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自盡

    此戰，楚天碧沒有擊殺哪怕一個屍人，只是拉住水若禪的仇恨，防止她對俠隱閣弟子下毒手。當局勢逐漸明朗後，他便將手中寶劍丟棄在地，原地佇立等待人生終點的到來，出手救援的是淨。

    單論實力，水若禪比淨強上不止一檔，多修煉二十年內功，就算什麼劍招都不使用，憑藉劈柴劍法都能贏……可是她又怎麼捨得傷害自己的女兒？所謂的“九泉真氣”是一種能攜帶屍毒沿經脈流動的特殊內力，一不小心輸入到女兒體內，女兒也變成短命種怎麼辦？

    “寒兒，爲什麼！楚天碧是我們一家的仇人啊！”比起冥宮的覆滅和養女凌無絕的身亡，更讓水若禪痛心的是女兒的阻攔。

    當然，她不會責怪淨，這筆賬全算在楚天碧頭上。

    “……”一直沉默作戰的淨，終於壓下腦中的各種愁緒，首次開口迴應，“孃親，現在我不認同養父的做法，但我也不會認爲養父是我們一家的仇人。”

    “寒兒，你還願意叫我‘孃親’？”水若禪心中一顫，寒冰般的心靈融化些許。

    “我無法想象孃親這些年是如何度過的，但想必爲了爹而四處奔波，不敢有半分怨艾……只是！”淨緊握劍柄的手有些發抖，此前的戰鬥中她又何嘗有傾盡全力，劍招中根本沒有殺意，而她即將要做的事情，僅憑這樣是不夠的，“爲了爹的康復，寒兒懇請孃親上路！”

    她沒有直言水若禪建立冥宮爲禍武林的過錯，這是女兒最後的孝心。

    “寒兒，你的意思是……？！”水若禪愕然道，很快就暴怒起來，“假仁假義的俠客，竟然編織此等謊言矇騙於你，他只是想讓你我母女相殘！”

    淨連忙道：“是研發出屍毒解藥的大夫的丹藥，而且丹藥此時就在我身上！”

    “各門各派的靈丹妙藥，我早已嘗試過了，不過……我就讓你死心吧！”一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二是凌雲被段霄烈爲首的教師集團牽制住，水若禪抽身後退，把操縱凌雲的磁石組件拋過去。

    凌雲當即停止行動，呆滯地目視前方。

    “……”接住磁石組件的淨下意識地看了眼正門牌坊上的費頓，確認他不在乎流程上的問題後，這才取出藥盒，拋給段霄烈，自己則繼續護在楚天碧身前。

    “嗚！”被喂下丹藥後沒多久，凌雲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呻吟，單膝跪地。

    “不、不可能……！”水若禪猛地回頭。

    【毫無反應】，才是她這十八年來熟悉的反應，更別說發出聲音了。

    道恆瞪大雙眼盯着凌雲身上斷肢處長出的肉芽，失聲道：“喂喂，‘生死人肉白骨’不該是民間傳說嗎？”

    “道恆，檢查一下他的五臟六腑的情況，不能讓機關零件妨礙肉體肉身……紅兒，亦天凜，還不快過來幫忙！”木人心連忙喊上唯二學習過機關術的弟子，衝上去拆解凌雲身上的機關零件。

    閻凰的機關術學自他，雖然這些年間有不少創新之處，可終究是一脈相承，拆解起來十分快速。

    “……原來，只是我沒找到最好的大夫嗎？”水若禪回頭看向牌坊頂上不管是髮色還是衣着都很有特色的陌生人，從女兒剛纔的視線，她知道丹藥的提供者就在這六個人裏面。

    淨遲疑地叫喚一聲：“孃親？”

    她原以爲水若禪會第一時間衝過去，查看凌雲的狀況。

    “我水若禪惡貫滿盈，凌雲卻是無辜的，那就如你要求的——一命還一命！”水若禪寶劍倒持，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娘！”淨失聲悲呼。

    “別哭，寒兒……孃親不會讓你揹負上弒親之罪。”屍人體質作祟，利刃穿胸奪不走水若禪的性命，水若禪露出悲苦之中夾帶溫柔的笑容。

    這份溫柔，才是當年冰心劍派的女俠的個性。33

    但這份溫柔隨着目光轉向楚天碧化爲無邊怨恨，水若禪雙臂運勁，以寶劍緩緩斬開自己的身體，淒厲地叫喊道：“楚天碧，是你的高傲害得我失去了愛人，失去了女兒，失去了美好的將來！你和你的弟子們，今後也必然會繼續釀造一宗宗人間悲劇，讓像我這樣的無辜者承擔你們惹下的惡果！我死也不會原諒你，我在幽冥地府等着你——！”

    “…………”楚天碧看着水若禪身體倒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按照費頓的說法，行俠仗義是一種自我滿足，無法滿足自己的私慾的行俠將會讓自己的心靈蒙上陰影。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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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兒，你辛苦了。”凌雲抱着妻子的屍體，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這18年間，其實他是斷斷續續、朦朦朧朧地有着一定意識的，知道妻子爲了他做了多少努力，也知道妻子如何一步步從冰心劍派女俠變爲冥宮之主，只是他無法說話阻止妻子。

    他對楚天碧沒有半分怨恨。

    楚天碧、段霄烈、凌雲這三個師兄弟一向是遵從少數服從多數原則，說白了關鍵投票權一直捏在中間派的凌雲手上，當年他支持楚天碧，這就是他的【選擇】，後面遭遇到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該承擔的後果。

    “咳咳。”某人完全不看氣氛的乾咳兩聲。

    凌雲擡起頭來，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金髮男，遲疑道：“你是……？”

    “不，怎麼說呢，剛纔水若禪喊着這麼聲嘶力竭，我這個時候說這話好像有點不配合。”右手維持着怪異的虛握動作的費頓，把一條機關義肢、一把寶刀、一塊玉佩扔地上，“我覺得水若禪罪該萬死哦，只不過我也有幾分同情她，我不介意提供一回靈魂綁定服務。”

    “？”在場沒有人聽懂費頓在說啥。

    “……水若禪的魂魄被他握在手裏。”擁有陰陽眼的寧楚楚解釋道，隨後又補充一句，“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魂魄變成一個光球的。”

    費頓笑答：“魂魄本無形，只是魂魄覺得自身長什麼樣子，看上去才是那個樣子。”

    “原來如此，受教了。”寧楚楚點頭道，“簡單來說，他可以把魂魄附在某種器物裏，讓你們夫妻相伴一生。”

    “附贈兩幅通靈眼鏡哦~”費頓指向地上的三樣事物，“請挑選一個吧。”

    “……世間真是無奇不有。”凌雲放下妻子的屍體，撿起寶刀。

    刀光一閃。

    砍斷自己的左臂。

    “拜託閣下了。”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