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獄中對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老刑字數:1901更新時間:24/06/27 19:45:59
周楚暮繼續說道:“‘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當管仲功名不顯於天下之時,只有鮑叔牙知道管仲的品質,但是管仲所作所爲,在世人看來,不就是不知廉恥,少恩寡義,怯弱怕死,無才無德嗎?”
姜白頷首道:“所以公子糾便以爲管仲無才無德,毫無廉恥,欲殺之而後快。是以管仲與公子糾反目。公子糾無識人之明,錯失管仲如此大賢,令人扼腕嘆息!”
周楚暮說道:“正所謂‘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世上有知人之明、識人之能的又有幾人。即便是公子小白,當初對管仲也是誤解頗深,如果不是鮑叔牙一力舉薦,又怎麼會有管仲相齊,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姜白笑道:“誠如是也。如果不是管鮑之交,即便是管仲這樣的大賢,也只會飲恨死在魯國,成爲史書上一個少廉寡恥的懦夫。”
周楚暮目光炯炯的看向齊王姜白:“如今有公子糾、有公子小白,也有管仲,卻沒有鮑叔牙,不知殿下以爲今日的管仲是賢相,亦或是奸相?”
姜白一滯,尷尬的哈哈一笑:“哈哈,正所謂‘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叛時’。一身功業沒有蓋棺定論,這是忠是賢,是奸是佞,誰又能分辨得清呢?”
周楚暮沒有追問,而是繼續念起了管仲的故事:“齊王,管仲相齊之後,在齊國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史書雲:‘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濱,通貨積財,富國強兵。’
管仲在齊國改革了吏治,建立了一套嚴格的考覈、任命和提拔各級官吏的辦法,管仲以爲‘德不當其位,功不當其祿,能不當其官’是國家之大患,動亂的根本,故而‘明主之治也,明分職而課功勞。案其功而行賞,案其罪而行罰’。提出任命一切官員都要根據實際政績,尤其是能取信於民的真實政績。甚至提出了讓鄉長推薦人才爲吏這一開創性舉措,這也成爲了漢朝察舉制的起源。
管仲還重新劃分了齊國行政區域,‘叄其國而伍其鄙’:分國都爲21鄉,士居15鄉,工居3鄉,商居3鄉。又將國都之外的地方分爲五屬,設立五大夫,五正官管理,其下有縣、鄉、卒、邑,分設縣帥、鄉帥、卒帥、司官管理。”
周楚暮說完,看向姜白:“然而如今沒有鮑叔牙,世人都不知道管仲之能,只認爲管仲鮮德寡能,不知齊王以爲,公子小白敢不敢用管仲變法天下?齊國需不需要管仲變法?”
姜白震驚的看着周楚暮,半晌才問道:“管仲欲天下變法,整頓吏治?”
周楚暮搖頭道:“非也,齊王忘了,管仲在齊國做的最大的事情,是讓齊國富庶起來了,是重視商業,重用商人。‘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
姜白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他已經完全被周楚暮的想法嚇到了。
姜白目光奇特的看着周楚暮,像是要重新認識他一樣:他根本沒想到,周楚暮要做的居然是改革,是變法!
在姜白的認知中,周楚暮一直是一個一心攬權,想要謀朝篡位的逆臣賊子,是魏國一切動亂的罪魁禍首,只要除掉周楚暮一黨,就能讓天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現在周楚暮告訴他,周楚暮要變法,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整頓吏治?然後還要重視商業,重用商人?
姜白現在腦子有點亂,如果周楚暮要做的是變法,那麼他還是那個想要篡位的權臣嗎?他爲什麼要把變法的想法告訴我,是想試探我對變法的態度?這麼說來,他不是要謀朝篡位?只是爲了變法不得不獨攬朝政?如果我不同意他變法,不支持他變法,是不是周楚暮就不會再選擇自己了?
這一刻,姜白腦海裏面千絲萬緖,無數個疑問冒了出來。
姜白壓下思緒,問道:“管仲還進行了哪些變法,本王對管仲的政績不太熟悉,請丞相爲本王述說一二。”
“好。”
周楚暮看着姜白,眼中精光四射,說道:“吏治改革是管仲的第一步,管仲將國都分爲二十一鄉後,士鄉有十五,於是管仲將五鄉作爲一帥,從各鄉招募士兵一萬一千人,齊軍率一帥作爲中軍,兩位上卿各率五鄉爲左右軍,是爲三軍。而一鄉有十連,一連四里,一里十軌,一軌五家,五家爲一軌就是伍其鄙,世代居住在一起,利害禍福相依,守則同固,戰則同強。
這是管仲對軍制的改革。
管仲還進行了法制的改革,‘明主者,一度量,立儀表,而堅守之,故令下而民從,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管仲讓國君統一立法,將制度公開,讓下面的人行事能合於制度,是謂‘公平、公開、公正’。並嚴令,隨意增刪法令的,不執行、不遵守法令的和扣押法令的,都必須處死,樹立法令的權威,讓人畏懼法令。
此之謂‘事斷於法’。
最後是管仲最重要也是最成功的改革:富民。
發展農業,管仲‘闢田疇,制壇宅,修樹藝,勸士民,勉稼穡,修牆屋,此謂厚其生。’
管仲最重要的經濟政策,就是將鹽鐵收爲國有,‘通輕重之權,山海之業’。實行了糧食‘準平’政策,平衡糧價,允許農民自由買賣糧食,並承認了私田的合法性。‘相地而衰徵’,根據土地的好壞,產量的高低來確定賦稅。
另外管仲還在齊國設立了管理貨幣的專屬機構‘輕重九府呻’,下令國家統一鑄造貨幣。”
姜白說道:“管仲變法,變革了吏治、軍制、法制,收鹽鐵之權。這豈不是要從上到下,全部都變革一遍?”
周楚暮豁然站了起來:“既然要變法,自然要變個徹底,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