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死屍(易寒迴歸)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垠軔字數:3510更新時間:24/06/27 19:52:21
一馬一車一白狐,於這方藍天青水下的陰鬱覆蓋中緩奔而過,斑駁稀疏星點透過樹葉的空隙打在馬車箱上,一走一下,息數不同,宛如跳動的精靈。
靈澤跑了幾裏路,尋了些吃的,也自動跳上了馬車。
“姑姑娘,這狐狸可真機敏,還通人性!”
趕車的馬伕笑道,一開始見這兇獸實在是心生畏恐,可見它對凝萱言聽計從,又親密無間,能馴服這廝,也是難得。
“世間萬物都有靈性,你對它好,它自然也不會害你!”
凝萱提着柔擺搖,逗趣靈澤,後者跳來跳去,活潑好動,一縷光束罩住靈澤,它白閃光潔的毛色更如錫上一層金影。
忽然,馬車止住,馬伕說笑聲止住,連嬉弄中靈澤的一雙爪子也停在半空中,漸漸縮回去。
“衛小姐坐好,不要出來!”
門外傳來馬伕深寧的囑咐,凝萱輕“嗯”了聲,本來歡快暢意一下子心懸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鐵器相交,利光火石的“噼啪”入耳,凝萱看向靈澤,好在它安生不動,在篤行神佛的世間,它還能有些唬人威風,可那刀光劍影,它可抵擋不來。
“靈澤……”
凝萱撫住這白狐的手心一空,靈澤似在鎮神版,看了凝萱一眼,一躍而起,從車簾垂掛的木窗跳了出去。
“靈澤,快回來!”
忘記門外危機,凝萱探出身子,此時已見那白影迴歸,身後跟着個黑衣緊袍的男子,額面疤痕依舊顯眼——易寒!
靈澤果真是對他熟悉。
本來馬伕已解決得差不多,易寒出手,更是具都倒下。
“易寒,你何時回來的?”
血流成河,死人遍地,凝萱眼中浮現一絲憐憫,但也很快收回,叫了易寒上來。三月不見,他變了許多,尤是那麥色肌膚,更是深了幾分。
“我以爲,你在瑞堯宗待久,會樂不思蜀呢!”
她擡眼看過來,一句話輕飄飄地將凝萱滿心疑惑堵了回來。
而凝萱最怕的,就是這冷冰冰的質問,這種方式,還不如與佟煜一般,直接爽快些,又或是直接將她冷嘲熱諷一頓來的舒服。
一路無言,靈澤亦然,它對易寒比對別人親些,但怎也不比凝萱。凝萱藐了眼易寒,除了風塵僕僕,竟無其他一絲一毫變化。
回到佟府,已是午後,佟府仿若受受到大傷,見到一人,都是懨懨神色,無精打采,凝萱先是去拜見了佟父佟母,後兩者問詢了佟煜近況,凝萱也如實頃訴,二老哀傷之至終得有些安慰,佟煜能回到瑞堯宗,是他自己一心所想,佟煜得償所願,他們自然也高興。
“凝萱啊,這幾月來辛苦你照顧煜兒了!”
佟母掉了把眼淚,感激道,她明白,自這兒媳婦進門,佟煜才一些些好轉。
凝萱笑了笑,信紙在其手心攥成一團,那醞釀已久的開口,在這場景下,如何也提不出來。
……
從正堂出來,還未回到房中,便見到了急匆匆而來的佟巽和蕭鏈。
“嫂子你回來了?”
蕭鏈一把上前來,欣喜着往她身後張望。
“佟煜哥呢,他沒回來嗎?我這幾月可真是想死他了!”
“咳咳——”一旁佟巽捂嗓提示他。蕭鏈見狀,立馬與凝萱隔開幾寸。
“真是,沒大沒小的。”
佟巽投去一個白眼,看向凝萱道。
“走吧,跟我們說說,這幾月發生的事……”
凝萱“嗯”着點頭。
“佟煜也很擔心家中,很擔心那假兵器的案子——”
蕭鏈忙小跑幾步跟上,自己這是被排斥在外了?
三人前後往佟府後院而去,一路交談,佟府偌大,原本這各個門口杆洲都守衛,如今卻褪辭不少,比起之前,顯得空闊無比。
“假兵器那事引起不小風波,兵器鋪生意減半不止,弟子有走有留,大都該從他業。”
佟巽如實道,但也是情理之中。
“他們都還年輕,人總要吃法嘛。”
“師姐,這會兒你大度了!要我說,這幫沒良心的,就該千刀萬剮,打出去都是便宜的!”
蕭鏈作着拳頭,插嘴道。他平生最恨忘恩負義之人,過去幾月這佟府,可是出了不少這貨色。
“看來家中形勢不容樂觀!”
凝萱低喃嘆氣,佟煜對自家還是知根知底的。
“不過想來是這段時間,待假兵器之事查個水落石出,生意能好轉就行……”
佟巽苦笑道。
“還是我,若是早年不上天蓮域,留在家中學個一絲半點,也不至現在這般捉襟見肘的……”
“師姐你別胡說,你可是師門公認的天賦稟異,你不習武,才是可惜……”
蕭鏈還沒說完,已接到凝萱使來的眼色,抽了自己一嘴,真是不會說話。
可這確是事實,佟巽與佟煜倆姐弟似乎天生就該是習武之人,他從師父那兒聽過些佟煜的傳說,至於佟巽,更是無人不知,若非她中途棄武離開師門,誰都不會否認,她將來回有一番作爲。
“師姐別擔心了,咱們如今已拿到佟謂作案的證據,想來這一去,問個明白,案子破解,佟府遲早會好起來的!”
蕭鏈尷尬揚頭,又說。
上次從馮員外那兒回來,他們問詢了佟父,關於當年佟矩那似要改籌家中生意的想法,佟與這一姐一弟不同,天生喜愛擺弄些古玩筆墨,也對學堂授書極爲感冒,這打算的確也受到些家中幫襯的反對,其中,便有與佟矩一齊長大的佟謂,然那時佟父已漸年長,生意本就是要交給佟矩,於是便只能任由他去……後來,佟矩落水,計劃擱置,不了了之。
“上旬是二哥忌日,我與師姐前去祭拜,在二哥書房的密室中,發現了這些來往書信。”
蕭鏈從袖中取出一沓墨封。
佟矩那簡密室,就連佟巽這親姐都不知道,若非那日他無意踩到機關,這東西許還不見天日。
“這些都是佟謂親筆,他早想自立門戶,好脫離佟家,二哥手上或許有他貪污罪證,加之當年他強烈反對……後來佟煜哥回到佟府,幾近將他逐出主事,他懷恨在心,於是鑄造假兵器,易來錢財易得,另外,還能嫁禍佟府……”
“這樣一來,我說的是不是八九不離十……”
蕭鏈打了個響指,越說越真,跟事實一樣。
“可他這次極力否認,就這麼有恃無恐嗎?”
凝萱道,這佟謂,早得佟煜懷疑,仍敢這麼膽大妄爲,簡直離譜。
“嫂子你不知道,鋌而走險……”
“閉嘴!”
佟巽瞪他,他這張嘴,非得把凝萱帶偏不可。
取出串鑰匙,其中一把便是這柴房的,佟謂一早被關在這兒,念着舊情,佟父一直未允許將他送官。
“看他這次還有什麼話說?”
蕭鏈狠狠道,卻是有些不對勁,怎麼有股隱隱的血腥氣。
“啊——”
蕭鏈提起謹慎,第一個跨進門檻,凝萱跟在他後,尖叫出聲,本能捂上眼睛。
“凝萱,沒事。”
佟巽微怔,輕拍她,安撫道。死人,她見得多。
慢慢放下手掌,這攤血是不多,可佟煜死狀,卻是可怖駭人,脖頸上那刀,幾近要將其割成兩段。四肢耷拉,舌頭吐吊,眼皮外翻,像是冤死的鬼魂。
蕭鏈伸手輕沾那血跡,搖頭道。
“還沒有一個時辰!”
“要不要一個一個查?”
佟巽嘆了口氣,如這幾日府中人事變動繁瑣,進出生人多,根本不可能一一問詢。
凝萱悻然,鼻腔裏的血濃一下涌上,她儘量壓下呼吸,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人死下如此慘誕。
蕭鏈輕步來回走動,仔細觀察,門窗禁閉,踏地無痕,分明是專業的殺人手法。
又蹲身,手指放至佟謂脖上傷口處,寸量少刻,又看向落在一旁的刀,的確是吻合。
也是,佟謂武功平平,殺他焉用宰牛刀?若是誰在這細節上暴露身份,才是真傻!
“要不要報官?”
蕭鏈問,很明顯是有人探知案情發展,提前殺人滅口。難得的進展,又在此斷了線索。但本釋然些的心緒又更加沉重,這事,莫非另有牽扯?
佟巽蹙眉,也是沒個主意,按這兇手身份追查,交給官府……那幫草包!
還未商量好,管家已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佟巽趕忙將門關上,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小姐,馮……馮員外來了,現在正在前廳,我看老爺他,所以您趕快去趟吧!”
“你們在這兒,我去去就來!”
蕭鏈接收到她的暗示,點了點頭。
“嫂子,你跟師姐一起去吧。”
說罷,又看向凝萱,請求道。佟巽她,論起打鬥,別無他手,可她不懂玩弄人心,蕭鏈怕她應付不來。
凝萱性情柔和卻不軟弱,比佟巽強。
凝萱點了點頭,她正有此意。
前堂,馮員外是來索要賠償的,上次見過佟巽和蕭鏈後,他便將此事與阮將軍捅破,後者大怒,卻仍按照兵制,一一排查,前日之賬記錄久遠,只在今年,確是察出三批爲劣貨。
“真是只有這一批?”
佟父吃訝,難道佟謂所言,是事實!
既然擺在明面上的紕漏,自然要傾囊補救那軍中兵器,如何換下,這筆支出,自然要這罪魁禍首,佟府來。
馮員外來的雖突然,佟老爺確是放下半顆心,畢竟有些眉目,解決了就好。他叫來管家,後者卻哆嗦吞吐半天拿不出賬本。
他呵斥了句,管家終於顫巍着遞過來。
翻開幾頁,佟父是血氣倒灌,急火攻心。他知家中生意不如以往,卻不知已差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你,你爲何不早些與我彙報?”
被氣得重咳幾聲。
“老爺,我……”
擔心他的身體,又不想出賣佟巽。
“爹,您別怪劉伯,是我。”
佟巽闊步而來,垂目解釋道。
“是我不好,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白白拖累了咱們佟府!”
凝萱緊跟着,不由心疼。
“巽兒,爹沒有怪你的意思!”
佟父無奈搖頭。
馮員外曾見過佟巽,實想不到昔日咄咄逼人的女子在家中居是如此穩靜。
“馮員外,不知要換下那兵器,需要多少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