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請罪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垠軔字數:3131更新時間:24/06/27 19:52:21
    還未回到衛府,路過沈計時,沈堰正坐在自家醫館前,翹着二郎腿,手中還是那把玉色摺扇,一襲藍底僕衣,發上的珠冠寶飾也素樸了許多,見到凝萱,立馬小跑上來。

    “你倆上哪兒去了?一整天找不到人!”

    凝萱擺弄手裏的布袋,稀奇般掃視其一圈,沈堰眼角多出條近癒合的血疤,“你這是,又被困在家裏了?我勸你小心,別哪天被打斷了腿!”

    “我說呢!”沈堰嘟囔,就知道凝萱又幹這養蠶的勾當去啦,否則她一個不着家的衛府小姐,能去哪裏?

    沈堰整日滿城亂竄,沈家父母也是頭疼,想了不止多少法子勸他收心,可到此,仍是毫無用處,瞧這趨勢,甚至是更加膽大妄爲。

    “你現在怎麼和我那不着調的妹妹一樣刻薄!”沈堰不滿,學着書生的模樣腦袋晃轉,“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哼!”凝萱推他,“不知咱們沈家公子,識得幾個大字呀!”

    “切!”

    調笑罷,沈堰奪過凝萱手裏的蠶蛹,小心觀望四下之後,將其拽進了一旁的小巷。

    “神神祕祕的!”

    “你知不知道,一連幾日都有人來找我,問我那絲絹織錦的事!”沈堰知道,這妮子每日在家做活,也不過是想賺個零錢來花,他做個中間人,替凝萱掩人耳目而已,她心細,交出的東西倒沒有賣不出去的道理,可近日,卻不知怎的,引起了誰的心思!

    “問那事做什麼?”凝萱的手藝不好不壞,更不算上稱,即使是花樣,她也是多仿別家來做!

    “我每次去交購,用的都是諢名,之前布莊老闆從來都不多問,這幾次可是明裏暗裏打探你,說是想多買,其實是想從我這兒探問你這女工的身份!”

    “嘖嘖——他們做人可精明!”

    一團亂麻,中午的事還沒過,又來這一出,凝萱搖頭,暫時也想不出何苗頭。

    “我上午去了你家,恰巧撞見佟家去送聘禮,是真的嗎?”

    沈堰早間是被沈誠喚去提藥箱的,而沈誠,是去給允荷把脈的。沈堰次次到衛府都得到凝萱那兒小坐,今日過去,卻是大門緊閉。

    佟家提親的消息也是傳得快,沈堰本就是想去求證,可連凝萱的人都沒瞧見。

    凝萱沒說話。

    “那看來是真的了!”沈堰輕嘆,眼見爲實的答案,居然涌上莫名的苦澀,“真沒想到,你這丫頭,居然趕在了我前頭!”

    “你很開心?”

    凝萱藐了他一眼,這反應,真是對得起“兄妹之情”四字!

    “還有迴旋的餘地嗎?”鼓足勇氣,總之沈堰與凝萱,是幹過不少荒唐事,多一件,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在這垠城,早沒了臉皮!

    “算了!”

    凝萱搖頭,還是別添亂爲好!

    “我是想說,會不會是你露了餡,被你家那對夜叉母女發覺,所以故意設局膈應人!今早,當着我哥和我這外人的面,她們都能將你罵個狗血噴頭……”

    “你說的,可不是她們的行事作風!”

    這下更無思緒,沈堰只得勸她,“少想些這煩惱,等你出嫁時,我肯定提早去,獻上大禮!”

    “誰稀罕你的大禮!”凝萱定定看着沈堰,“你在垠城也有些名頭,你和那佟家三公子,打過照面嗎?”

    “看來你很願意嘛,這就打聽未來夫婿啦!”

    “你滾吧!”

    甩他一腳,拉上小雅,轉頭就走。

    “喂,幫我個忙!”沈堰拉住她,過了這村可沒這地兒尋,“給我送封信!”

    “什麼信!”

    “醉春樓的朋友!”

    醉春樓?本地最大的妓院!

    “不去!”

    ……

    凝萱和小雅消失在視線內,心頭的倩影也逐漸淡去。

    沈堰手一拍,怎得就忘記問食人花的事!

    衛府偏院,凝萱將蠶蛹拾掇利落,天已然完全暗去。

    安靜的靈澤發出異樣的氣息,凝萱知道,是易寒。果真,回到臥房,易寒已立在窗前。

    “吃飯吧!”瓷碗上桌,凝萱推到他跟前,“我手藝不好,你湊合墊些吧!”

    “多謝!”

    易寒接過筷子,明顯滯了少霎,是凝萱少見的窘態,才低頭細嚼慢咽起來。

    “你不問問佟三公子的事?”

    凝萱要他前去幫忙打探,眼前,她卻不急。

    “先吃飽,隨後再說。”

    不知爲何,凝萱總能在易寒生人勿近的冷漠中察覺到一絲不安,不是她,而是易寒!

    ……

    “沒能見到他!”

    易寒開口,含着些許抱歉,和無法形容的沮喪,掏出把寸如一指,尖勝刀刃的匕首,捧到凝萱眼前。

    “你這是做什麼?”

    許是不知如何開口,醞釀了半天,下定決心般,吐出寒似冰窖的二字。

    “請罪。”

    “不必這樣!”

    只是覺得可笑,接下的話還未說,便聽到聲低沉的悶哼,凝萱一驚,易寒已將那匕首刺入肩頭,鮮血噴涌出來。

    “你是不是有病啊!”

    終於忍不住,罵了句。凝萱扶住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易寒側身,避開她因擔心而攀上的手臂,轉身離開。

    “怎麼回事啊!”

    凝萱跺腳。自知說重了話,怎能拿出與沈堰對罵的語氣懟他呢!

    時間倒回到三個時辰之前,佟府。

    院落飛檐之上,悄然掠過個黑影,緩慢擡頭,露出易寒稍顯凌厲的雙眸。

    自此而視,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內照壁,正面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佟”字,左右兩排皆是粗彪壯漢,身着“佟”字家衣,緊腰直颯,手邊是十八般金屬兵器!

    相對地,是相同大小的“武”字,上又書“仁義勇”,尚武,規矩框之。

    爲首的一女子,英姿不輸,大喝一聲,整院人便隨之動作操練起來。

    易寒飛身一躍,轉過高牆,翻至後院。

    廂房遍佈,大小格局都相差不多,映這昏黃晚色,也利於易寒查找。

    ……

    忽得,刀刃如星光一閃,寒銳閃爍即逝,這速度,就連易寒也沒有時間反應。

    薄鐵與易寒的發須相貼而過,刺入欄柱之間!

    睡前,凝萱給新種的桑葉澆水,又將蠶架安頓好,時光靜謐下來,她的十幾年,大都是這樣過來的,若非有這些小家夥,日子是過不下去的吧!

    靈澤在院中繞了幾圈,在她膝蓋前蹭來蹭去。

    “哎,也不知是誰惹他了!”

    易寒這人,一有脾氣,連靈澤也不願理他!

    ……

    書房,凝萱捏着那側讀了半截的“織秀略”,沈堰的話又響在耳邊,難道是……抽開木屜,又是滿當當關於養蠶,織布,和各地針工的書,難道是自己學的雜,這也惹人嗎!

    門“咣噹”被人推開,凝萱的思路也被猝然打斷。

    不得不說,委屈還是有的。

    “終於是消氣了嗎!”

    傲然的語氣,凝萱收起書卷,他就算再捉摸不透,也不能朝自己撒氣。再說,錯事也輪不到自己頭上。

    “三天後,潭波寺,或許,你能見到佟三公子!”

    他不是沒見到佟三公子嗎!

    “你怎麼知道?”

    “無意間聽到。”易寒看了眼凝萱,說,“佟家是武學世族,每年二月,潭波寺供奉,上香,祭拜,收徒……到時他應該會去……”

    “那樣便一定能見到他了!”

    破愁爲笑,總算是聽着個好音信!

    “與佟家聯姻,是個不錯的歸處!”易寒忽又道,“其實你不必隱瞞,我從不勉強人!”

    自己是怎樣的人,易寒最清楚,事實是,對凝萱這樣的大家閨秀而言,即使生活得再差,也能通過嫁人,尋個滿意的出處!顯然,凝萱也是!

    良久的沉默。

    “我不過是少了一句話!你就這樣懷疑我嗎!”

    凝萱只說讓易寒去佟家探看,尤其是請佟家三公子出來,她想私下見上一面,畢竟自己還待嫁閨中,怎也不好親自上門,她想着,若能談攏,佟家說不定……

    “我衛凝萱雖然是個女子,卻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更不會吊人胃口,對你呼來喚去!”

    “若是能選擇,我可不想嫁入佟家……”

    “……”

    “那你爲何……”

    “我不過是想問問,他家爲何會瞧上我這麼個無權無勢的!”這也是凝萱一直來的疑問!

    要知道,佟家家業豐足,而衛府,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下坡路越走越溜,即使佟三公子真如傳言中殘廢不堪,也有大把的女子送上門去,所以,佟家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這其中,肯定有我二姐在嚼舌頭……亂點鴛鴦譜!”

    “她不過爲了羞辱你!”

    “我當然明白!”

    凝萱冷哼道,“用佟家來羞辱我,那也要佟家情願才行!”

    狠話至此,凝萱才意識到,自己在易寒面前,過於放肆,“總之,你放心,我同你想得一樣,也不願草草嫁人!”

    瞳孔劃過他的肩,血色映襯,這人似乎很不會照顧自己。放下手中的金瘡藥。

    “你坐下,我再幫你瞧瞧吧!”

    先前因易寒傷勢未愈,凝萱一直沒放心他出門,何況,還要躲過夫人的眼睛。

    從佟府回來,凝萱才說,抽個時間去找尋覓關錦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