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黃沙望長安 第43章 誰要他是本王的兒子

    夜色很深，陸簡明和安西大都護郭昕都難以入睡。

    郭盼也垂頭坐在不遠處的地上，茫然看着榆林守捉城方向。

    “報！”

    一名斥候快速來報：“今日午間，吐蕃人已經攻破榆林守捉城，剩餘將士們在城中死戰不退！”

    郭昕雙目通紅，他無力地揮揮手：“下去休息！”

    待斥候退去後，陸簡明對郭昕到：“已經第九天了，讓副都護他們退吧！”

    陸簡明的意思很明確，榆林守捉城之後還有龍泉守捉城和東夷僻守捉城。

    郭昕來回踱步，遲遲不迴應。

    陸簡明急道：“守了九天，殺敵數萬，都已經彈盡糧絕了，還不撤？非等他們全部陣亡麼？”

    陸簡明吼出了郭盼的心聲。

    郭昕擡頭看了一眼陸簡明，用嘶啞的聲音道：“本王的兒子不死守榆林守捉城，本王還怎麼要求龍泉守捉城和東夷僻守捉城死守？”

    郭昕的聲音不大，說完之後歉意地看了一眼郭盼，接着道：“本王三個兒子四個孫子都已經爲安西都護府戰到最後一滴血了，威兒也沒有特殊的身份！”

    接着郭昕說出了和後世那位老人在得知兒子犧牲後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誰讓他是某郭昕的兒子，某是大唐官員，豈敢因公徇私？”

    那一刻郭昕似乎蒼老了好多，腰都駝了。

    郭盼始終沒有說話，但是發白的指節說明此刻他在強忍着胸中的波瀾。

    陸簡明終於明白爲什麼武威郡王郭昕被稱爲鐵血郡王。

    此刻，郭昕鐵血的一面，讓人肅然起敬。

    陸簡明眸子一縮，“可是現在就算一路暢通，吐蕃大軍五天之內也抵達不了西夷僻守捉城……”

    沒等陸簡明說完，郭昕大手一揮，不容置疑道：“不用說了，本王心意已決！”

    “如果沿途關隘，那麼快就拱手讓人，豈不是惹得吐蕃人懷疑嗎？”

    郭昕這一句話就決定了西夷僻守捉城往東三座守捉城近五千將士的性命。

    郭昕煩躁地擡頭看看月亮，目光堅定道：“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七天，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

    在榆林守捉城與於術守捉城之間兩百裏的一座小山坳裏，五百吐蕃騎兵將三名安西唐軍堵在一座山洞裏。

    吐蕃盾牌兵在前慢慢朝洞穴內逼近。

    這是前哨糧草大營被大火付之一炬後，吐蕃人四面偵查後發現了這支十人規模的安西破壞小隊。

    經過十多天的圍追堵截，消滅了七人之後，將剩下的三人堵在了這天山南麓的一處支脈的洞穴裏。

    “裏面的人聽着，趕緊投降！”

    吐蕃人衝着洞穴裏喊話道。

    迎接吐蕃人的是一支純鐵打造的短箭，釘在了厚實的盾牌上。

    這是殘餘三名安西唐軍對他們的回答。

    吐蕃千夫長臉色一寒，當即揮揮手，下令進攻。

    “一個不留，將這些老鼠通通殺死！”

    數十名吐蕃士卒在盾牌手的掩護下，朝着山洞內部攻去。

    那三名安西唐軍沒有了退路，嗷嗷叫着衝向了吐蕃士卒。

    沒有任何懸念，這三個東跑西藏，飢不果腹的安西唐軍很快被吐蕃人砍翻在地。

    吐蕃千夫長恨恨地踢了幾腳地上的屍體道：“他娘的真能跑，居然在老子手下跑了六天！”

    隨即吐蕃千夫長在其中一人安西唐軍的身上搜出了一張草圖。

    他看着那張草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哼，還好放火燒了一座只供萬人的糧草分營，主要的糧草大營安然無事！”

    “擡回去，告訴大帥深入敵後的安西唐軍已經被完全消滅！”

    得意的吐蕃千夫長親自押送着這三名安西唐軍的遺體離開了洞穴。

    當時就是他向吐蕃大帥尚塔臧建議設立幾個小型草料場迷惑深入敵後的安西唐軍，避免被發現主要運糧驛站。

    果然，安西唐軍上當了。

    就在吐蕃千夫長洋洋得意之時，他卻不知道的是安西都護府裏的兩支超過三百人規模的部隊在這支十人規模的小隊的掩護下已經悄無聲息的深入吐蕃控制區腹地。

    就在榆林守捉城數裏之外的吐蕃元帥大帳內，吐蕃元帥尚塔臧沒了往日的鎮定自若。

    “十天，整整耗費了十天，損失三萬多人才拿下了一座殘破不堪的榆林守捉城！”

    尚塔臧狠狠地將手中酒杯摔在空無一人的大帳內。

    “瑪德，什麼都沒留下！”

    當吐蕃人完全佔領榆林守捉城的時候，殘餘的唐軍玉石俱焚，竟然一把放火燒了榆林守捉城。

    除了偶爾基本那可以連發的弓箭之外，重力投石器和弩車都在最後一刻被付之一炬。

    榆林守捉城經過十天的血與火的考驗後，已經不具備守城的條件了。

    尚塔臧在地圖上將榆林守捉城畫了一道的紅色的叉。

    “下一個目標，龍泉守捉城！”

    尚塔臧指着龍泉守捉城下令道。

    這一戰爲了佔領龜茲，打通于闐疏勒一線，吐蕃人集結了四十萬大軍，勢在必行。

    其中十萬大軍在於闐方向佯攻，主力三十萬大軍全力圍攻龜茲。

    如果被擋在幾座小小的守捉城前面，那豈不是笑話！

    龍泉守捉城出人意料的順利，因爲龍泉守捉城居然沒有榆林守捉城的各種沒見過的裝備。

    唯二的兩輛拋石器並沒有對吐蕃人造成不可接受的傷害。

    尤其經歷過榆林守捉城一戰的將士，對龍泉守捉城的傷亡毫無感覺。

    尚塔臧在意的是只耗費了兩天時間，就拿下了這座只有八百人駐守的守捉城。

    “下一個目標，東夷僻守捉城！”

    東夷僻守捉城相對榆林守捉城來說規模更小，只有區區四百人。

    找回自信的尚塔臧興奮地在龍泉守捉城上畫了一道的紅色叉，又興奮地在西夷僻守捉城上點了點。

    “距內部線報安西都護府大都護，武威郡王親自坐鎮西夷僻守捉城……同時安西唐軍主力在西夷僻守捉城往西的赤岸守捉城集結。”

    “不，不能在東夷僻守捉城上浪費時間了！”尚塔臧來回踱步，他摩拳擦掌道：“來的好，咱們就在西夷僻守捉城決戰！”

    “來人，傳令下去，留一支萬人隊將東夷僻守捉城圍而不攻，其他各部繞過東夷僻守捉城直撲西夷僻守捉城，尋找安西唐軍主力決戰！”

    吐蕃大軍如同黑漆漆的浪潮出現在西夷僻守捉城的視線內的時候，已是開戰第十五天。

    “阿爺！”

    郭盼看到出現的吐蕃大軍後，雙膝跪地，仰頭怒吼。

    但是他身後西夷僻守捉城最高點，郭昕一言不發，似乎沒聽到這聲犀利的吼聲。

    郭昕面無表情地站在西夷僻守捉城最高點看着黑雲一般的吐蕃大軍，神色穆然。

    只是他握緊的拳頭顯示出他的不甘。

    許久，郭昕嘴裏吐出一口濁氣，“終於還是來了！”

    陸簡明則一動不動地趴在郭昕的腳下端着那把精準步槍透過瞄準鏡在吐蕃大軍裏尋找着目標。

    “這只是前軍！”

    陸簡明並沒有找到那面紅色的吐蕃元帥的大氅。

    “還有兩天時間，堅守不出！”

    郭昕下令道。

    此時西夷僻守捉城已經被郭昕親兵接管，他們都知道安西主力就在六十裏後的赤岸守捉城集結。

    此時所有安西將領都認爲吐蕃人剛抵達西夷僻守捉城，趁他們主力未到，立足未穩之際果斷殺出去。

    但是郭昕的命令卻讓他們傻了眼。

    在西夷僻守捉城的城牆上，士兵們緊張地準備着防禦措施，而郭昕的決定讓許多人感到困惑和不滿。他們不明白爲何在敵軍尚未完全集結之時不採取行動，而是選擇固守城池。

    陸簡明雖然同樣不解，但他對郭昕的決策能力有着足夠的信任。他知道，郭昕必有他的深謀遠慮。

    “陸簡明，你隨我來。”郭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陸簡明立刻跟隨郭昕來到了城樓的一處隱蔽角落。

    “你看，吐蕃雖然聲勢浩大，但他們長途跋涉，必定疲憊不堪。”郭昕指着遠方的吐蕃軍隊，語氣平靜，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銳利。

    “我們若此時出擊，雖然能取得一時的勝利，但吐蕃的主力很快就會到來。我們的力量不足以與他們正面抗衡。”郭昕繼續解釋道。

    陸簡明點了點頭，他開始理解郭昕的用意。

    “而且，”郭昕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我接到了密報，吐蕃的糧草大營位置已經暴露。如果我們能在他們集結完畢前，先行一步切斷他們的補給線，那麼吐蕃大軍不戰自亂。”

    陸簡明震驚地看着郭昕，他沒想到郭昕竟然還有這樣的後手。

    “但是，這需要時間，我們需要堅守這裏，爲奇襲部隊爭取時間。”郭昕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吐蕃軍隊，眼中閃過一絲堅毅。

    陸簡明深吸了一口氣，他明白了郭昕的計劃。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但同時也是一個風險極高的計劃。他們必須在堅守城池的同時，還要保證奇襲部隊的成功。

    “我會親自帶領一支隊伍，今夜出發，直取吐蕃的糧草大營。”郭昕的聲音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陸簡明看着郭昕，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知道，郭昕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夜幕降臨，郭昕帶領着一支精兵悄然離開了西夷僻守捉城，向着吐蕃的糧草大營進發。而陸簡明則留在城中，指揮着士兵們做好防禦準備。

    吐蕃的軍隊並不知道，他們的末日即將到來。而郭昕和陸簡明，將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爲大唐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郭昕的決定在軍中引起了不小的波動，但士兵們也感受到了他的堅定和犧牲精神，士氣因此而振奮。然而，戰爭的殘酷性並未因此而有所減輕，每個士兵都清楚，接下來的戰鬥將是生死存亡的較量。

    在西夷僻守捉城，武威郡王郭昕親自坐鎮，他的目光堅毅，手中的劍緊握，彷彿能感受到劍身的寒意。他知道，這場戰鬥不僅僅是爲了守衛城池，更是爲了大唐的榮耀和邊疆的安寧。

    與此同時，吐蕃的元帥尚塔臧也在緊張地籌備着即將到來的決戰。他知道，西夷僻守捉城將是通往勝利的關鍵，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攻下。

    兩軍在西夷僻守捉城外的平原上對峙，戰鼓雷動，旌旗獵獵。郭昕站在城牆上，望着下方黑壓壓的吐蕃大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戰鬥，但他更知道，他和他的士兵們已經準備好了。

    戰鬥開始了，吐蕃的騎兵如同狂風暴雨般向城牆衝來，而守城的唐軍則用箭雨和滾石迎接他們。城牆下，雙方的士兵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刀刀劍碰撞的聲音和士兵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戰爭的悲歌。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夜幕降臨，戰場上的火把和烽火照亮了夜空，映照着士兵們疲憊的身影。郭昕站在城牆上，望着遠方的火光，心中充滿了憂慮。他知道，吐蕃的攻勢不會就此停止，他們必須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在吐蕃的營帳中，尚塔臧也在審視着戰局。他意識到，唐軍的抵抗比他預想的要頑強得多。他開始重新考慮戰略，思考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

    就在雙方緊張地準備着下一輪的攻勢時，一名斥候匆匆來報，稱有一支唐軍的奇兵正在吐蕃的後方進行騷擾。尚塔臧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變爲冷酷的笑意。他知道，這可能是唐軍的誘餌，但他也看到了一個機會。

    “傳令下去，”尚塔臧命令道，“主力繼續圍攻西夷僻守捉城，我親自帶領一支精兵去消滅那些唐軍的奇兵。”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兩軍在西夷僻守捉城展開了更爲激烈的戰鬥。而尚塔臧帶領的精兵也在吐蕃的後方與唐軍的奇兵展開了一場巧妙的游擊戰。戰爭的局勢變得愈發複雜，每個決策都可能改變戰局。

    而在這背後，郭昕和陸簡明也在緊張地策劃着反攻的計劃。他們知道，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勝利。

    戰爭的陰雲籠罩着整個邊疆，每個士兵的心中都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和對和平的嚮往。而這場戰爭，也將成爲他們生命中不可磨滅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