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黃沙望長安 第42章 死戰，不退

    瘋了！

    吐蕃人這是瘋了！

    馬超帶領着三百兄弟趴在距離榆林守捉城不到四里的山脊線上，看着火光衝天的榆林守捉城，髮指眥裂。

    時不時的從城牆內射出帶着火油燃燒着的石頭劃破天際，照亮了大半個戰場。

    然後狠狠地砸在前來輪換進攻部隊的援兵中間。

    被砸中的地方血肉橫飛，但是這並沒有阻攔住吐蕃援兵的腳步。

    藉着火光，能看到吐蕃人在進攻路線上留下了很多的屍體。

    尤其在榆林守捉城山腳處圍牆外二十部的距離，那被扯的東倒西歪的鐵絲網上的屍體堆積了不少。

    鐵絲網上掛着的戰馬跌倒在地，時不時的嘶鳴着掙扎一下，但是面對越掙扎纏的越緊的鐵絲網，那匹馬已經累的口吐白沫也都沒能掙扎開。

    除了鐵絲網附近之外，城牆根吐蕃人的屍體最多，堆了一層又一層。

    但是這並不妨礙吐蕃人如瘋了的螞蟻一般源源不斷地涌向他們已經能夠得着的榆林守捉城。

    吐蕃人的瘋狂是有效果的，榆林守捉城外圍防禦設施已經全部被吐蕃人攻佔。

    那道臨時修建起的水泥牆被吐蕃人用投石車冒死逼近城牆一百步的距離砸開了五個豁口，吐蕃士卒就是沿着這幾道豁口源源不斷地接近城牆的。

    吐蕃人此刻不畏死一般，架着雲梯，搭着人牆圍攻建在半山腰的榆林守捉城。

    城牆上的安西唐軍喊着號子，將燒的滾燙的“金汁”從城頭澆下，正在爬雲梯的士卒捂着臉從梯子上跌落。

    要麼將燃燒着的火油澆在城牆下的人梯上，頓時數名吐蕃火人哀嚎着倒地翻滾，想撲滅身上的火苗，卻發現都是無用功。

    但是安西唐軍也付出了代價，只要士卒在垛口敢冒頭就會被一擊斃命。

    城破似乎是遲早的事！

    “馬校尉，要不咱們下去支援副都護他們一下？”

    馬超身邊的旅帥小聲的說道。

    那旅帥並不是無的放矢。

    距離他們只有兩裏地的吐蕃前軍將軍大氅，並不知道他們的背後還有一支三百人身着吐蕃服飾的安西唐軍。

    這時候馬超他們要是殺下去絕對能有所斬獲。

    而且只要吐蕃大氅倒了的話，這波不要命一般的攻勢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要知道戰場時能擒獲敵軍將領大氅，那可是首功一件！

    馬超緩緩搖搖頭道：“不行，按既定計劃，繞過榆林守捉城，十五日內拿下於術守捉城！”

    馬超並非不心動，但是他清楚他們這三百人一旦暴露的話，他們奪取於術守捉城，給吐蕃大軍來個釜底抽薪的計劃就要黃了。

    而且吐蕃人損失一個前軍將軍並不會影響大局。

    孰輕孰重，他分的清。

    “傳令下去，即刻悄悄繞過此地，按之前陸續繼續往東走！”

    身爲郭威的親衛，馬超更想殺下去，但是他的職責告訴他，必須先完成任務。

    就在馬超準備緩緩後退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鳥鳴的聲音。

    那是暗哨示警的信號。

    馬超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居然出現了好幾個火把，同時也傳來了一陣說話的聲音。

    很快就在馬超他們眼前不到二十步的距離出現了數名吐蕃人，他們有說有笑的在馬超的眼皮子底下對岌岌可危的榆林守捉城指指點點。

    爲首的吐蕃人，披金戴銀，似乎職位不低。

    這些吐蕃人絲毫沒有差距到距離他們不到二十步的山脊線上居然埋伏着三百全副武裝的安西唐軍。

    “十個萬人隊輪番上陣，我就不信城內的守軍三天三夜不歇息還能堅持多久！”

    爲首的吐蕃將領風輕雲淡地看着眼前慘烈的戰場，一切彷彿與他無關。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裏的菜。

    只要馬超願意，這十幾個吐蕃人都來不及哀嚎就會被射成刺蝟。

    馬超握緊了那把可連發的弩，猶豫再三，還是示意緩緩後退！

    要是馬超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吐蕃此次行軍大元帥，吐蕃大相之一，隴右五州總節度使尚塔臧的話，一定會腸子都悔青了。

    突然馬超又停了下來，因爲榆林守捉城頭出現了變故。

    位於榆林守捉城城牆上一直被布匹蒙着的一堆堆物資上的布匹被掀開。

    馬超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了，他咧嘴笑了。

    原來這些天那兩百多輛中型連弩一直沒有用！

    等待吐蕃人的將是血雨腥風。

    “撤！”

    馬超緩緩後退，他知道他們越早把吐蕃後方攪得天翻地覆，郭威他們就越早脫離危險。

    就在山上觀戰的這幾位吐蕃將領包着看戲的心情靜等城破的那一刻的時候。

    榆林守捉城內全副武裝的郭威手持陌刀站在城門後，聽着城門外的廝殺聲，他在等待機會。

    他身後跟着五百親兵，清一色的都是陌刀手。

    只是他們身着的鎧甲不是往日的明光鎧，而是後世出現的那種雞胸板甲。

    雞胸板甲的重量比鱗甲的明光鎧要輕三分之一，但是防護性能要好很多。

    由於製作比較倉促，板甲只護住了上軀幹和大腿部分，其他地方還是由之前的明光鎧改造的片甲當防護。

    郭威聽着外面的廝殺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他拉下面罩，將手中陌刀往地上一頓，大吼道：

    “死戰，不退！”

    他身後的親兵同樣大吼。

    “死戰，不退！”

    話音剛落，就有士卒將一尺粗的門栓打開。

    與此同時城樓上一直被布矇住的中型連弩車露出真實面目，兩塊蒙了鐵皮的厚木板護在兩側，中間露出一指寬用於瞄準的縫隙。

    從正面只能看見待發的箭矢閃着寒光，巨大的箭匣插在連弩上，能看到裏面裝着十五支拇指粗的弩箭。

    這是一種三人操縱的四石連弩，旁邊兩人同時握緊握把，利用身體重量後仰拉動連桿給這張四石的硬弩上弦，然後由中間士卒通過兩張護甲中間的縫隙瞄準射擊。

    兩邊士卒再次上弦，如此反覆。

    配合默契者可以做到一秒一箭的射速。

    此刻這些一直沒發威的弩車被推道垛口固定好。

    十輛輛弩車瞄準一個被突破的豁口，準備將突入圍牆內的吐蕃士卒與外面的物理隔離開。

    “轟！”

    沉重的城門被打開。

    吐蕃士卒大喜，以爲城破在即，當即朝城門蜂擁而入。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犀利無比的陌刀。

    死亡之牆！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最先衝進去的吐蕃士卒沒反應過來就被陌刀一劈兩半，就連他們的兵器一起斷爲兩節。

    只見最前面對四名安西唐軍入牆推進，將衝入城門的吐蕃士卒全部砍翻在地。

    大約每人砍了十來人後，後面的人代替前排開始推進。

    正在攀爬梯子的吐蕃士卒驚駭地看着自己的軀幹從下半身滑落，連同斷爲半截的梯子帶着梯子上的數人從高處跌落。

    從高處摔下來的吐蕃士卒沒等起身就被陌刀一劈兩半。

    陌刀，人馬都能俱裂！

    更何況穿了皮甲的吐蕃肉身，在陌刀跟前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進攻的吐蕃人面對這種碾壓武器只能選擇後退。

    於是一道銀色的戰線從城門處沿着城牆根開始往外四散擴開。

    就在陌刀大發神威的時候那射程達四百步的弩車也開始發威，五十步之外的豁口處頓時血肉橫飛。

    威力巨大的弩箭將突破豁口的吐蕃士卒直接射穿，拇指粗的弩箭威力不減，又將後面的吐蕃士卒的大腿釘穿。

    就算是身着厚甲的吐蕃重裝步兵，面對這四石弩車也毫無辦法，個個都成了移動的活靶子。

    這樣的箭矢不止一支，而是四五支同時抵達。

    密集的弩箭將牆內的吐蕃士卒與牆外的吐蕃人隔開。

    連發的弩箭將死亡線逐漸往外拓展。

    牆內的吐蕃弓箭手面對這種帶甲的弩車沒有絲毫的辦法，箭矢密密麻麻扎在了護甲上，卻很難傷得護甲後的安西唐軍。

    牆頭的連弩車將一支支拇指粗的弩箭居高臨下射出去，收割着從水泥牆豁口處涌進來的吐蕃士卒。

    當陌刀隊將城牆根的吐蕃人清理乾淨，沒有雲梯威脅的時候，其它剩餘的弩車還有手持連發弓箭的弓弩手也加入到這場一邊倒的屠殺之中。

    大約一刻鍾後，圍牆內的五千多吐蕃士卒基本上都被全殲。

    將前來輪換攻城部隊的援兵被兩百初次發威的中型連弩車以及連發弓箭阻攔在距離那堵水泥圍牆的五十步之外。

    就算有漏網之魚，面對也都化爲大開大合的陌刀的刀下鬼！

    “死戰！”

    “不退！”

    擊退吐蕃大軍的郭威此刻渾身是血，他站在一處豁口處將一名逃跑的吐蕃士卒一刀兩斷後，舉着陌刀衝着吐蕃人逃竄的背影怒吼。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城牆上的將士，山腳水泥牆上的陌刀手舉着各自的武器，衝着狼狽撤退的吐蕃潰兵大吼道。

    那吼聲更像一道宣言！

    此戰榆林守捉城以傷亡百人的代價基本上將一個吐蕃萬人隊打殘。

    “快，堵上缺口！”

    “清理戰場！”

    隨着郭威一聲令下，士卒拿着早就準備好的由鐵絲編織成的方形網兜打開堵在豁口處，然後填上石塊沙礫。

    摞了三層的網兜足足有一丈高。

    不足半個時辰破損的圍牆就被修補完整。

    “榆林守捉城，待破城之日，將是屠城之時！”

    在半山腰正好目睹了這一切的吐蕃大相尚塔臧沒了之前的輕鬆淡定，他看着眼前這一幕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合着他們吐蕃大軍能衝入圍牆是爲了給守軍送人頭，送物資。

    首戰不利，讓吐蕃大相惱羞成怒，當即下令再投入五個萬人隊，加緊對榆林守捉城的攻擊。

    此時馬超已經率領三百揹着黑炸藥的安西唐軍大搖大擺地走在前往榆林的官道上。

    他們身後是一座吐蕃糧草堆放區，巡邏的吐蕃士卒壓根沒發現任何異常。

    大約一柱香後，數十垛糧草幾乎同時突然燃起大火。

    待巡邏士卒發現火情的時候，火勢已經失控，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天空。

    看守糧草的守軍搜遍周圍，都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跡，當他無功而返時，看着化爲灰燼的糧草，羞愧難當的他選擇了自裁謝罪。

    ……

    就在馬超抵達榆林守捉城的時候，安西大都護郭昕率領親兵抵達西夷僻守捉城。

    郭昕視察了如火如荼進行生產的西夷僻工業城。

    他對於眼前的景象感到十分滿意。

    工業城內，工人們忙碌着操作各種機械，製造着各種軍需物資和民用產品。

    郭昕知道，這些工業設施將成爲安西唐軍在對抗吐蕃時的重要支撐。

    “大都護，我們的火藥產量已經達到了每日三千斤，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陸簡明向郭昕彙報着。

    “那就還得郭威堅持十多天？”

    就在不遠處則是鋼鐵坊鑄造的鋼製火炮，雖然只有八門，但是這八門火炮不是傳統的前裝火炮。

    而是參考後世弗朗機子母炮，每門火炮有五個子臼，可以做到短時間內打出五枚火炮。

    八門意味着短時間內可以打出四十發炮彈。

    而且這炮彈並不是圓形的炮彈，而是帶有尾翼，類似於迫擊炮的炮彈，炮彈上雕刻着預製破片的線槽。

    在炮彈最粗的地方則是由松木包裹，防止泄氣。

    這樣的話，還沒有膛線火炮射擊出去後，尾翼還能保持炮彈的穩定性。

    在橢圓形炮彈的尖頭則是一根鐵釘，對準了陸簡明從子彈上拆過子彈頭的彈殼火帽。

    一旦彈頭着地，鐵釘撞擊彈殼底火，底火引燃彈殼了的硝化棉炸藥，然後這橢圓形鑄鐵迫擊炮內的黑火藥就被點燃，於是炮彈就爆炸了。

    這四十發觸發炮彈一下子消耗了四十顆步槍子彈，兩百一十發精準步槍彈就剩不到一百七十發，這讓陸簡明心疼不已。

    但是爲了給吐蕃人一個大驚喜，陸簡明不得不忍痛割愛。

    陸簡明當着郭昕的面試射了好幾枚參考迫擊炮炮彈一比一鑄鐵模型。

    伴隨着炮口處冒出的火花，那炮彈居然能飛四裏地。

    這大大的出乎了郭昕的意料。

    “這是一件好東西！”郭昕語氣中有些激動。

    這火炮射程比陸簡明的精準步槍還要遠。

    忙碌的郭盼等炮彈落地後，趕緊記下作爲發射藥的黑火藥裝填了多少，炮彈多重，火炮仰角是多少，射程幾何等參數。

    然後郭盼顧不上和郭昕打招呼就縱馬趕往落地地點，標定射擊諸元。

    看着不解的郭昕，陸簡明解釋道：“郭盼總結炮彈軌跡，標定射擊諸元後，可以在下次炮戰上直接用到。”

    郭昕儘管聽不懂，但是他明白此刻這西夷僻是吐蕃大軍最好的墳墓。

    畢竟數千公斤的火炮想要移動到其他地方沒那麼容易！

    一百八十五里之外的榆林守捉城，連續數天沒睡的郭威靠着圍牆短暫休息。

    他望向了西夷僻守捉城方向，嘴裏喃喃道：“希望你們的準備對得起我們的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