間，袁碩城發來好幾次消息，顧慎都沒有理睬。

    不用看都知道。

    一定是風暴教會損失慘重，需要東洲提供支援——鎊

    這就體現了先前談判的好處，顧慎知道，就算自己一點也不提供支援，袁碩城也會死撐下去。

    這傢伙能接受他所率領的信徒全部死光，也不能接受顧慎掌握的把柄暴露。

    在密林之中掠行了數分鍾。

    沈離隱約覺察到了不對，別說是尋找亞當了。

    這次獸潮爆發，火山灰的密度也大幅提升……這連續數分鍾的尋找，連一道身影都沒看見！

    “亞當消失了……”

    沈離喃喃道：“白袖，小滿也沒看見。”鎊

    通訊器失去了作用。

    唯一還能使用的，應該就是【冥火】權柄。

    “嗤……”

    他感覺眉心一陣滾燙，彷彿有一枚黑色眼瞳睜開了。

    這是冥王火種賦予座下使徒的特權。

    彼此之間的精神感應，無論多遠都能生效！

    “是慕晚秋傳來消息了？”鎊

    沈離有些困惑。

    他心神浸入四季曠野，快速閱讀了慕晚秋傳遞而來的精神訊息……

    那是慕晚秋與北窟風暴教會的戰鬥畫面。

    出刀，劈船。

    這副戰鬥畫面並不連貫，有所破碎。

    “這個訊息……是什麼意思？”

    看完一遍，小鐵人不解其意。鎊

    他茫然地望向顧慎。

    顧慎也完成對慕晚秋傳來訊息的閱讀。

    他也感到困惑。

    以慕晚秋直來直往的行事風格，如果真要傳遞什麼訊息，是不會隱藏什麼的……

    這副戰鬥影像之中，包含着什麼重要訊息麼？

    又或者說……

    這副戰鬥影像，有所缺失？鎊

    如果是後者，那就可怕了。

    這是【權柄】在傳遞力量，如果連【權柄】都會缺失……

    那就意味着，桑洲窟中，存在着與火種同等級別的干擾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