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黃沙望長安 第41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就在狼煙起的當天晚上，來自榆林守捉城的八百裏加急送往了龜茲。

    陸簡明在和信使短短幾句交流後，確認了吐蕃大軍前鋒部隊萬餘人在拂曉時分突襲了榆林守捉城。

    好在經過半日廝殺，吐蕃前軍損失兩千餘人後退去。

    其中十二座巨型重力投石器給了吐蕃大軍極大的傷害和震撼。

    百斤的石球從天而降，將一個大活人硬生生砸成一攤肉泥，周邊士卒也不能倖免，被飛濺的的碎石波及到，非死即傷。

    未完全碎裂的石球彈起來如同一隻勢不可擋的轆礎將擋在前面的所有活物一一碾壓。

    沒料到投石車能將百斤的石球拋到二百步的吐蕃將軍居前指揮，差點在第一波彈雨中被砸死。

    眼睜睜看着親兵被砸成一攤爛肉，嚇的吐蕃前軍將軍直接後撤到二里之外。

    這還不算完，守軍似乎在測驗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器，除了石球之外還有裝了火油的陶罐。

    火油濺裂至四周，火苗附着到衣物上甚至皮膚上拍都拍不掉。

    一時間被火油傷到的區域內一片哀嚎慘叫。

    當吐蕃人好不容易衝到百步距離的時候，那種巨型拋石器再次發威，這次是將鵝卵石大小磨尖了邊緣的碎石還有四個鐵尖的鐵蒺藜打包投擲出去。

    包着碎石的布料浸透過火油，連着一根計算過時間的導火索。

    在這兜碎石拋到差不多最高點的時候，導火索燃燒到了盡頭，那被浸過火油的布料瞬間成爲灰燼。

    沒了束縛的數百顆碎石或者鐵蒺藜頓時四散開來，如雨而下，砸在密集衝鋒的吐蕃人頭上。

    在橢圓形的落地區域被砸中的士卒輕則骨折倒地，重則被砸破天靈蓋，還有的要麼被砸斷胳膊大腿什麼的，總之這麼一兜百斤的碎石能覆蓋半畝地的面積。

    這也許是這世界上最早的子母彈吧。

    落在地上的鐵蒺藜還能遲滯吐蕃大軍的進攻速度，刺傷士卒腳掌或者刺傷戰馬蹄子。

    吐蕃人好不容易跑到距離榆林守捉城還有五十步的距離時，一道三米高的圍牆橫在眼前。

    從牆後冒出千餘弓弩手，短時間現成了一陣密集箭雨，在不到一刻鍾時間，將接近圍牆的吐蕃前軍近乎全殲。

    讓吐蕃人驚訝的是安西軍發射箭矢的時候居然幾乎沒有停頓，箭矢連珠般地撲頭蓋來。

    從吐蕃人列陣集結時投石器突然發威，到吐蕃人進攻時十二座投石器輪番試驗各種彈藥，再到連發弓箭發威，讓只穿了皮甲的吐蕃前軍吃了大虧！

    吐蕃前軍眼看還沒靠近榆林守捉城就折損五分之一，不得已鳴金收兵。

    尤其重力拋石器的威力，給吐蕃人好好的上了一課。

    一箭之地已經不是安全地方了，他們得退到兩箭之地才能安心集結列陣。

    但這也帶來了個新的問題，那就是衝刺距離過長，等士卒跑過去的時候力量已經消耗大半。

    所以吐蕃前軍在等，等吐蕃的重裝步兵，以及後方製造攻城器械。

    “好小子，果然沒讓本都護失望！”

    郭威在城頭看着連那道一丈高的水泥牆都沒挨上的吐蕃前軍灰溜溜地鳴金收兵，不禁仰天大笑。

    他更加期待就連自己親爹都認可的那種神祕武器，不知道能對吐蕃人造成什麼樣的威脅。

    想來只會比投石器更強！

    就現有裝備看，除了重力拋石器之外，陸簡明發明的其他武器就突出一個重要特點。

    那就是火力的連續性！

    無論他在西夷僻守捉城見過的射程達三百步的中型連弩車，還是正兒八經的連弩，連發弓箭等玩意主打一個火力得連續性。

    那麼問題就隨之而來了。

    連發是很爽，而且爽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消耗量也大，大到讓郭威頭疼。

    總共就五萬只短箭簇，早上守城一次性就霍霍了兩萬支。

    郭威怎能不心疼？

    要知道從西夷僻守捉城到榆林守捉城將近兩百裏，牛車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抵達。

    所以眼前剩下的三萬支短箭簇肯定撐不到來自西夷僻的物資。

    不得已在吐蕃大軍退卻之後，守城將士爬到戰場上收集射出去的短箭簇。

    與此同時郭威下令用傳統箭矢代替連發的短箭簇守城。

    至於那一千張可連發的弓弩留在關鍵時刻使用。

    榆林守捉城周邊一片焦土，就在吐蕃大軍攻城的時候，郭威下令將還未收割完畢的田地付之一炬。

    他決不能讓一粒麥子留給吐蕃人。

    榆林守捉城四周空曠的田野裏，大火整整燒了一宿。

    好在吃了敗仗的吐蕃前軍變得異常老實，除了前來騷擾的小股騎兵之外，其他大軍都退到三十裏之外安營紮寨了。

    郭威有些擔憂地看向了西夷僻守捉城方向，“希望陸公子能及時趕到！”

    由於吐蕃大軍的突然襲擊，讓安西都護府按照秋季才開戰的計劃完全打亂。

    不過郭威還幻想着陸簡明率軍趕到榆林守捉城，按照原計劃與吐蕃大軍決戰。

    一宿未眠的郭威並沒有等來吐蕃人第二波攻擊。

    也沒等來陸簡明。

    在第二天下午時分，再也扛不住的郭威終於睡着了。

    但是很快他就被親兵喊醒，傳來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西夷僻守捉城的援助物資就在大戰第二天晚上抵達了榆林。

    比郭威的預料整整提前了兩天。

    全副武裝的郭威清點着送來的物資，表面笑得合不攏嘴，直誇陸簡明懂得未雨綢繆。

    但是郭威笑着笑着就覺得不對勁，因爲這些送來的東西並沒有傳說中那種足以扭轉乾坤的新玩意。

    而且送來的這些物資似乎是讓他榆林死守到底。

    郭威隱隱約約覺得有不好的預感，他對負責押送的西夷僻守捉城校尉是裴樂問道：“可有陸守捉來信？”

    看了一眼因爲援助物資抵達而歡呼雀躍的榆林將士，裴樂對郭威示意了一眼。

    兩人一頭鑽進郭威的書房。

    果然，裴樂還帶來了一個壞消息，那就是西夷僻守捉城還沒有生產出足夠的原計劃全殲吐蕃大軍所需的關鍵物品。

    郭威沉默許久，突然笑道：“哈哈……好小子，沒想到速度這麼快！”

    “回鶻人，誤事……該死！”

    只聽見書房內發出郭威憤怒的咆哮。

    吐蕃人提前進攻，黑火藥數量不足，讓之前的計劃不得不推遲。

    “守二十天？”

    郭威來回踱步，仔細考慮着陸簡明在信上的建議。

    “好，回去告訴你們陸守捉，我以安西副都護名義起誓，必將堅守榆林守捉城二十天以上！”

    如果犧牲榆林三千士卒性命，換取全殲吐蕃三十萬大軍，怎麼看都很划算。

    郭威鄭重地看着裴樂道：“如果吐蕃還是和昨天那樣攻城，別說二十天，就是兩年也能守得住！”

    “回去告訴你們陸守捉，讓他大膽的按照他的計劃來，本都護支持他！”

    郭威的眼神裏閃過一道決然。

    裴樂和郭威清楚，吐蕃人不蠢，他們一定會吸取教訓，採用其他的攻城方式。

    三千人對陣三十萬，守二十天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輕鬆。

    狼煙出現第三天的時候，安西大都護郭昕同意了陸簡明的計劃。

    與此同時安西軍主力，兩萬從各地調來的騎兵開始向距離西夷僻六十裏的赤岸守捉城集結。

    安西大都護郭昕也率領親兵親至赤岸守捉城靠前指揮。

    爲了安撫回鶻人，郭昕在與許春茂離別時許諾倘若回鶻出兵援助安西都護府的話，疏勒鎮可以暫時託管給回鶻，同時每年向回鶻進貢。

    也在這一天，河圖答應的硝石終於抵達了西夷僻工業城。

    給泥瓦工幫忙的富惟謹一身水泥得知原料到了之後，衣服都沒顧上換就返回了製糖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如今東風也來了。

    當最後一車硝石拉入製糖坊的時候，陸簡明整個人都癱坐在地。

    還好沒等太久。

    整整十五車的硝石，將近三萬多斤硝石。

    足夠造出沒添加白糖的黑炸藥四萬多斤。

    再加上那十八輛拉着甘蔗石蜜的馬車製造出來的白糖的話，這些炸藥的數量還能再增加三分之一。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五萬多斤的黑火藥足以讓吐蕃大軍在西夷僻撞的頭破血流。

    於是西夷僻工業城一切能煮東西的傢伙都派上了用場，就連陸簡明做飯的鐵鍋都拿去熬硝了。

    沉寂許久的製糖坊再次熱鬧非凡。

    此時的西夷僻工業城所有人都忙成了狗，所有的人都在忙，壓根就沒人注意製糖坊的動靜。

    此刻最閒的人怕就是陸簡明和郭盼了。

    “沒有鍋，那咱倆今天就吃烤魚吧！”

    陸簡明此刻躺在西夷僻戍堡城牆上，旁邊就放着陸簡明自制的燒烤架。

    燒烤架上一隻魚正散發出陣陣肉香。

    另一側擇放着撐開腳架的一九一精準步槍。

    城牆下的門洞裏空無一人，這裏所有衛兵都被趕去幫忙了。

    偌大的戍堡靜的瘮人。

    郭盼此刻有些魂不守舍，他眼前發黑，顯然好幾天沒有休息好了。

    “吃吃吃，一點到晚就知道吃！”

    郭盼突然爆發了，他雙拳緊攥，衝着陸簡明吼道：“你既然有那麼厲害的霹靂炮，爲什麼不送到榆林守捉城？”

    原來就在前一天，陸簡明拉着親衛帶着郭盼前往北邊的深山中進行了實彈演練。

    三眼火銃！

    類似於沒良心炮的鋼炮，射程達千步。

    炸響後橫掃四周的開化彈。

    點然後冒出濃煙伸手不見五指的煙霧彈。

    還有能炸塌一座屋子的炸藥包。

    等等郭盼沒見過也沒聽過的逆天威力的武器，將郭盼震驚到不會說話了。

    他們第一次覺得人是脆弱的。

    也第一次覺得安西都護府全殲吐蕃大軍不是胡話。

    回來後的郭盼一直沉默寡言，直到有了剛纔這一幕。

    郭盼擔心他的父親，他很不理解陸簡明爲什麼見死不救，爲什麼還要說服郭威死守榆林守捉城？

    “吐蕃大軍已經將榆林守捉城團團圍住，你說現在咱們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兩萬多騎兵如何做到出其不意？”

    陸簡明嘆了口氣，解釋道：“雖然咱們可以炸炸炸，但是最終趕羊的還需要騎兵，騎兵的出其不意能讓作戰結果事半功倍。”

    郭盼沉默了，他知道陸簡明說的是真的。

    “還有那火炮，這三個月總共就鑄造了八門，每門重千斤以上，你怎麼運到榆林守捉城，別忘了移動中的火炮連根燒火棍都不如。”

    陸簡明指着步槍道：“所以就算我拿着它去榆林守捉城將吐蕃元帥擊斃了，只能讓吐蕃大軍的指揮人員躲起來，或者打草驚蛇失去全殲的機會。”

    “所以不如放他們進來，讓他們在這裏與我們安西主力決戰，到時候不知道有這等武器的吐蕃人安營紮寨在三箭之地外，他們將領總有開會的時候吧？”

    郭盼徹底不說話了，他老老實實地學着陸簡明翻烤着魚。

    他知道陸簡明的計劃所謀甚大，而且就目前來看成功率很高。

    陸簡明擡頭看了一眼榆林放向，寬慰道：“到今天第四天了，吐蕃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目前爲止榆林守捉城是安全的！”

    突然遠處地平線上騰起一股煙霧，陸簡明抓起精準步槍用八倍鏡瞄準來人方向。

    “哈，他們來了！”

    很快兩騎衝到戍堡下面，臉色綠色顏料還沒擦掉的富長安興沖沖道：“陸兄弟，吐蕃人的幾處糧草囤積地某等全找到了！”

    一臉疲憊的富長安和馬超將一副地圖鋪開，指着於術守捉城道，“這裏被吐蕃人加高了，糧食全部儲存在城內，至少有二十萬擔，但是有重兵把手，不好下手……其他幾處儲存糧食的地方用黑火藥放火應該比較容易！”

    “二十萬擔，於術守捉城？”

    陸簡明猶豫了，二十萬擔糧食可不是小數目，可以養活很多人了。

    燒了它太可惜了。

    陸簡明想到了鐵門關，他看向馬超問道：“如果給你三百人奪取了於術守捉城，有黑炸藥的話，你能守多久？”

    馬超略加思索，重重點點頭道：“一個月沒問題！”

    陸簡明也不管烤魚了，當即敲響了西夷僻守軍集合的聲音。

    很快八百驍勇善戰的將士放下手中的活趕來集結。

    “兄弟們，安西軍民需要你們的時候到了！”陸簡明環顧四周道：“關門打狗，關門打狗……關門很重要！”

    “不然狗跑了，那咱們白準備了不是？”

    “陸公子就直說吧，啥時候去關門！”

    見識過黑火藥威力大衆將士對守住鐵門關充滿了信心，恨不得現在就去。

    陸簡明環顧一週後，下令道：“鐵門關事關重大，即刻由裴樂率領五百兄弟由之前探好的路前往鐵門關，務必守住一個月！”

    裴樂當即出列抱拳道：“定不辱使命！”

    說罷陸簡明將一面嶄新的大唐戰旗交給了裴樂。

    “人在旗在！”

    裴樂挺直胸膛大聲道，“人在旗在！”

    “人在旗在！”

    “人在旗在！”

    衆親兵也跟着大吼，所有人眸子中只有熊熊燃燒的熱火，沒有絲毫地懼意。

    看着那些決然的眼神，陸簡明心頭一熱。

    “剩下的三百人由馬超帶來深入敵後，沿途焚燬吐蕃糧草，擇機奪取於術守捉城，並堅守待援！”

    原本沒被選中三百精騎頓時也歡呼起來。

    陸簡明神情嚴肅，對衆人鞠躬拱手行禮道：“安西全體百姓軍民的安危就託付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