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厥之殤

    人們總是爭吵不休，當意見向左時，當目標不同時，更當既得利益衝突時。

    隋朝提出來了議和，在突厥的內部自然有人贊同，有人不贊同，連番的戰鬥毫無寸功，戰士們的不斷死亡在突厥內部本就已經出現了許多不同的聲音。

    “可汗，我們與他們合談，趁機好好宰一頓。”

    沙鉢略可汗聽着吵吵鬧鬧的聲音說：“愚蠢！你覺得我讓你們來是爲了商討是否要合談的嗎？”

    沙鉢略可汗充滿威嚴的聲音讓吵鬧聲終止，周圍變成了一片的寧靜。

    對於沙鉢略可汗的強勢和無禮，衆人都有所見識，雖有怨言，但是無人敢說，這位暴虐的可汗隨時可能殺人。

    對他來說殺人不過是一種助興的愛好，曾在晚會中因該飲酒興起就用刀劃開了一個少女侍婢的喉嚨將鮮紅的血液融入酒中痛飲一番。

    “你們一個個真是愚蠢到令我覺得心寒啊，有伱們這羣愚蠢的惡人怪不得我們突厥的將士們居然能被隋朝人打的節節敗退。”

    這鍋一分，突厥的將領們便不樂意了，只是礙於沙鉢略可汗的身份，無人敢言語，那面無表情之下可都藏滿了不服氣。

    沙鉢略可汗繼續着自己的高見：“隋朝現在內部關係已經出現了裂痕，晉王重傷下不來牀，軍令給了雁門關的守將於德懷，於德懷不想打，衛王想打，鬧出了矛盾，現在於德懷派人來求和就是擺明了不聽衛王的指揮，而衛王現在就在雁門關外……”

    說到這裏沙鉢略可汗笑了起來：“如果我們加劇他們的矛盾，真若能到不可開交之局面，削弱衛王的力量，屆時我們攻打朔州，衛王無人增援，於德懷害怕衛王告狀，就會袖手旁觀，到時候可使得隋朝損失一員大將，無戰之心的雁門關或許也是囊中之物，再南望中原，到時候隋朝皇帝定會求和，我們獲得的議和資源必然更多。”

    衆人聽了沙鉢略可汗的話，面面相覷而後輕聲討論。

    隨後有人問：“可汗，我們如何加劇的內部矛盾呢？”

    “先佯裝接受其議和方案，從中拿一些隋朝的糧食補給，讓他們以爲我們是有意合談的，現在趕緊就派人去王庭再引兵過來，衛王看到我們和於德懷關係必然心生不快，而按照我對中原人的認識，只要我們展現出友善，有合談的意向，他們的朝廷一定會積極的推進，到時候主戰的衛王就會無能爲力，若找準時機，定可以一擊制勝。”

    “可汗，大隋人真的會按照您設想的走嗎？”

    “我與中原人交戰這麼多次，還能不瞭解他們嗎？”

    聽到沙鉢略可汗這麼說，大家就明白，沙鉢略可汗的策略已定了。

    “先派遣人去打探，張向仁所說之虛實，衛王與於德懷是否真的鬧出矛盾來了，還有劉武周，他帶來的你的父親，你幫我去和張向仁交談一番探探他的底細。”

    “是，可汗。”

    作爲剛剛招攬的部下，沙鉢略可汗對於劉武周的才能很看重，但是對於他的本人還是不放心，所以讓突厥人跟着他一起去，並且囑咐，寸步不得離開。

    劉武周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來到了張向仁的營帳，說是營帳，但是張向仁單人居住在其內，邊上都是突厥的士兵，說是監獄也差不多。

    此時的張向仁正在地上升起篝火烤肉吃，見到了劉武周等人過來，只是看了一眼又將注意力轉回了篝火烤肉之上。

    劉武周坐到了他的身邊：“張向仁，你欺騙可汗殿下意欲何爲。”

    張向仁連看都不看他，自顧自的轉動自己手上的烤肉：“你啊，你這樣的人懂什麼呢？別用這種可笑的小手段來詐我。”

    “可汗是不會相信你的，你們定然是有陰謀。”

    “陰謀？人做事總得有目的，就像你，晉王殿下那般看重你，秦瓊待你若手足兄弟，但是你呢？你叛國離家不忠不義，截殺晉王，囚禁秦瓊，卻也歸結爲爲了你父親，我們若是有陰謀，你且說說是什麼目的？”

    劉武周怒目而視，當即拔劍：“快說，你到底有什麼陰謀，是不是意圖謀害可汗。”

    身後的突厥士兵怕劉武周真的動手，攔住了他，張向仁拍拍腿站了起來：“你急什麼？你根本不是擔心我們有什麼陰謀，而是擔心我們和突厥合作之後，你的地位不保，你靠着賣國求榮得來的可汗信任變得無用了，你會變成一個棄子。”

    張向仁不卑不亢的對着他身後的突厥士兵說：“他是不是不管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說是爲了你們可汗？他在雁門關的時候也是一樣的，事事都爲晉王着想，到頭來呢？帶着人截殺晉王導致晉王重傷休養，他永遠自私自利！”

    劉武周這就急了，因爲之前的事情失敗，沙鉢略可汗沒怪劉武周，覺得他的計策還是不錯的，但是其他的突厥人可不這麼想，因爲死了那麼多的兄弟。

    兩個突厥士兵死死的拉住了劉武周，劉武周畢竟年輕在張向仁這樣的老江湖面前醜態畢露。

    張向仁不緊不慢的坐回了位置，繼續烤他的烤肉，自言自語一般的說：“我們只是不想打仗了，順應朝堂上那羣穿着貴重官袍的官老爺們的想法，出錢出糧朝廷會想辦法，雁門關反正就這麼點東西讓我們出我們也出不去，要是出人打仗就得我們的士兵拿命往裏填，還得不到一句好話，衛王拿了豐功偉績，我們死的七七八八，我們也不是傻子。”

    “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和原因。”

    凡事講究事出有因，張向仁就抓住了這一點，因爲突厥不知道楊廣等人最終的目的，只要猜不到，那麼就想不出到底是什麼陰謀。

    劉武周不依不饒：“張向仁你們絕對沒安好心，晉王殿下不是什麼善茬，不可能讓人和突厥議和。”

    張向仁看着劉武周的眼神宛如帶着一絲嘲笑：“我來分析一下你的目的吧，你急於詆譭晉王和我們，想要破壞議和，因爲一旦議和你對於周圍環境瞭如指掌的優勢就沒用了，突厥人不需要你帶路，你就沒有價值了，而因爲你襲擊了晉王，晉王一旦傷勢恢復，很可能要求議和的時候將你作爲籌碼帶回大隋千刀萬剮，沒錯吧。”

    “你胡說！”

    被戳穿心思的劉武周惡狠狠的盯着張向仁，張向仁全然不懼。

    突厥士兵眼看此情況讓劉武周多留在此好像也沒必要了，就準備帶人走。

    在他們離開之前張向仁對他們說：“兩位還請告知可汗，以後莫要讓劉武周來與我交談了，這等卑劣之徒，我是瞧不上的，我與於將軍萬分誠意與可汗議和，還望可汗明鑑。”

    劉武周和張向仁交談的內容很快就被沙鉢略可汗得知，沙鉢略可汗笑着說：“這個張向仁倒算是個人物，說話不卑不亢，明明是來議和的卻似乎還不怎麼服氣，看來被選來議和，心裏還是有怨言的。”

    “可汗，確實如張向仁所說，目前來看我們沒有發現他們來議和存在陰謀的目的，若說他們想要戰勝我們，設計引我們過去卻也不盡然，只要我們小心，按照中原人的性格，絕不會追過長城太遠，只要我們在後退的沿途設伏，可保萬全。”

    “可汗，如果真的要和大隋人議和，要儘快了，天氣越來越冷，凜冬已至，若是拖着恐怕我軍士兵在寒冬之下會死傷慘重。”

    沙鉢略可汗微微的皺眉：“這該死的冬天，現在這麼大好的機會，如果能拖着和他們議和，或許我們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也可一舉封上其他人的嘴。”

    沙鉢略可汗並非前任佗鉢可汗的兒子，而是侄子，續娶嬸子北周千金公主爲妻，也正因爲非嫡傳，突厥其他的部落並不怎麼服氣他這個可汗，他東徵西戰就是爲了建立戰功穩住自己的位置。

    而天不遂人願，之前在臨洮一帶取得了不錯的戰果，但是突厥又發生了饑荒，再難捱的冬天又到了，打不進去，退了的話自己的位置可能就不保，隋朝的議和建議反而給他一個大大的機會。

    突厥內部的不團結就是現在突厥最大的隱患，沙鉢略可汗自知無法服衆，他需要勝利，需要糧食，需要威望，需要的東西太多了。

    沙鉢略可汗獨自一人從夜晚端坐到天明，最終下達了自己的指令。

    “允准隋朝議和建議，交換人質秦瓊，索取物資糧食，全軍後退入山谷地紮營，遣使者回牙帳再招部族，隨時準備從後方增援。”

    當他走出營帳的時候，外頭已經下起了雪，他伸手握住那鵝毛般蓬鬆柔軟的雪花，雪花落於掌心就立刻融化成了冰涼的水滴。

    沙鉢略可汗喃喃自語：“捱過了這個冬天，開春後不管是打是和，當都能立下功績了，再回草原之時，無人敢多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