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楊昭（下）

    楊廣提到方士的事情，李靖並不感冒，說：“陛下想要效仿古時人，泰山封禪也是合理的，至於方士的事情，晉王殿下，不必如此的擔心。”

    因爲袁天天的事情，楊廣對於方士的事情非常的上心，總覺的自己穿越過來應該是爲了什麼事情，但是又想不明白，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方士目前又見不到面，問袁天天，她知道的事情有限，袁天罡又遲遲未曾露面。

    世界一片混沌。

    楊廣一片無奈之際，京城來了千里加急的信件。

    見信件千里加急，楊廣急忙就打開了信。

    裏面卻不是軍情，而是蕭夢嵐寄來的信，內容非常簡單。

    “殿下：臣妾已經生下孩子，是個七斤五兩的胖小子，母子平安，還請殿下起名。”

    楊廣看到信件的內容，激動的喜形於色，少見的大笑了起來：“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李靖忙說：“恭喜殿下，賀喜殿下，綿延子嗣，實乃大喜啊。”

    邊上的下人們也都紛紛行禮恭喜。

    “賞，皆賞，在場的都賞。”

    楊廣第一次當爹，這心情是無以復加的，那種喜悅來自兩部分，一是生物對於自然繁衍的喜悅，有了那種自己子嗣繼承者的喜悅。

    二是孩子是夫妻愛情的結晶，兩個相愛的人生下了自己的孩子，怎麼能不開心呢。

    李靖見楊廣興奮勁過去了一些，就說：“晉王殿下，王妃在信中說請您給孩子起名，您可得好好想想，這可是您的嫡長子。”

    “是啊，還是先回報父皇母後吧。”

    “殿下，這封信是從大興城發來的，王妃娘娘的考慮素來周全，這事情怎麼可能陛下和皇后娘娘不知道呢，既然王妃發來的信件請殿下起名，想必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這麼想的。”

    被李靖這麼一提醒，楊廣自嘲一笑：“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怎麼到我這，反而是糊塗了呢？”

    “殿下，大好的喜事，糊塗也好。”

    楊廣馬上就說：“李靖，你讀書多，這孩子的名字怎麼起好?”

    “殿下，這我可不敢搬弄學問了，那定然是得殿下自己起才是最好的。”

    李靖同時提醒道：“殿下，既然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想要您自己給孩子起名，名字代表了很多意義，所以給孩子起名也代表了殿下您對孩子的期許，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會明白的。”

    聽到李靖這麼一說，楊廣的興奮勁稍微穩定下來一些，想了想說：“我的長子，單名爲昭，昊天昭昭，明光燦燦。”

    李靖細細一想：“殿下，昭字當是極好的。”

    楊廣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不對，按照道理來說，我的兒子出生，這樣的事情父皇和母后定然會快馬發消息來，特別是母后，按照我對她的瞭解不能不發好消息過來，但是現在卻只有夢嵐的一封信，不太尋常。”

    李靖卻說：“殿下，您何必顧慮那麼多，您的長子出生，陛下和皇后娘娘定是非常開心的，想必是王妃與二聖商量，希望自己發消息給您吧。”

    “或許吧。”

    楊廣沒弄明白這件事情總覺得不安心，等到第二天收到了李淵的信件他才明白其中緣由。

    李淵的信是正午到的，走的是鷹揚衛的密信傳書，沒有經過正規的大隋驛站，而是從大興城就由鷹揚衛直接發往幽州，到了幽州發現楊廣不在，從幽州又直奔山東來找楊廣。

    楊廣一開始覺得非常的奇怪，爲什麼李淵要寫這樣的一份密信，怕涉及到一些事情，直接清退的左右，就只有李靖和袁天天在身邊，但是也沒讓兩人看。

    兩人在堂下，而他坐在桌案前，緩緩打開了信。

    “晉王殿下，微臣思考了兩天的時間，最終還是決定得把消息告知您。”

    “您肯定會疑惑微臣爲何單獨送信來，首先您不用擔心，不是一個壞消息，您的長子出生了，母子平安，相信您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王妃娘娘說服了皇后娘娘和陛下，不將實情告訴您，怕您擔心，但是微臣思來想去，還是得和您說，王妃娘娘此次生產是難產了，九死一生的局面。”

    看到這裏，楊廣愣神了，這種事情李淵不會騙他也騙不了，信中言辭簡單，但是無比真實，李淵特地來此一信就是爲了給楊廣說明，他不知道的情況。

    稍有疑惑，之前蕭夢嵐來的信件中一直都在說她自己情況一切良好，身體健康，並無不適，但是又明白婦人生產是鬼門關前走一遭，這年代就算是孫思邈再厲害，也沒有各種機器工具的輔助，做不到萬無一失。

    楊廣這就明白了爲什麼他的孩子出生，皇帝皇后沒發任何的消息，蕭夢嵐是怕自己知道蕭夢嵐難產的事情，擔心蕭夢嵐，導致和太子一樣直接棄軍回京。

    一時間楊廣感嘆萬分，得此賢妻，夫復何求啊。

    ……

    蕭夢嵐的足月之後，便分外的小心，基本是只在自己的小院子裏面的活動，任何有危險的事情都不敢做，但是孫思邈又交代，多走走對於婦人生產是有利的。

    便每天清晨黃昏在院子裏面走，路面上都不敢走有臺階的路，只在平地上走着。

    有時候肚子裏的孩子鬧的厲害，便只得躺着。

    而孫思邈一日變成來給她把脈兩次，連醫學院的事情都耽擱了。

    某一日清晨肚子便痛了起來，在院子裏面早就候下的產婆，明白這是發動了，趕緊將蕭夢嵐帶到了屋內，準備好了一切的東西，按照她早已爛熟於心的生產流程走。

    她接生的孩子沒有三五百，也有一兩百了，接生了二十幾年，經驗老道的很。

    產婆有條不紊的處理着手上的事情，小心細緻，本覺得應當一切順利的時候，蕭夢嵐忽然的一聲慘叫打亂了她的心緒。

    她自然知道婦人生產叫喊是正常的，而且她聽慣了叫喊，叫的響不要緊，叫的響說明中氣足，有那怕痛的女子，從頭叫到尾，外頭人聽着像殺豬，家人聽得心驚經常敲門問她情況，但是這種叫喊她最不怕，不過是吃了痛，人痛了自然得喊。

    就怕那喊兩聲就沒力了的，婦人沒力氣，孩子就出不來。

    最怕的卻是蕭夢嵐這樣，忽然慘叫一聲，那聲音淒厲的很，剜心一般的慘烈，這是生不出來了。

    這一下子她就明白自己碰到大事情了。

    之前孫思邈檢查把脈一切情況都好的蕭夢嵐，忽然難產了。

    產婆第一時間吩咐人去找了孫思邈過來，孫思邈也本身就近候在府上，預防突發情況。

    孫思邈接到消息的時候，毫無猶豫第一時間動身了快步走來。

    此時的他腦海中想到的是曾經的北周明敬皇後，他年輕時候的好友，當年明敬皇後難產，最危難的時刻派人來尋他，但是他什麼都做不了，因爲忌諱行醫導致自己沒學過這方面的醫術。

    門外之漢，門外之漢，什麼都不懂的醫生。

    這次的情況似乎和那次的一樣，一個年輕的女人在產房內，在鬼門關前聲嘶力竭的哭喊，向他求助。

    他恍惚間看到明敬皇後曾經的模樣就在眼前，曾經的歲月歷歷在目，那沒能拯救友人的後悔懊惱伴隨着他幾十年了。

    當孫思邈來到院子裏面，他心裏是忐忑的，是不安的，行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病症他沒見過，什麼樣棘手的問題他沒處理過，但是也從來未如今日這一般惴惴不安。

    院子內，一襲鮮亮明媚顏色裙襬的長公主張麗華，緊蹙秀眉等在了此處，正着急的團團轉。

    彷彿踱步的楊麗華見到了孫思邈，快步的走了上去，不待孫思邈說話，楊麗華就拉着孫思邈往內走去：“老孫，你一定要幫夢嵐，要是夢嵐出了事情，我也饒不了你。”

    此時的孫思邈見到了楊麗華的眼中放着紅暈，她和蕭夢嵐的感情非常好，一直都鬱悶的楊麗華唯有在和蕭夢嵐楊廣一起的時候才覺得有些許的自由。

    一向雷厲風行的女人，甚至可以話說是囂張跋扈橫行無忌的女人，露出了她柔軟的一面。

    她慌亂的說：“老孫，阿摩夫婦，從來積德行善的，特別是夢嵐，心地好，做事情也循規蹈矩，不管怎麼着可不能讓夢嵐出事情，夢嵐要是出了事情，阿摩非得瘋了不成。”

    “你快去，你快去，只有你能救夢嵐了。”

    孫思邈本來心思很亂，滿腦子都是當年明敬皇後慘死的事情，這讓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一個醫生如果畏懼行醫，那他定然是治不了病了。

    在走進院子的時候，孫思邈非常擔心自己因爲猶豫導致不敢踏入產房之內，但是沒想到遇到了楊麗華，雖然被連拉帶拽的稍顯難看，但是卻也讓他沒有了猶豫的機會，直接就拉到了產房內。

    用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邁出了他認爲對於自己來說最難的那一步。

    楊麗華在門外，孫思邈在門內，楊麗華雙眼直直的看着孫思邈，淚水已經難以控制，直接落了下來。

    她按着門，緩緩的關起來，這個尋常耀武揚威的女人用最柔軟的語氣說。

    “老孫……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用橫行霸道的行爲將自己全幅武裝起來的女人最柔軟的一面，聽着蕭夢嵐的慘叫聲，一時間淚如雨下，哭的不能自己，蹲在房門外。

    “如此好的人，行善積德，怎麼得受這份罪……”

    蕭夢嵐的慘叫聲仍舊是傳遍了整個院子，李同安和哈薩雅琪還有南溪都在院子外，聽到這聲聲慘叫不由的心頭一緊，蕭夢嵐的爲人便是府上的妻妾們也都佩服的很，生不出那些歪心思來。

    “南溪，王妃的叫聲也太慘了，我聽不下去的。”

    南溪萬分擔心的說：“女子生子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期望王妃娘娘能夠安然無事，母子平安。”

    說着南溪就在院子外跪了下來，向天禱告。

    府上的女子中，南溪是最感激蕭夢嵐的，她這樣的身份，蕭夢嵐能讓她到府上來受了不少非議，她是個聰明人怎麼會不知道呢？不少的貴婦人都私下議論蕭夢嵐管不住楊廣居然讓她入門，蕭夢嵐對此並無任何的辯駁。

    僅此一項，真心換真心，南溪打心底裏感激蕭夢嵐。

    房內，孫思邈行鍼，然後讓產婆以按揉之法來助產，並且給蕭夢嵐準備了補氣力的湯藥。

    饒是這樣，等到了天色漸暗，夕陽紅霞的時候，院子裏面才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哇

    隨着這一聲，門口一直等着的衆人，那愁雲慘淡的臉上才有了一絲的笑意。

    伴隨着房門打開，楊麗華急切的看向了抱着孩子的產婆，卻也沒問孩子情況：“夢嵐呢，夢嵐呢？”

    因爲伴隨着孩子的哭聲，蕭夢嵐的叫聲也停止了，她現在最擔心蕭夢嵐的情況。

    衝到了病牀前，蕭夢嵐面無血色，慘白無神的躺着。

    孫思邈起身拉住了她：“孩子生了，王妃脫力，但是已無大事，長公主放心。”

    楊麗華聞言才算是放下心來，握住蕭夢嵐的手說：“夢嵐，沒事了沒事了。”

    蕭夢嵐有氣無力的說：“孫先生……我想看看孩子。”

    剛出生的孩子皺巴巴，被放到了蕭夢嵐的懷中。

    蕭夢嵐一下子就喜極而泣，產婆勸說：“王妃莫哭，您得保存好力氣。”

    蕭夢嵐邊哭邊說：“這孩子怎麼這麼難看。”

    楊麗華等人破涕爲笑：“第一次瞧着你有些小女人姿態，尋常都是一副大家主的模樣，孩子生下來都這樣，養養就好看了。”

    “這是這小家夥差點要了他娘的命，長大些可得好好的打一頓才算是解氣。”

    孫思邈看着孩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傻傻的笑了起來，滿眼的釋懷。

    喃喃的說：“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蕭夢嵐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了命，就讓去宮內通報的人跟皇帝皇后說，自己的事情千萬不能告訴晉王，不能讓晉王知道她遇到了危險，九死一生，她怕晉王擔心。

    宮內的皇帝皇后得到了消息，獨孤皇后對着皇帝說：“陛下，夢嵐這孩子……臣妾與之相比都自覺相形見絀，有此良妻幫扶，阿摩當是走不了歪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