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黃沙望長安 第十一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陸簡明揉了揉被打的腦袋，心中暗自苦笑，卻也不敢有所怨言。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解釋地圖上的符號和數字。

    “這些符號代表了不同的地形和軍事設施，比如這個三角形代表山峯，線條粗細表示道路的難易程度，而圓圈則可能表示水源或者重要的戰略點。”

    “至於這些是數字，是等高線，這四個數字對應的是漢字二四三八，相當於兩千四百三十八米高的山勢。”

    郭威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顯然對陸簡明的解釋感到滿意。

    滿強雖然面上帶着不屑，但眼中的貪婪和好奇卻是掩飾不住的。

    “這些字！”陸簡明指着地圖上的一些簡化漢字，“是恩師自創的簡化字，爲了書寫方便和快速傳遞信息，可以讓人快速學會。”

    “恩師以爲，讀書寫字不應該是門閥世家專有的特權，一個國家的普通百姓也應該學習讀書識字，才能讓這個國家富強，才能讓文化不會斷絕……多年戰亂讓咱們漢文化遺失不知幾許，這是恩師心中一痛！”

    “待會我製作一份對照表交給副都護！”

    “好，這圖真心不錯！”

    郭威一臉肅穆地感慨道：“你的恩師還真是一位大德，可惜未能謀面，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咳……”陸簡明乾咳一聲，厚顏道：“我還年輕，恩師的遺願我還可以慢慢完成。”

    說着無心，聽者有意。

    滿強心生警惕。

    唐人狡猾，並非天生，而是他們有書籍文字可以傳授經驗。

    反觀回鶻並沒有自己的文字，他們貴族之間最開始使用的是突厥文字。

    這些年隨着慄特文爲主的摩尼教的傳播，隱隱約約有代替突厥文的趨勢。

    但是這只侷限於回鶻高層，普通回鶻人別說讀書識字了，就是連自己都名字都不會寫。

    如果陸簡明說的漢字比較容易寫的話，那麼他們回鶻人的慄特文就有危險了。

    這西域，應該也是慄特文的天下。

    漢字，唐人，習俗等等，只要是大唐的痕跡，就應該讓她自然消亡，而不是死灰復燃！

    眼前這小子居然能看透這一層。

    不簡單！

    到時候大唐文字普及到西域，這西域還是回鶻人的麼？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一刻，滿強起了殺意！

    這小子，絕不能留！

    他的武器雖然厲害，但是也有打盹的時候吧！

    滿強強按下心中起了的殺意，不遺餘力地打擊道：“再容易傳播的文字也不過迴光返照罷了，你們大唐這數十年連小小的原州都沒收復，至於西域怕是早忘了！”

    郭威瞪了滿強一眼道：“要是讓老爺子聽到你這話，八十大棍躲不了的！”

    滿強哈哈一笑，很熟絡道：“我也就在副都護前面逞口舌之快，副都護不要賣了我。”

    “滾……本都護要看圖！”郭威下了逐客令。

    陸簡明行了一禮，面帶憂色的拿着揹包率先轉身離開。

    陸簡明有足夠的信心說服大都護，只要能集中安西的資源，造出黑炸藥的話，再多的吐蕃人都不足爲慮。

    反而身爲盟友的回鶻對安西的滲透更讓陸簡明擔心。

    因爲他在安西唐軍中看見了不少的教徒。

    就是身爲副都護的郭威，對滿強剛纔的出言不遜也是一笑了之。

    這讓陸簡明憂心忡忡。

    “你覺得這小子的計劃如何？”郭威喊住了剛要出門的滿強。

    滿強沉吟了一會兒，方纔回答：“雖然狂妄，但不可否認，這小子的眼光和膽識都超出了他的年紀。如果他真能造出什麼了不得的器械，或許我們可以考慮支持他。”

    滿強打定主意，等造出器械之日，就是陸簡明的死期。

    不久之後，一名回鶻護衛快馬離開了烽燧，一路朝西而去。

    ……

    當一座孤城出現在視野的時候，已是黃昏。

    位於山巔的孤城影子拉的老長老長，俯視着山腳那條泛白的官道。

    榆林守捉城，距離安西都護府大本營三百八十五裏，距離焉耆鎮二百七十裏。

    是現如今安西都護府東邊的第一道大門，駐軍三千。

    大軍浩浩蕩蕩的開進了這座滿是歲月的城池。

    殘破的城牆，清冷的街道，西下的晚霞，透着暮色。

    六十裏的顛簸讓陸簡明的屁股沒有一點感覺。

    “自從安史之亂後，這裏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到現在，那些行走商路的商人們都消失不見了。”

    看到陸簡明疑惑的眼神，緊跟着陸簡明的富長安解釋道，“有本事的都外逃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還有些是軍戶，打算與這座城共生死……所以這座城池基本上成了一座軍寨！”

    陸簡明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似乎有人在偷偷地盯着自己。

    一擡頭。

    我嘞個去！

    何止一個人盯着看。

    入城後緊隨副都護郭威身後的陸簡明成了最靚的仔。

    儘管陸簡明已經換了一件洗了好多遍還有厚厚包漿的大唐軍服，但還是顯的鶴立雞羣。

    甚至還有人雙手合十對着陸簡明行禮。

    小白臉，寸頭！

    合着把我當成了僧人！

    陸簡明皺眉，由此可以看出這裏的宗教氛圍已經很濃厚了。

    剛纔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一定是錯覺！

    陸簡明感覺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任強虎逃了一輩子，何曾感受過這般夾道歡迎。

    儘管只有百餘人的規模，對任強虎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了。

    他向周圍人羣不自然地揮着手，同時善意地提醒陸簡明道：“他們和你打招呼了！”

    “我看見了！”

    陸簡明看着面黃肌瘦的教徒很是擔心。

    擔心這些只吃素的教徒不養牲口，讓他無處搞到硝。

    陸簡明爲了儘快讓郭威鬆口，他決定直接給郭威展示大殺器。

    如果沒有硝的話，空口無憑，鬼才信！

    陸簡明環顧四周問道：“這榆林守捉城內牲口家畜都在哪裏？難道他們軍隊也不吃肉？”

    富長安搖搖頭：“某不常來這裏，只知道馬廄在西側城牆根，其他的不太清楚！”

    任強虎頭晃的更厲害：“別看我，長安都沒來幾次，我這個小郎中更沒來過。”

    郭威聽到幾人談話，會錯了意，他回頭道：“陸公子勿憂，嚴禁吃肉的戒律還管不到我們安西唐軍的頭上，否則哪有力氣殺敵？”

    “本都護已經讓伙伕殺豬宰羊了，少不了你的！”

    陸簡明鬆了口氣。

    還沒有全盤接受摩尼教，看來還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