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祈願之夢(二合一)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會摔跤的熊貓字數:4273更新時間:24/06/27 22:34:40
    這一次的黑花清理,比上次要輕鬆了一些。

    與顧慎預想的一樣。

    伴隨熾火的“成長”,自己會擁有越來越大的“源質儲備量”,以及越來越快的“進食速度”。

    又是一面漆黑石壁被清掃乾淨。

    顧慎檢查了一下上次的石壁……一週前黑花橫生,被“熾火”吞掉之後,這些黑花不再生長,而是圍繞着乾淨的石壁四周蔓延。

    熾火清除過的地方,不會再次衍生“黑點”。

    這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自己吃掉了那些黑點,很快就重新再次生長……以整座神祠山的衍生速度,自己做的這一切,恐怕就真的只是杯水車薪了。

    現在的清理速度,雖然仍是緩慢到了極致。

    但至少……存在着理論清零的可能性。

    這些黑花,數量如此之多……會不會有一個根源?

    如果能夠找到根源,並且清除……會不會就能解決神祠山的危機?

    顧慎忽然想到了,顧長志先生曾經在神祠山頂,摘下了一朵黑花的故事。

    他指了指遠方的高山。

    “我可以上去看一看嗎?”

    李青瓷明白顧慎在想什麼。

    她輕聲道:“可以。只不過……山頂上十分危險,那裏開滿了‘秩序破敗之花’,想要登頂,需要萬分小心,而且山頂上沒有你想找的東西。”

    “我想找的東西?”

    “你想找秩序破敗的根源,你覺得神祠山中,或許有一朵‘原初之花’。”

    李青瓷道:“早就有人這麼做過了……這麼多年來,黑花漫山,並不是因爲護道者放棄了對抗,束手待斃,只是因爲我們無法清除黑點,所以只能引導其生長。如果存在着所謂的‘原初之花’,只要切斷,就能斬去漫山黑花,那它早就被找到了。”

    顧慎點了點頭。

    的確。

    如果真有所謂的“原初之花”,顧長志先生應該也會將其進行拔除。

    “無論如何……我還是想去看一看。”

    顧慎重新拎起【燈籠】,柔聲道:“煩請青瓷姑娘帶路了。”

    到目前爲止,他與李青瓷只是“見面”。

    隔着遠遠的山壁。

    期間有流淌的薄霧,黯然的陰翳,慘淡的燭光。

    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沒有真正近到,能夠一睹面容的程度……

    李青瓷放下澆花的木壺。

    她緩緩拎起一盞【燈籠】,鄭重囑咐道。

    “小顧先生若要登山,就請跟在青瓷身後,十步之外,不要離得太近。”

    顧慎一怔。

    “李氏護道者,因爲常年動用‘祈願術’,以氣運交換願望……所以身上纏繞着一些不祥的詛咒。”李青瓷聲音很低的開口,道:“你可以理解成‘不祥之人’。”

    有得到,就要捨出。

    這很公平。

    不需要任何努力,只需要祈願,就可以使自己的“願望”成真,使得某些不可能的事情,真正發生,降臨。能夠承載這種“幸運”的,恐怕只有傳聞中的天命之子。

    而強行動用這份力量,來爲家族添加氣運香火的人,必定會承受命運的反噬。

    只不過李青瓷口中的“不祥之人”,忽然讓顧慎想起了另外一個傢伙。

    冢鬼。

    邢雲。

    他跟在李青瓷身後,保持着十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兩人開始向着神祠山的山頂爬去。

    “青瓷姑娘,每天都要上下山一趟?”顧慎隨便挑了個問題,套起了近乎。

    “護道者職責所在。”

    李青瓷本就纖細的身影,在【燈籠】火光的照拂之下,顯得搖曳而模糊。

    像是一縷隨時可能破散的影子。

    如果換一個地方見到,恐怕會被誤認爲是一隻“女鬼”。

    這道背影實在太縹緲了。

    “李青穗給了我一枚符牌,說是進入神祠山的必備之物。”顧慎又道:“冒昧問一下,這些年來……進入這座妙境的‘外姓’之人,除了我以外,還有哪些人?”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冒犯。

    顧慎也知道。

    神祠山是李氏的最大禁地,這裏的存在就是一個祕密……即便五大世家都知道,長野北部邊界有一座妙境,是李氏的重地,可真正知曉這座妙境存在着什麼的人,是少之又少。

    屈指可數。

    “並不多。”李青瓷心如明鏡,輕聲笑了笑,道:“小顧先生想問什麼,直接問就好……無需兜兜轉轉,來繞圈子。”

    “我認識一個……朋友。”

    短暫想了想,顧慎在“傢伙”和“朋友”這兩個詞之間猶豫了一秒,最後選了後者,既是給冢鬼一個面子,也算是給這個問題添加三分神祕色彩。

    “青瓷姑娘剛剛所說的‘不祥之人’……”

    顧慎還沒說完。

    李青瓷就回道:“你說的那人,是冢鬼吧?”

    顧慎默默閉上了嘴,心想祈願術難道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麼,自己好幾次沒有開口,就被李青瓷讀出了心中的想法。

    顧慎緩緩點頭,嗯了一聲。

    “不錯。”

    “他算是小顧先生的朋友麼?”李青瓷笑道:“我雖深居山中,一心侍奉‘神胎’之願,可對於外界之事,也不是一無所知。冢鬼在長野的名聲非常糟糕,按理來說,他應該沒有朋友。”

    “大都區的事情,你應該也清楚。”

    既然已經被點破了,也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了。

    顧慎道:“冢鬼被顧南風帶回了長野,他現在就和我們待在一起。”

    “很多年前,冢鬼來過神祠山。”

    李青瓷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大有深意地回頭,半張側臉望向顧慎,輕聲道:“在那時候,他剛剛接手了設計【清冢】的任務,所以李氏把他請了過來,希望能對神祠山提一些建設性的意見。只不過,不到一天時間,他就被請出去了。”

    “請出去了?”

    “因爲他的到來……神祠山的這些‘破敗之花’,開的速度更快了。那時候我還年幼,上一任護道者感覺到了異常,連忙把冢鬼請走。事後統計,冢鬼來到這兒的一天,讓神祠山的‘壽命’憑空減少了半年。”

    顧慎甚是錯愕。

    “不可思議,對不對?”

    李青瓷苦笑一聲,道:“我們也覺得無法理解……而在那之後不久,長野的高層才知道,冢鬼身負災厄的消息,這傢伙是個天生的‘不祥之人’,與李氏護道者動用祈願術導致的災禍不同。他身上的氣運是與生俱來,而且無法消磨的。”

    “……”

    顧慎沉了個大默。

    “那一天後,父親曾用祈願術,窺伺冢鬼的命運,發現他頭上映射的氣運……是徹徹底底的漆黑之色。”李青瓷認真解釋道:“尋常人,如果一時背運,氣運會摻雜一些黑色,等到黴運消散,這縷黑色就會消失。而冢鬼則不同,無論什麼時候,他頭上的氣運,永遠都是黑色的。”

    “這也就意味着……他永遠不會轉運?”

    “不僅如此。”

    李青瓷搖了搖頭,道:“他的這些黑色氣運,有些古怪。父親說,冢鬼的氣運,逢大災而有大禍端,逢小禍而生小禍端。”

    “這是……什麼意思?”顧慎喃喃道:“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李青瓷笑了笑,“你可以理解成……他是真正意義上的‘背運者’,在他身上,永遠都不會有好事降臨。”

    顧慎陷入思考。

    他不敢置信地擡頭,低聲問道:“真的有氣運一說存在?”

    “連超凡都可以存在……氣運爲什麼不能存在?”李青瓷笑了,“更何況……這是出現在超凡之前的東西。事實上你應該也清楚,所謂的‘氣運’只不過是一個形容詞而已,在這個詞創造出來之前,所形容的東西,就已經存在了。”

    “因爲命運,從來就不是公平的。”

    有人生下來,就註定一生強運!

    顧慎想了想,道:“我在來的路上,試過擰轉冢鬼的運勢。發現有一個辦法是有效的……”

    “與冢鬼同行,只要讓冢鬼遭遇災禍,便可保佑自己平安。”李青瓷搶先一步開口,道:“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只不過能夠避免的,也只是尋常的小災禍。真正遇到大災禍,想要用這種方式規避,是行不通的。”

    “我……無法理解。”

    這世界上,爲什麼會有“冢鬼”這樣的存在?

    太不合理了。

    超凡也好,氣運也好,都遵從着冥冥之中的一套規則。

    李青瓷纏繞厄運,揹負不祥,是因爲她過度動用“祈願術”,透支天命所致。

    而冢鬼呢?

    他生來如此!

    這樣的存在,完全不符合顧慎認知的規則。

    “這世上總有想不明白的問題,不是因爲你不夠聰明,而是因爲……時機未到。”李青瓷繼續拎着燈籠前行,她緩緩登階,步伐輕盈,像是一縷遊魂。

    又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重落入顧慎心湖中。

    “就像是外面的那些人,不能理解小顧先生的力量一樣。”

    顧慎覺得這句話另有所指。

    他認真道:“還請明言。”

    “我聽青穗說了,小顧先生剛到長野第一天的故事。”

    李青瓷聲音感慨,斟酌開口,道:“請原諒我用故事這個詞……因爲很多年後,人們都會紀念這一日。聽說你在參悟谷雨卷的時候,引發了黑色的精神輝光?”

    黑色精神輝光!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明白的“異象”!

    就連顧慎,也沒有想通……爲什麼白袖引發的精神輝光是白色,而自己,卻是黑色?他只能將這道異象誕生的原因,歸結於自己精神曠野修行法的與衆不同之上。

    顧慎沒有按照顧長志先生留下的參悟軌跡去運轉谷雨卷。

    所以……他締造了屬於自己的【新世界】。

    所以……精神輝光的顏色,也就產生了變化。

    只不過這個解釋,顯然並不能讓顧慎滿意。

    他誠懇問道:“青瓷姑娘,是用祈願術……看到了什麼嗎?”

    “還記得上一次見面之時,我曾說……”

    “我用了十年,來換這次見面。”

    李青瓷笑了笑,她的聲音仿若夢囈。

    “我許下願望,想要與有能力拯救‘神祠山’的那個人見上一面。”

    “祈願術取走了天秤上盛放的十年壽命,而在那之後,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無邊曠野之上,那裏開滿了金色的穗花,流淌着巨大的河流,有船隻停靠……”

    李青瓷微笑道:“那裏是一片淨土。”

    顧慎怔了怔。

    “淨土上綻放着的那些金穗花,與神祠山的‘秩序破敗之花’,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顏色卻是金色的,冰冷又耀眼,整個世界都處在這種奇怪的感覺之中。”

    “這裏沒有黑色與白色,但卻是黑色與白色的中間態。”

    “有人覺得……自己像是死去了,又覺得,自己其實還活着。”

    李青瓷輕聲道:“我在那片淨土上一直走着,我看到了‘活人’的身影,只不過他們是模糊的,他們並沒有看見我……就這麼一直走到了河流的對岸。有人邀請我上船。”

    “那人對我說……我已經死了。”

    “然後他又對我說……死亡,或許也是新生。”

    說到這,李青瓷停下腳步。

    前方無路可走。

    兩人已經來到神祠山頂。

    漫山的黑色花朵隨風飄搖,綻放着死亡的氣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

    神祠山的山頂,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壓抑。

    這裏纏繞着無數的黑花,黑點密度是半山腰的數百倍,本該籠罩在一片破滅寂滅的氛圍之中。

    可山頂卻蓋了一間簡單的木屋,打了半人高的地基,相當牢固……不知道用什麼材料鑄造,竟然在如此環境中,仍然堅挺,沒有崩塌。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些地基上貼滿了符籙,上面書寫着奇奇怪怪的晦澀古文,或許是那些古文起到了作用,古屋四周的黑花只是貼附地基外層生長,並沒有真正纏繞上去。

    一座小屋。

    一口古井。

    一片……修正整齊,四四方方的巨大花圃,花圃裏豢養着這世上最可怕的花兒。

    “這個夢聽起來很有趣。”

    顧慎眯起雙眼,道:“最後呢?”

    “小顧先生……事先聲明,這只是我做的一個夢,並沒有任何意義。”

    李青瓷安慰了一句。

    “最後……”

    她緩緩道:“我看到的那個人……就是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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