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做生意得有良心

    一聽到金陵布店是用劣質品的布來冒充良品的布，周圍圍着的百姓當即不經任何查證的開始咒罵了起來。

    大家對於使用假貨冒充的事情都是深惡痛絕，並且深受其害。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只有老百姓碰得到，騙人的那羣人可不太敢去騙官老爺。

    看着百姓們激烈的氛圍，劉開成只得再次敲響驚堂木來示意肅靜。

    “蕭青，這可是你家的布？”

    蕭青上前仔細的一番查證，隨後搖搖頭說：“府尹，這不是我家的布，是他們冒充的。”

    “胡說，這就是你家的布，我們去買來的，這幾人都是人證。”

    蕭青冷笑一聲：“你們這羣黑心的掌櫃，將布價賣的那麼貴，將買布的人都當成牛羊一樣來宰，一夥人當來合起夥來誣陷我啦，還請府尹明鑑，草民冤枉。”

    伴隨着蕭青的話，圍觀的百姓們又調轉了方向討論了起來。

    “是啊，他們就是怕金陵布店賣的便宜搶了他們的生意。”

    “這很明顯是冤枉啊。”

    “買的便宜還得被人報官。”

    百姓的情緒是非常容易驅動的，因爲無法還原真實的樣貌，大家都是一張嘴叭叭叭的說，誰說的情真意切，誰說的邏輯清晰就偏向說。

    雖然楊廣不懂得這年代審案子怎麼搞，但是他懂互聯網吵架啊。

    上來不是講道理的，得先博取同情，爭取弱勢地位，並且表達出對大多數人有利的立場，進而發揮，對錯是本就是人類設定的標準，是處理事情的一種方式。

    很多事情啊，時代變了，但是萬變不離其宗。

    蕭青輕嘆一聲說：“實在是對不起府尹，對不起諸位，百忙之中還得爲了我們這店布頭小事鬧的如此隆重，府尹萬事忙碌，每日爲了百姓操勞，思及至此，百感交集。”（非常抱歉佔用過多的公共資源。）

    “我能理解幾位掌櫃的心情，我們金陵布店出售的布匹價格很低，這是因爲工藝改良之後布匹的成本降低，我們金陵布店本着薄利多銷，造福百姓的心態，經過研究之後，將布匹的價格降低下來，實在是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也沒想到會讓幾位掌櫃生出毒計來陷害我。”

    “我們金陵布店的初衷只是讓利於民，讓更多人的人買到便宜的布，我父親，祖父，經營布店幾十年，雖然我們只是小店，但是長輩們時常教導我，賺錢只是爲了讓布店活下去，賣布賣衣是爲了讓所有人有衣服穿。”

    “我們現在的布價還不夠便宜，還得更便宜，便宜到連乞丐都能穿暖爲止，雖然這或許是我們祖孫三代人的奢望但是我們一直不忘初心，牢記使命。”

    此言一出，滿堂人都愣住了，府尹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家布店居然有如此遠大的理想。

    告狀的諸位掌櫃，愣住了，這話在立意上將他們告狀的行爲打的體無完膚，他們完全成爲了邪惡的那一派。

    百姓們愣住了，此言，此行，還能被告官？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金陵布店的喊聲。

    “金陵布店！”

    “金陵布店！”

    隨後大家都喊了起來，一時間聲勢浩蕩，還沒審理出什麼來，就已經一邊倒了。

    劉開成當官這麼多年了，最是知道民意不可逆，當民意一邊倒的時候，這場官司的結局其實已經可以看到了。

    “肅靜！”

    “肅靜！”

    等到安靜下來，幾位掌櫃的說：“蕭青掌櫃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的本領可真是厲害，居然避重就輕，一句都沒回答我等方纔的疑問，關於這布匹的質量毫無迴應。”

    “無需迴應，非我家的布匹，我如何迴應。”

    “胡說八道，這就是你家的布匹。”

    “你如何確認的？”

    “就是從你家買的。”

    “幾位一張嘴，說是我的就是我的，諸位店內布匹海量，從中隨便抽幾匹出來就是我家的了？”

    兩邊僵持不下，蕭青對着府尹說：“府尹我店售出的布匹，除了幾位說是劣質品，至今沒有聽到其他人說有劣質品的情況。”

    “我蕭青在此承諾，本店出售的所有布品，若存在運輸損壞，蟲咬等情況一律無條件退換，若存在劣質品，出現一匹退換二十匹。”

    在公堂上承諾，這事不作數也得作數了，看着他這麼有底氣，衆人便更多信了他一分。

    諸位布店掌櫃，馬上將劣質品的布拿到了府尹的面前：“府尹您瞧，這布上有他們金陵布店的標記，首尾都有，無從抵賴。”

    布店會在自己的布匹上打上自己的標記也是一種很常見的做法。

    劉開成讓蕭青上前：“蕭青，這可是你家的標記。”

    蕭青仔細一看，確實是金陵布店的標記。

    “確實是我店標記。”

    看到蕭青如此簡單的就認下，衆人一片譁然，諸位掌櫃得逞一般的笑着：“你們看，你們看，他自己承認了。”

    蕭青馬上又說：“有我家的標記，但是這不是我的布。”

    “有你家標記，怎麼就不是你家的布了？證據確鑿居然還想抵賴，還請府尹明鑑，捉拿這等以次充好的賊人。”

    蕭青當即上前指着布匹上的一個地方說：“府尹，您請看此處，這裏有拼接過的痕跡，”

    劉開成仔細的看着，但是他看不明白。

    因爲布店的布不可能到處打印記，只會在布匹的首尾打，所以中間這段一旦有人拼接外行人很難認，而且因爲對方有備而來，做工精細，粗略一看就算是內行人也容易看走眼了。

    劉開成讓其他人也過來看，瞧了看了，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本想要找其他內行的人來看，但是現在蕭青是布行的衆矢之的，隨便來一個看都不看一眼就會說是蕭青的布有問題。

    蕭青和其他布店掌櫃開始互相對峙叫喊了起來。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此時公堂前一位老者走了過來，包括蕭青在內的諸多布店掌櫃都對其點頭致意。

    “樑掌櫃。”

    樑掌櫃全名樑生，布品這一行，他是泰斗，這些年輕的後生們很多都和他打過交道，之前商量事情也得拉着他出來，今日他本是不想來的，但是熬不動還是被請了過來。

    見樑掌櫃到了，一羣掌櫃自覺勝券在握，反觀蕭青這一邊也不低頭。

    “草民樑生，參見府尹。”

    “樑掌櫃，不必多禮了。”

    對於其他人都直呼姓名的劉開成，對樑生卻稱呼樑掌櫃，這年代年紀大了就是有優勢，你活到一百歲，皇帝見你都頗爲恭敬，長壽是有福之人。

    七十古來稀，現在過了七十歲，依舊精神抖擻的樑掌櫃，劉開成本就是認識的，之前他們家的布就在樑家買，也多少聽聞過樑家和袁相有些關係，所以頗爲恭敬。

    劉開成順勢將眼前的難題拋給了樑掌櫃：“樑掌櫃，你是布行的泰斗，現在雙方各執一詞，本官對於布品研究不深，這件事情你做個中間人，幫本官看看。”

    “承蒙府尹瞧的上，草民就倚老賣老，瞧上一瞧。”

    “做我們這一行就是買和賣，簡單，但是簡單的事情得用良心做，賣了假貨次品，昧着良心賺了錢，老夫我也瞧不上他，這麼多年來，這樣的人來了又走，最終都站不住腳。”

    “應是有始有終，有心有行。”

    絮絮叨叨說着話的樑掌櫃的來到了布匹的面前，低着頭一番仔細的查驗後，那原來還微微帶笑的面容消失了，左右與其他的掌櫃對視一眼，似乎有些慍怒浮在臉上。

    其他的掌櫃看樑掌櫃的臉色不對，樑掌櫃爲人他們都是知道的，頗爲正直，現在看其表情，顯然不滿了。

    周圍的人馬上開口說：“樑掌櫃，金陵布店這段時間來低價賣貨，導致我們都沒生意做了，您家的布店也是深受其影響啊，您看看他賣的這次品貨，這不是騙錢嗎？”

    “老朽雖然年邁，但是腦筋並不昏聵，一雙老眼瞧過的布匹是海了去了，是真是假，是良品，是劣質，打眼一瞧就能瞧的出來。”

    意味深長的說：“做生意做的是誠信，弄些歪門邪道可是不好了，砸了自己的招牌。”

    “樑掌櫃，這金陵布店售賣這種次品貨可是讓我們沒辦法做生意了，大家都要沒飯吃了，您的店裏應該也好久不開張了吧。”

    他們的勸說沒有得到樑掌櫃的認可，反而讓他非常的面露嫌惡：“餓死是本事不如人，難道就弄虛作假？！”

    此言一出衆人絕望了。

    樑掌櫃檢查之後對劉開成說：“府尹，這布是人爲後續拼接而成。”

    羣衆譁然。

    有了行業權威的支持，劉開成有了審案子的底氣。

    所有布品行業今日來告狀的掌櫃們一下都愣住了，樑掌櫃之前和他們是一夥的呀！

    不過他們都很敬重樑掌櫃的爲人，之前有這個想法的時候直接就被樑掌櫃的拒絕了，這次讓他來是想有一半要挾他的意思，畢竟如果壞了事情，他的布店也完蛋。

    只是衆人沒想到樑掌櫃這麼的硬氣，寧可自己的布店完蛋，也不肯做假證，對於布品一道真可謂是泰山北斗一般。

    衆人雖然憤怒，但是對於樑掌櫃這鐵骨錚錚的行爲卻又不禁發自內心的敬仰，這是什麼樣的人啊，居然可以爲了自己堅守的道義，甚至捨棄身家性命。

    蕭青當即對着樑掌櫃深深一鞠躬：“晚輩蕭青，多謝樑掌櫃仗義執言。”

    樑掌櫃一甩袖子冷哼一聲：“年輕人，你得罪太多人了，老夫不是爲你仗義執言，只是這麼些年了，在布匹上說不得虛言假語，你自己好自爲之吧。”

    說罷樑掌櫃對着劉開成說：“府尹，草民年紀大了，得早些回去休息了。”

    “來人去送送，樑掌櫃。”

    這一下事情可就明了了，等待已久的百姓們拿着爛菜葉子就對着那羣告誣狀的人進行了一次洗禮，劈頭蓋臉一頓砸。

    “肅靜！”

    “肅靜！”

    “肅靜！”

    劉開成連續三聲驚堂木才讓人冷靜了下來，對着狼狽的一羣人說：“爾等誣告蕭青，可是知罪？”

    見他們不回答，劉開成加重了語氣：“可是知罪？！”

    證據確鑿之下，他們無力反抗只得紛紛跪下認罪。

    劉開成又看向了蕭青：“蕭青，你被人誣告，現在證據確鑿，你可以反告他們。”

    衆人的注視之下，蕭青看了一眼被砸的極慘的諸多布店掌櫃，非常恭敬的對劉開成說：“府尹明鑑，人稱同行是冤家，但是方纔樑掌櫃仗義執言，草民亦心生感動，樑掌櫃這等人物才是我要學習的對象，我就不告諸位掌櫃了，一切事情全憑府尹做主。”

    “還有諸位父老鄉親，大家可以放心，我們金陵布店的布匹永遠保質保量，之前我在堂前所做的所有承諾，有青天明鑑府尹在上，絕對作數。”

    百姓們紛紛歡呼，而劉開成被這一句青天明鑑府尹的高帽子一戴，忽然就感覺不一樣了。

    這可不是將來那個到處說當官是青天大老爺的年代。

    劉開成成爲了第一個被比喻爲青天的官員，那心中只覺得。

    這小子會說話。

    ……

    消息很快的傳回了戰船之上，楊廣得知也是頗有些開心。

    拿出最新製造的望遠鏡，看向了南陳的方向，輕鬆的說：“布行打了這一仗，以後建康城的布匹生意就是我們的了，但是最近還是要小心一些，運送布匹的時候還是得謹慎，不要讓人發現，等到滲透的更深，深到脫不開的時候就行了。”

    蕭琮說：“晉王你這計可真夠深的，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布品生意的背後，那些龐大的從業人員接下來怎麼辦？建康城的人習慣了低價的布之後，那些高價的布就沒市場了，後面的織布，染布的人都沒了生計，只能另謀生路了。”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做到讓布匹的價格這麼便宜的？這不合常理啊。”

    那就帶你去看看吧。

    戰船靠岸，楊廣帶着蕭琮來到了位於揚州的工坊內。

    還沒走進去，在外頭就聽到了很大的響聲，轟隆轟隆一刻不停的。

    當打開門走進去的一刻，那轟鳴聲中，一隻只鋼鐵打造的怪獸，正在不斷的往復運動着。

    工業巨獸吞食小農經濟的第一步已經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