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稚童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垠軔字數:3099更新時間:24/06/27 19:52:21
    二人煮茶烹泉,話未說完,便有家奴自外匆忙趕來稟告,說的正是西院衛夫人受傷的事。在場衆人皆瞧得清楚,允荷也並非有意爲之,然那一刀,硬是生生刻進了衛夫人心臟,說是已不行了。

    “二小姐……二小姐與老爺正……”

    府中下人誰都看得出來,最寵允荷的人自然還是衛夫人,這等意外,誰也沒想到。

    將那事緩緩道來,凝萱神情中閃過一絲驚詫,就連對面細細飲茶的柳世旌,也不禁生出岑岑冷汗,誰會想到,有人親手殺死了生身母親呢。

    說完,凝萱嘆了口氣,方纔涼水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吩咐道。

    “你且去安排吧,一切鋪排奢張不必簡陋,賬房支取銀子即可,再派幾人,迎賓待客,找幾位懂的,多幫襯些……”

    “是,三小姐。”

    這人臨走時不由得掃了凝萱與柳世旌一眼,本以爲凝萱會親自前去招呼,畢竟這事一出,在場之人皆知是由凝萱所起,此等冷淡,只會引起更多流言。

    “你不去看看?”

    柳世旌疑惑道,也是這原因,凝萱卻顯得雲淡風輕,好似無關自己。

    “去便去了,世間少了誰,都不是什麼大事!”

    “你對她們,倒也大方!”

    衛府這等家事在垠城傳得沸沸揚揚,加之黎哲偶間提起,柳世旌懂得不少,更知凝萱先前處境。凝萱笑了笑,淡淡道。

    “人已沒了,再豪華普奢有何用,錢財的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說來心中並無波瀾是不能的,然衛夫人的死,卻叫凝萱鬆了口氣,這衛府沒了她,終究是折騰不下去的。

    ……

    衛夫人去後,允荷沉默十足,與衛老爺一心料理其後事,允荷失手殺人之過,自然也了無外傳,否則,又是白搭進一條性命。

    衛家無男丁,引霜生下黎晟後身子養了幾月,也漸大好,這會兒也能歸家前來幫襯。允荷身着綾衣正跪堂下守靈,她上前安撫了幾句,又與衛老爺低談,便徑直去了凝萱的偏院。

    凝萱正與軼兒逗弄不滿兩月的黎晟,懷裏的孩子被養得肉嘟嘟的,軼兒幾次想抱過來,怕凝萱手臂酸,她卻逗得起樂,樂此不疲。

    “你呀,都要上京了,還不好生準備着!”

    引霜自然也清楚蘇布中標,凝萱要與蘇布之人去南霖的事,雖衆人多有議論,她先前也有芥蒂,然想起素玟,念起其生在衛府又泯滅衆人的那番心意,不由得也嘆息,即是關錦,交給素府後人,也合情合理。

    “人去便是,無需準備。”

    抱着黎晟的凝萱不肯撒手,這衛府,她實在想象不到需帶什麼。引霜倒是大包小包取來不少,一一指給她看。

    “這是幾樣金銀首飾,皆是上等,離了垠城,要有模有樣!這是幾身衣裳,待你回來時天氣轉涼,有幾件稍厚些,能換着穿!”

    說罷,指着另外一件,嘆了口氣道。

    “這個若有需要,待我轉交給與你一道的蘇老闆,她們一幫丫頭北上垠城,若有需要幫襯的,儘管開口,我與你姐夫都能盡份力!”

    引霜也是後來才知凝萱與蘇禹喚關係,若素玟得知這倆孩子都尚在人世,且那“關錦”後繼有人,也定會欣慰。

    ……

    吩咐軼兒將凝萱的包袱一一收拾妥當,院外哀號陣陣,馬上便是起靈出殯的時辰,引霜看了眼,將東西放下,將黎晟留在這兒,她也是要一同前去的。

    “你留在這兒也好,她們母女向來……”

    引霜知道凝萱並未打算前去,本想嘆聲她們母女橫行霸道,然這時候,說再多無益,死者爲大,說起來也算是亡母,總要有些體面在。

    “我會照看好晟兒的。”

    凝萱說了句,顛了顛手臂,摟着晟兒到一旁去哄逗了。她並非是個仁慈的人,並非是個心胸寬厚的原諒者。

    引霜帶着軼兒離開,黎晟雖被黎家上下千嬌萬寵,卻並不認生,每每見到凝萱,都笑得呵呵樂。

    “晟兒乖哦,我是姨娘……”

    出殯隊伍出發,眼灼烈日緩緩直上,凝萱與黎晟坐在涼亭中,小家夥咿呀學語,伸出的小手險些將桌上的茶盞倒翻在地。

    “這個不能玩兒,晟兒還小。”

    凝萱笑着奪過去,這東西清脆易碎,生會割破他的皮膚,可使不得。

    “晟兒是不是餓了?”

    小家夥搖頭晃腦,腦袋圓圓的,與黎鷹更似,凝萱喚了聲他的名字,正要喚人時,靈澤卻叼着小球跑到她腳邊,視線上移,是身緊貼展和的黑衣,腰間別掛着好看的白玉素蕭。

    “你醒了!”

    易寒醒來時,已是睡了整整兩日,從南霖回來,尤是那晚之後,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易寒點了點頭,與凝萱相對而坐。

    本生怕靈澤會嚇到晟兒,本想喚它離開,然易寒在這兒,諒它也不敢亂來,靈澤伸出爪子,初生牛犢的黎晟反倒“啊啊”鬧着流口水,果真一個敢來,一個不懼。

    “哦,晟兒也喜歡靈澤是不是!”

    凝萱啞着嗓子,黎晟咬着手指,嘴角乾裂,她看向對面的易寒。

    “你……你替晟兒倒杯熱水來,可以嗎?或者……你……抱他會兒……”

    這請求,感覺在刻意爲難他似的,他那雙手,拿劍綽綽有餘,抱孩子簡直難以想象。易寒神色明顯頓了頓,看了眼黎晟的小臉蛋,起身道。

    “我去倒水。”

    背影消失在凝萱視線裏,凝萱垂眸,他定然還是爲難的很,晟兒抓着她的頭髮,揪得頭皮發麻,可面對這孩子,她終是一句責罵也出不來,他實在可愛。

    又是凝萱會想起大夫說,自己血虧體寒,子嗣蔓延有難,可看見晟兒,能有個孩子的渴望還是若隱若現。一個人,還是會孤單吧。

    易寒將水遞給凝萱,她單手抱着晟兒,有些重,另一只手拿來藥匙,然剛喂到他嘴角,晟兒一個搖頭,水皆被甩到了胸脯之上。

    “晟兒,晟兒乖哦。”

    “給我。”

    許是實在看不下去,站着的易寒開口道,將藥匙取過,凝萱感激着看了他一眼,趕忙專注哄晟兒。

    “晟兒來,乖哦,孃親很快就回來了!”

    舔了一口,算是給凝萱個面子,卻發現新寶藏似的,咕嘟咕嘟喂進去幾口,才又接着玩鬧,吃手指看風景,能安靜一整天。

    凝萱看了眼有些手足無措的易寒,真與那日引霜分娩後的黎鷹相似。她笑了笑道。

    “等易寒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會很習慣了。”

    深知他的爲人,雖然不苟言談,卻並不是個壞人,若按着正常年紀,他該也成婚生子,兒女滿全了,他定然,也會是個好父親的。

    “對了,一齊上京,你可還需準備什麼?”

    到時他要扮成衛府護衛前往南霖,還要暗中保護楊師傅,凝萱問道,只聽易寒又問。

    “鳳姨,她真的回去了?”

    那晚柳世旌將真相道出,鳳姨不置可否,消失在夜色中,再未出現。凝萱點了點頭,只救回了楊師傅一人。

    “我想,先走一步,到時南霖匯合。”

    “你不與我們一起嗎?”

    “靈兒孤身一人,我想,鳳姨會去找她。”

    靈兒!也是,先不說她是傅府少數生還之一,易寒遲早還是會走的,只是,凝萱沒想到,會這般早。許久,凝萱點了點頭。

    “好。”

    “還有一事,我想,還是同你說一聲。那日靈兒出現在客棧,她……行徑詭異,總之……”

    凝萱實在不想將那日親眼所見告知他,可上次她已錯過,好在他安然歸來,不論他心有何想,凝萱還是想說。

    “你既對靈兒一往情深,便要要其生還之事查清,也好日後高枕無憂。”

    “你不必對她有所懷疑,那日之事……我很清楚!”

    既是連府,一切便能解釋的通,她們將靈兒身世隱瞞之深,怎能捨得許她來找自己,只說若非靈兒極力保護,自己恐也早喪命。

    凝萱低頭斂目,這辯解之語似她倒變得十惡不赦,她也不過是好心一語,怕靈兒會因私傷害他,許久,凝萱沒說話,易寒嘆了口氣,說了句。

    “對不起。”

    凝萱搖了搖頭,寧願他別說這話,靈兒孤身一人,自然需要人保護的。只是,心中有些難受,像年幼時分糖果,明知不可得,卻仍是因那缺斤少兩而感到難受。

    話罷,只聽易寒又問。

    “章府的事是如何解決的?”

    凝萱擡頭,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有些報復心思道。

    “是柳世旌。”

    她移開目光,繼續說。

    “我同她說,是你殺了章徊,他想你上南霖,自然要費盡心思保下你,這等死案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不等易寒說話,凝萱看了眼天色,起身時,聽見府外衆人回還的熙攘,想來已結束。

    “早些去吧,季嬤嬤從前說,莫要起早貪晚,叫人等急!”

    引霜回來時,恰巧瞧見凝萱與易寒正往馬槽方向去,凝萱唯一一次騎馬,還是在瑞堯宗。

    “保重。”

    “保重!”

    人與馬一同消失在夕陽中,凝萱想了想,等這事結束,他與她,都該圓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