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半首詩

    三者沉默了許久。

    雖然不知道青衣前輩爲何談到此事如此激動，但長孫也不敢再冒然挑起話頭。

    忍耐了許久之後，長孫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那也就是說天葬祕境葬的並不是拓跋無忌，而是龍族的「天」？」

    「嗯。」

    「那些民間逸聞軼事上說，百老會之亂時，拓跋無忌就是在這裏遭到的圍殺，有沒有可能拓跋無忌也葬到了這裏呢？」

    長孫之所以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是想要知道遺族到底是爲什麼而來？

    是爲了龍氣，還是拓跋無忌的屍體。

    青衣肯定的給出答覆，「我可以肯定拓跋無忌沒有死在這裏。」

    還不等長孫問出爲什麼，小財也跟着說道：「我也可以肯定拓跋無忌沒有死在這裏。」

    「嗯？」

    「第一，我在這裏能看到只有龍氣，像拓跋無忌那樣的人族最強者，必然是身負人族大氣運。」

    「第二，拓跋無忌殺死了天，如果拓跋無忌也死在這裏，二者死後形成的氣運必然爭個你死我活，哪裏還能有唐皇朝現在的光景。」

    「你是說……」

    「嗯，龍氣爲唐皇朝聚集來的氣運可以稱得上是唐皇朝的國本了。」

    長孫深吸一口氣，同時他也搞清楚遺族是爲何而來的了。

    龍氣！

    這也能解釋遺族爲何要在天葬祕境佈下封印陣，不，應該稱爲靈物空間了。

    爲的就是封印龍氣！

    同時長孫還想通了一件事，爲什麼唐懷安找到的這件靈物空間裏面會封印着天罡正氣？1號礦中範元濤爲何要用封印火佛心蓮？

    靈物空間內封印的火種，不論是天罡正氣還是火佛心蓮應該都是爲了在封印龍氣前與其對抗、降低其戰鬥力，從而保證封印順利進行。

    長孫感到一陣毛骨悚然，耀宗皇帝竟然不僅僅是以身作餌，還拿皇朝的國本做賭注！

    長孫忽然想到，那長公主呢？長公主是否知道遺族的真實目的？又是否知道皇帝竟如此瘋狂！

    想到這裏長孫決定再賭一次！

    待隊伍全部進入天葬祕境後，秋狩便算正式了。

    由於秋狩大多還是皇室的狩獵遊戲，因此隊伍的人員構成並沒有嚴格的規定。

    就像長孫、雲學知這樣的，在隊伍中明顯不是有效戰鬥力，但長公主和皇帝還是沒有什麼猶豫就將他們加到了隨行隊伍，甚至沒有事先給他們安排狩獵任務。

    也正是這個原因，每支隊伍的兵種組成也大多由領隊首領隨意安排。

    就比如現在衝在最前面的紅龍旗，其中大部分以輕騎兵爲主，甚至沒有步兵，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耀宗皇帝要以速度取勝。

    稍落後紅龍旗的是唐王爺帶領的紫蛟旗，這支隊伍的兵種組成就比較合理了。其中有騎兵，有步兵，拋去大部分的輕甲兵外，甚至還配備了防禦力極強的重甲兵。

    而落在最後面的是長公主帶領的青鸞旗。讓人想不通的是隊伍中將士竟然清一色的身着重甲，甚至連黑鐵面甲都帶上了。

    長公主這一佈置就讓人看不懂了，雖然在秋狩中輕騎兵的作用更大，但這也不完全絕對。

    因爲在遇到強大靈獸時，重甲兵的圍殺不僅威脅更大，其優秀的防禦也能極大的降低傷亡率。

    但像長公主這樣全隊着重甲，甚至連面甲都帶上的在秋狩時並不常見。

    不過當人們看到長公主的金漆重甲龍輦時，又恍然了。

    看來這次長公主真的只是打算來遊山玩水一番，全員重甲的做法估計也是爲了保護長公主安全而

    爲。

    「旺……小財，你要幹嘛？」

    劉新彥跟在長孫身後，一邊追趕着，一邊低聲的喊着前面的長孫。

    二人原本是在隊伍的最後方，但就在剛纔長孫忽然加速，向着隊伍的前方跑去。

    肅穆整齊的隊伍中，長孫二人不顧隊形直奔長公主的龍輦而去。

    不一會兒，長孫就趕到了龍輦的周圍，但想再進一步卻被人攔住了。

    「站住！什麼人？！」

    守護在龍輦周圍的守衛攔住了長孫。

    劉新彥這時纔剛趕上來，長孫看了看他。

    劉新彥只能強忍着口中的粗氣，「下官吏部員外郎劉新彥，這位是下官的幕僚旺財，我們也是隨行人員。」

    說着劉新彥還亮了亮身上青色的外衫。

    守衛確認來人身份後，接着問道：「你們不在隊伍後面乖乖跟着，跑這裏來幹什麼？」

    長孫走上前說道：「這位大人，小民有要事想要面見殿下。」

    守衛發出輕聲的嗤笑，「殿下豈是你想見就見的？！」

    雖然不知道長孫有什麼目的，但見長公主這個請求就連劉新彥都感覺有些無禮了。

    但此時的長孫卻表現的異常執着，堅持道：「還請大人一定通稟一聲，就說是旺財求見。」

    別的不說，就長孫此時的氣勢，其實是有些唬人的。

    如果不是他「旺財」這個名字實在不太響亮，一般下人們都能被嚇住。

    畢竟敢這樣讓人通稟的，一般都是跟大人們有關係的。

    「大人，您這不爲難我們這些下人了麼。畢竟您這「旺財」的名號起的可是和我家狗一模一樣啊，哈哈……」

    兩名守衛說着忍不住大聲的嘲笑出聲來。

    「你們……」

    還不不等長孫先發火，劉新彥已經忍不住了。

    不過，不等他們爭執起來，這邊的動靜就已經驚動了龍輦。

    「吵吵鬧鬧，怎麼回事？」九兒從龍輦內走出來說道。

    守衛們見到九兒趕忙規矩行禮，而後將長孫想要見長公主的事稟報了一番。

    九兒居高臨下，微仰着下巴。

    「是你啊。」

    「見過九兒姐……」

    「誰是你姐！說吧，有什麼事？」

    「小民有要事要向殿下稟報。」

    「別那麼多廢話，直接說什麼事？」

    「我要面見殿下，直接向殿下稟報。」

    九兒聽了後，下巴仰得更高了，面露譏笑。

    「旺財，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殿下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長孫面無表情，但一旁的劉新彥早已忍不住了。

    他這樣的讀書人最好面子，九兒雖然說的不是他，但此時一名丫鬟在自己面前頤指氣使，讓他感覺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你……」

    劉新彥指着九兒就要發飆，但卻被長孫擡手攔了下來。

    「九畹芳菲蘭佩好。空谷無人，自怨蛾眉巧。寶瑟泠泠千古調。朱絲絃斷知音少。」

    長孫忽然沒由來的輕聲吟了句詩。

    「嗯？」

    九兒聞言瞳孔一縮，表情不自覺的有些僵硬。

    「九兒姐似乎忘了我是雲學知大人的幕僚……」

    「唐懷安的案子我也參與了審理，其中有一件證物上記得正是這句詩，好像是一件……」

    「夠了！」

    九兒呵止長孫，而後有些心虛的看了眼龍輦內。

    確認龍輦內沒有

    動靜，九兒才輕聲走下來，來到長孫面前低聲說道：「你想要幹什麼？！」

    「九兒姐，我剛纔已經說清楚了。」

    「荒謬，殿下是你想見就見的？你當自己是誰了！」

    長孫從懷中拿出一塊普通的白紗，遞給九兒，同時在九兒耳邊說道：「九兒姐就說旺財剛纔路過一處空谷，忽然有感而發，做下一句詩，想請殿下鑑賞。」

    九兒聞言有些懷疑的攤開白紗，只見白紗上果然寫了一句詩：

    「冉冉年華吾自老。水滿汀州，何處尋芳草。喚起湘累歌未了。石龍舞罷鬆風曉。」

    雖然九兒不通詩詞，但看到詩的第一時間還是情不自禁被詩句中透露的那股寂寥所吸引。

    「好詩啊！」

    這一聲讚歎來自劉新彥，身爲讀書人，只是一眼他便能明白詩句的意思，同時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其中的意境。

    「勞煩九兒姐將此詩遞給長公主。」

    九兒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將白紗疊起來返回了龍輦。

    不出長孫所料，沒過一會兒，長公主有些焦急的聲音便從龍輦內傳出來。

    「快讓他進來！」

    九兒探出頭，向長孫招招手。

    長孫反倒不慌不忙，整了整衣領，而後似有意似無意的在兩名守衛面前頓了頓。

    此時兩位守衛目睹了剛纔發生的一切嚇得魂都快沒了，這次可是惹上大人物了！

    長孫自然不會爲難兩個下人，只是稍加停頓便上了龍輦。

    長孫上了龍輦後先是規矩行禮，而後才擡頭看向座位上的長公主。

    長孫這不是第一次見長公主了。在第一夢時，他就借劉新彥之眼目睹過長公主尊容。

    此時再見長公主，長孫仍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尤其是長公主一襲紅裙，配上***在外的白皙玉足，彷彿美得不可方物的藝術品一般。

    長公主作爲青鸞旗的領隊，本該着青色正裝，偏偏她就是穿了一襲紅色長裙。

    那種感覺就像是全世界都是綠葉，只爲襯托她這朵放蕩不羈的紅玫瑰。

    此時長公主正看着面前桌上的兩塊綢緞。

    一塊一看就知道是名貴綢緞，上面繡着長公主之前作的那句詩：「九畹芳菲蘭佩好。空谷無人，自怨蛾眉巧。寶瑟泠泠千古調。朱絲絃斷知音少。」

    而另一塊則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紗，上面隨意的寫着長孫剛作的那句：「冉冉年華吾自老。水滿汀州，何處尋芳草。喚起湘累歌未了。石龍舞罷鬆風曉。」

    兩塊價值千差萬別的綢緞，但在長公主眼中後者的價值更甚前者。

    「你寫的？」

    長公主擡起頭望向長孫，此時她的眼中沒有了平日裏的威嚴與清冷，只有純粹的欣喜與渴望。

    那是對美好事物的渴望。

    此時長孫作的這句詩正是她一直渴望的。

    之前她作的這句詩，在帝都內傳誦千里，人人拍手稱絕，但只有她自己不甚滿意。

    因爲只有她自己能夠感覺到，這句詩不完整，缺少了一些意境。

    而面前長孫作的這句，恰恰是她日思夜想的下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