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試探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垠軔字數:3212更新時間:24/06/27 19:52:21
回到衛府,凝萱久久沒法回過神來,只覺世間事陰差陽錯,她雖總覺沈堰與邢蘊這事有貓膩,卻絲毫察覺不出,何況,是二人的終身大事。
易寒回來時,已是傍晚時分。靈澤臥在二人腳邊。
……
凝萱將兩人茶盞斟滿,論起邢氏玉器行楊師傅的事。除去易寒之外,他是當年“瓊瑜案”的唯一存留,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凝萱點了點頭,又念起來沈堰與邢蘊的婚事,不解無奈。
“再過幾日,沈堰娶親,我得到邢氏幫忙,到時看看。”
再者,如今那楊師傅眼盲心瞎,有邢蘊盯着,是以走不遠的。
“娶親?”
“也是事發突然是——”
“有人來。”
凝萱話未說完,易寒起身。靈澤窩在花盆上,嗓間扯出尖銳的嘶叫。
院外漆黑寧謐中忽撲騰其燭苗,人聲攥動漸愈放大,這會兒,來人已舉着炬火,聚在門外。
凝萱合上門,頭戴衙帽,身着衙衣,是縣衙官府的人。
凝萱抿了抿櫻脣,上前道。
“不知各位官老爺來這此,有何貴幹?”
“你說呢?”
隨一聲厲喝,衛夫人自人後走出,髮絲稍凌,狠兇的眼神恨不得將凝萱生吞活剝。
“你個作惡多端的喪門星,我且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別想再害人。什麼魑魅魍魎,我可不怕……”
自章徊之死,允荷發瘋,衛夫人日夜難眠,食慾消瘦,後允荷幾經醫治不佳,她也是愈着急,後來有家丁傳言那晚看見白狐現身,她總對凝萱多出懷疑。而如今,衛老爺居然提出想將衛府掌權交予凝萱,她更是惱羞成怒……
“你們快將她給我拿下。”
衛夫人大呵,寬袖隨其身體揮擺怒意。她掃向四下。
“你們再不將她抓起來,可小心被她掐死。”
“這個妖怪可害死不少人,她呀,可是從死人身上剖下來的……”
“你……”
“三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
爲首的道,更不敢上前。一來自衛二小姐死後,先前關於凝萱的傳言捲土重來,在布商之家開始流傳,而來,衛府與黎哲關係,他們知曉,也不便過於強硬。
“衛夫人將你告到縣衙,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小姐還是別爲難我們。放咱們一條生路吧。”
先前衛府死人,縣衙幾次派遣,都難查真相。因而這些人自然更相信流言爲真。
凝萱正打算說話。只聽健馬嘶仰,自院外奔來,穿過人羣,停在她跟前。
“住手!”
柳世旌。他翻身下馬,這般急促前來也未影響其半點翩翩風流,輕搖摺扇,一身冰藍綢緞,雅緻竹葉雪白滾邊,貴氣依舊。
衆人紛紛跪拜。
“各位且先回去。”柳世旌看了眼凝萱,緩息道。
“我方纔從縣衙回來,黎大人同意寬限三日,衛小姐若能自證清白,這一趟也就免了。”
“你是個什麼東西?”
衛夫人激動,反被其侍衛攔下。柳世旌奉命而來,便是由縣衙接待。知曉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衛夫人此時更無暇弄清。
“可我們方纔接到命令……”
“你們若不信,回去一問便知。”
柳世旌也不生氣,“我人在這裏,難道能跑了不成?”
衆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只得退回。
……
“多謝柳大人。”凝萱親自爲他上茶。
“若非柳大人及時趕到,凝萱這條命恐怕……”
柳世旌擡手打斷她,呵呵一笑。
“三小姐不必客氣,我柳世旌至少也身自朝廷,在沒有十足證據之前,我保證,沒人敢動三小姐……”
凝萱頷首謝過,是她大意,衛夫人不止一次被靈澤所嚇,恐怕及早有所懷疑。
“不過——我——倒想聽三小姐辯解一番。”
柳世旌四下打量,瞧了好一陣,將杯中酒一飲而下。
“柳大人想聽什麼!”
茶盞放下,柳世旌看了眼壺鉤,緩緩道。
“若非我來,三小姐今晚可要在縣衙大牢裏過夜……”
他認真盯住凝萱,幾乎要挨到她脖頸。凝萱察覺到他的湊近,手腕一緊,已被一雙手緊緊覆住。
“納悶,三小姐打算如何報答柳某?”
心口懸掛,凝萱稍稍掙扎,卻未掙開分毫。
柳世旌脣角抹出絲得意的笑,霎時,只聽勁風閃過,木窗一影,一雙利爪破出個大洞,直衝二人過來,柳世旌察覺之時折腰一避,白影撲躍而上,已扯開幾米遠……
柳世旌緊緊盯着這龐然大狐,又瞧向正在緩神,深受驚嚇的凝萱,後者屏緊呼吸,也弄不清靈澤的怒怨從何而來,她緊緊盯着這白狐,對峙少頃,這白狐才又如水中月影般褪入琉漆夜色之中……
凝萱深吸了口氣,柳世旌低頭,胸前衣衫被其利爪抓出個大洞,險些要了他的命!
旋即,有些意味深長的看向凝萱。
“紅顏禍水,自古如此!”
凝萱有些尷尬的笑笑,忙上前幫他檢查傷口,一臉歉意。
“讓柳大人受此驚嚇,實在是……”
不想柳世旌卻一把握住她探向前的纖纖玉手,阻止她的動作,含笑道。
“其實柳某今日來找三小姐,還有一事相求!”
凝萱笑笑,有些羞惱地推開安全距離。
“柳大人不必客氣,有話直說,凝萱自會傾力相助。”
柳世旌說了個“好”字,隨後從袖中取出墨布包裹,將其打開,其裏是塊半指長寬的清脆玉石,其上凹凸有形,仔細查來像是塊夜貓頭獸,卻平白無故長了雙翅膀……
“這是——”
指尖在上輕輕摩挲,凝萱一愣,柳世旌已泯然笑道。
“柳某先前得來一珍奇寶玉,卻一直未能鑑得,此次來到垠城,人生地不熟,想請三小姐一助,能否幫柳某尋個鑑玉行當……”
他看向凝萱,話到此,靜靜等待凝萱答問。凝萱本想推辭,卻是片刻思索之後,點了點頭。
“柳大人救命之恩,凝萱無以爲報。那,凝萱就試試……不過,凝萱對玉石一竅不通,也請柳大人給凝萱些籌謀時間……”
“三日如何?”
柳世旌爽快道。語帶曖昧。
“那就麻煩三小姐了!”
“柳大人客氣了!”
……
兩人又細聊半會兒,柳世旌仍捨不得走。凝萱看了眼窗外,慢慢開口。
“柳大人,天色已晚,不如……再者,衛府也是春貢投標之一,凝萱也是事事忙碌……”
柳世旌也不傻,自然能聽出其中用意。起身道。
“事已至此,柳某告辭!”
走得乾脆利落的步伐在門口停下,柳世旌轉頭,盯住凝萱身前喝了一半的茶,笑道。
“多謝三小姐的茶,另外,春貢之題,是‘朝服’。”
平淡自然的口吻,說罷,消失在院落之中。
朝服!他便這麼隨口一說嗎!多少商行想要的題目!
只待柳世旌走遠,凝萱合上門,返回屋內,抽筋般頹坐於木凳,今晚的驚惶才得以緩緩泯滅平緩。這姓柳的,的確是心思縝密,每句話都拐彎抹角……
門縫輕響,凝萱嚇得癱倒的身子立馬起來,只待看見易寒與靈澤時,才深呼了口氣。
易寒看着凝萱狼狽,也沒說話,只道。
“你應付不來,不如我去一趟。”
凝萱仰頭喝光這杯茶,愣愣搖頭。
“你來此試探,由不得我們拒絕。”
易寒曾說過,傅氏以爲制玉爲生,他上來便以於是相邀,分明是在試探凝萱是否與八年前“瓊瑜案”有關,凝萱若是拒絕,他只會更加心生疑慮。
“我們要先想個法子,穩住柳世旌。”
凝萱想了想,春貢之事,誰也沒想到會牽扯上章徊之死,加之柳世旌對這事緊抓不放,可春貢在即,衛府失勢,未嘗不是件好事!只要在春貢之前籠絡柳世旌,便有希望一試!
“小心他懷疑到你頭上。”
易寒看向凝萱,柳世旌知道的太多,着實危險。那日靈澤本該毀屍滅跡,奈何被突然闖進的允荷發現,屍體存留,那枝“懸針匕”才會被探知。
“柳世旌以查章府死案爲名,卻在步步往‘瓊瑜案’上靠探,似乎……”
細想如此,他今日前來,一面救下自己,一面卻根本不提章徊死因,難道說……
“他姓,柳。”
一旁沉默的易寒忽然道,凝萱先前提起柳世旌時,他並未在意,直到她一再說起“瓊瑜案”。
“你想起什麼嗎?”
凝萱看向易寒,後者沉眉蹙目,似乎在想什麼。靈澤又不知何時繞回到她腳邊,在其腳踝輕蹭。凝萱嘆了口氣。
“你呀,你呀,你襲擊柳世旌幹什麼?”
定是靈澤怕她受欺負,凝萱摸摸它,誰叫自己也捨不得責罵靈澤!
翌日,因衛夫人幾次帶人大鬧縣衙,又引來欽差大人之事鬧得沸沸揚揚,衛老爺一怒之下將其關在院中,禁止其踏出房門一步。
“你不好好照看允荷……若非欽差大人沒有追究,如今我衛府就是滅頂之災,就是家破人亡……”
說罷,只叫人好好照看。
他年事已高,如今衛府再經受不得此等折覆。他已與引霜商量,春貢之事,衛府掌權,便全交予凝萱,至於這衛氏布莊,他一時也無暇顧及……
三日之後,柳世旌按時到來,先是碰着黎鷹,才又來到凝萱府院,只因凝萱答應他,今日帶其去鑑玉識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