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魔鏡魔鏡告訴我

    建康城東西南北各四十裏，宮牆三重，南擁秦淮、北倚後湖、西臨長江，四周有石頭城、西州城、東府城、白下城、南琅邪郡城等衆多衛星城圍繞並構成拱衛之勢。

    東吳、東晉、劉宋、南齊、南樑、南陳六代京師之地，南朝三百多年爲京輦神皋所在。

    也是世界上第一個人口超過百萬的城市，光比南陳和隋朝的國度，此時的長安盛不及建康城。

    江南的士族，衣冠南渡的貴族後代都生活在其中，先後多朝定都，人口成分比較復雜。

    巍峨壯麗的建康宮中，一小隊太監正捧着一個硃紅色的精美盒子快步的走向後宮。

    跑又怕摔壞，走又怕慢了，一隊太監疾步走的滿頭是汗，緊張的來到了皇后的寢宮。

    皇后柳敬言年已五十，一身雍容端坐着，瞧見太監們進來，心中有些激動，但是並未言表，下方坐着陳宣帝的妃子們還有太子陳叔寶的寵妃楊麗華和太子妃沈婺華。

    一羣女人彷彿在等待着稀世珍寶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紅色的精美木盒之上。

    太監緩緩開啓木盒，棉花墊着，綢緞鋪着，一面手掌大小的鏡子躺在其中。

    鏡背爲圓形銅框，雕着佛像手持鸞鳥，周圍是梵文佛語，有柄可持。

    陳朝皇后柳敬言伸出手，優雅的捏住柄，輕巧拿出。

    衆女都注視着，那傳聞中的寶鏡，隱約間見到了鏡面上反射出栩栩如真的圖像，只見柳敬言對鏡欣喜。

    這時代的銅鏡沒有現代的拋光液和打磨工具，就算是最好的匠人打造出來的銅鏡子依舊不夠好。

    看着鏡中的自己，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清晰的樣貌，與那些泛黃的銅鏡不同，這柄鏡子裏面的自己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細緻，看見了自己眼角的皺紋，淡淡的幾根白髮，一時間柳敬言哭泣了起來。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柳敬言輕輕掩面：“年少時以水爲鏡，後以銅鏡梳妝，時至今日才知自身全貌，幸也幸也。”

    “你們也都看看吧。”

    隨着鏡子的傳遞，女子們都不由驚奇的看着鏡中的自己，這面鏡子居然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明亮。

    當鏡子來到張麗華的手上的時候，這位絕代美人，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容顏，對於自己的美麗重新有了認識。

    “我竟這般好看，尋常這羣女人對我的豔羨嫉妒，以前還覺得委屈，現在想來當是如此。”

    “無論妾身做了什麼都會被原諒的吧，因爲妾身實在太美了！”

    張麗華可是經常被拿來和妲己並稱的絕代豔后，此時的她心中竟生出了天下誰能配得上自己的傲氣。

    自古美人只配強者擁有。

    妃子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皇后娘娘，這枚鏡子就是傳說中的西域至寶嗎？”

    柳敬言接回鏡子，滿意的點點頭。

    “據說這是西域進貢給北隋的至寶，北隋可是花了幾十萬貫才和他們交易過來的，是隋帝用來討好孤獨伽羅的生辰禮物。”

    “肯定是的，我聽說了，西域的貢品中途居然被人劫走了，隋帝懸賞萬兩黃金尋找這批珍寶的蹤跡，誰曾想都流入我們大陳了，這樣的寶貝還是皇后娘娘最值得擁有。”

    “是啊，皇后娘娘如此美貌，才最配的上這面鏡子。”

    奉承的聲音此起彼伏，柳敬言的心情極好，頗爲自傲的說：“這枚鏡子確實是隋帝被搶的那枚，從西域輾轉而來，名爲【佛心我鏡】，是佛凝望湖面，見真我而成，凡照鏡者靈臺清明，觀世界真我。”

    “怪不得剛纔我照鏡子的時候，心情都愉悅了許多，恭喜皇后娘娘喜得佛門至寶。”

    “娘娘這鏡子得花不少錢吧。”

    一個虛榮的女人當她炫耀奢侈品價格的時候，就是她最得意的時刻：“佛門講究緣分，既然遇上了自然是緣分到了，錢財是身外之物，不過區區黃金五千兩。”

    聞言衆人不禁感嘆，皇后是真有錢啊，一面鏡子五千兩黃金。

    “這可是稀世孤品，是皇后娘娘洪福齊天，是陛下洪福齊天。”

    所有人都熱鬧，唯有張麗華怔怔的看着皇后娘娘手上的鏡子，她也想要擁有這樣的鏡子。

    陳朝皇宮的女子都爲能見到如此鏡子而欣喜。

    只是她們都不知，陳朝皇后手上的舉世孤品，正在長安城西城的一個工坊內被大量的製造，等待着一個時機就會面世。

    楊廣不懂藝術，但是他懂藝術品，藝術品爲什麼值錢，因爲稀有，因爲故事啊。

    一面普通的鏡子，它本身價值寥寥，但是這技術在現在稀有的很，如今在市面上只有這一塊，那它的稀有度就值錢了。

    楊廣給它編了一個出處，這是西域至寶，隋朝皇帝爲了討好皇后花了大價錢換來的，中途被人搶奪，流入陳朝。

    作爲割據南北的兩個朝廷，對方皇帝如此重視的東西流落到了自己的手上，這不得氣死？對方重金懸賞要找的東西，在自己手上，想想都開心，這是附帶的情緒價值。

    最後又編了一個來源故事，此鏡名爲【佛心我鏡】，佛凝望湖面，見真我而成，凡照鏡者靈臺清明，觀世界真我。

    爲什麼要編這樣的故事呢？

    因爲南朝信佛。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南朝雖然朝代更迭，但是篤行佛教，佛學滲入了南朝文學、藝術、哲學等各個領域，所以跟佛掛鉤，是有加成的。

    這才讓南陳的皇后一擲千金買鏡。

    隔壁的楊廣都快高興瘋了沒想到搞藝術比賣樓還掙錢。

    這種鏡子他第一批製造了五枚，同一時間發往了南陳的建康，南陵，長沙等地，一樣的東西，一樣的故事。

    信息交互的慢，而且寶貝東西大家都藏着，先買下再說，當地的奸商和盧賁的商隊沆瀣一氣，呸，互利共贏，將東西賣給了當地的士族名門。

    楊廣規定每半個月增銷一批，全部銷往南朝，等到價格慢慢不值錢了就全部鋪開來銷售。

    長安城皇宮內的獨孤皇后拿着一面鏡子，對鏡理妝，心想着幾個月後，陳朝皇后知道他五千金買的鏡子，在大隋勳貴中人手一個，到底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陳朝皇帝那病入膏肓的身體會不會直接就氣的噶了過去。

    長公主府內，楊麗華拿着鏡子東看看西瞧瞧，對蕭夢嵐說：“你瞧瞧這沒良心的傢伙，我上次和他說你喜歡琉璃，他費盡心思給你做琉璃，還做了這個什麼透明的玻璃鏡，怎麼不想着點我。”

    楊麗華害羞的淺淺笑着：“長公主殿下，這是晉王殿下送您的，我只是看看。”

    “他哪是送我的呀，沒良心的傢伙，下次他要是問你，你就說喜歡金子，讓他多送點給你，髮簪，耳墜，手鐲，臉上，手上，掛滿爲止，反正他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