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根源反噬

    “超越一切的攻擊麼，沒想到那幫傢伙居然真能做到。”聽得緹米菲婭的一聲呼喊，再遙望那襲向終焉巨獸的璀璨光芒，哈森也是不由分說地提起了手中的刀刃。

    此時此刻他右臂已是鮮血淋漓，並非是受到了什麼外傷，而是出於「起源暴走」所產生的反噬。

    說到底還是哈森高估了自己肉身的承受能力，在此之前從未連續動用過加護的能力，也使他對於這股力量的反噬並沒有太過明確的認知。

    如今接連施展過四次斬擊，所需要支付的已再不是一點魔力那麼輕鬆的代價。

    他的根源，似乎從他的體內構造出了一把把刀刃，每一次動用加護的力量，就將對他的身體造成創傷。

    “嘁~”哈森嘖了嘖嘴，他突然想起來，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疼痛。

    數百年前他將自己的生母殘害，父親回到家中見到這一幕氣憤地用獵刀砍傷了他的肩胛。記得那時處理得很及時，以至於連明顯的傷口都沒曾留下，更不必提什麼心理陰影。

    原本應是這樣，但眼下這些被他無視的微弱痛覺，卻因爲這段記憶的浮現，竟也跟着變得清晰起來。

    “看得出來，那個男人當時的確很憤怒，但更多的還是不解吧。就連自己兒子的動機都未能知曉，便也跟着倒在了那片血泊裏。”哈森意識到，血液不知不覺順着自己的嘴角滑落了下來，遠望的視線也見漆黑的深空中劃過璀璨光芒的輝線，手持刀刃的他漸漸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哈森回憶起涅露瓦娜在第一次見到他的真面目時，眼中所流露出的驚訝，不只是她想必任何得知了那段歷史的人見了這張面孔，都免不了感到一陣驚悸，從而在面對他時本能地做出避讓。

    這是自然，需要知道鬼人族的力量源自於他們的血脈，這個種族在過去是某位偏私的神明直屬的眷族，這個種族一直以來都享受着神明的庇護，族中每隔百年都將傳承出現一位神賜血脈的奇才。

    而被神明指定賜福的鬼人族勇士，便將得到極其強大的一份加護力量保護種族，讓種族文明能夠在亂世之中得到延續。

    神賜血脈的擇選並無標準，因此按理來說在傳承出現時，只要是鬼人族的一員，就都有可能得到神血的傳承，從而獲得非比尋常的力量。長此以往，數千年來一直如此，鬼人一族也因此得以從創世之初延續至神代之末。

    變故發生在三百九十年前，鬼人族突然於一年之內舉族上下慘遭全滅，其理由據說是鬼人族中的一員因覬覦神血的傳承，於百年之期臨近之際化身修羅展開屠戮。

    “未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便是哈森·託彌利亞·米卡斯，一直以來信奉的理念，他們曾這麼認爲，當然他們說的也幾乎沒錯，只是有一點需要加以糾正。”那笑聲如同乾澀的砂紙摩擦，又好像萬針齊刺，讓人無法忽視。那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瘋狂，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地握住聽者的心靈。

    “我不是爲了得到傳承而殺死的所有人，我還記得那個神血的傳承者，被稱爲鬼人族上下兩千年來第一強者，就連十個回合都沒能撐下便跪倒在我面前苦苦求饒的樣子。真是死有餘辜，我族才不需要這樣的廢物，結果殺到最後一不小心就只剩下我一人了，我承認那是一場意外。”

    璀璨的劍光襲斬而來，瞬息而至的刀芒則緊隨其後。

    一面是神選者飽含了拯救世界使命斬出的「絕對」之劍，一面是否天者賭上全部存在與精神爲代價揮出的「修羅」一刀。

    那一刻雙方的攻擊同時抵達，就如絕命的殘響靈魂的倒計時，不論面對哪一方都必須全力以赴，名爲終天厄竟之獸的存在由此作出抉擇！

    終焉的第六尾綻放出玄色的光芒，最終牠選擇抹消那曾對自己造成過數次傷害的刀芒。

    沒有一刻爲那一刀被無效化而意外，緹米菲婭揮舞利劍，使用她身爲凡人的力量，替哈森洞穿了終焉巨獸的身體，圓舞一劍驟然將光輝閃耀的第六尾全然燎斷！

    “噗嗤——！”一把刀刃由內而外刺穿了哈森的手臂，緊接着從血肉中長出的第二把切開了他的掌心，隨後是第三把，第四把……

    第五次揮刀促成的根源反噬，讓哈森的整條右臂都幾乎變成了鋼鐵。傳達至腦內的痛處、景象、意識，一瞬間全部白化到無法恢復的地步。

    就連思考一事，都將伴隨刺痛，他的根源，他的魔力爲了不讓被破壞的身軀死去，不斷地從體內生出刀刃來。

    有人發現了哈森那異樣的狀態，立刻叫來治療人員對其展開救治，但哈森卻是一把將來人從自己面前推開，跌倒在地的他捂着腦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緹米菲婭的一劍切實地粉碎掉了終焉獸的第六尾，但這個結果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夠，眼下的情勢陰王的狀態，其魔力已然不足以維持暗域的展開，已經沒有時間再做耽擱了！

    不顧周邊人的勸阻，哈森遲疑了一秒後用殘破的手握緊了刀刃，果斷地朝向終焉獸斬出了第六刀。

    這一擊將終焉獸的第五尾斬下，但代價是哈森的身體關節驟然僵硬，手腳產生恐怖的扭曲，身體內側數百刀刃生長出來，宛如串刺之刑猙獰地遍佈了他的全身。

    “怎麼會？！”從沒見過這種場面，被拉上前來的聖職者，見治癒魔法不起效果，頓時驚嚇地跌坐在地。

    但與之相反，哈森卻表現的不以爲意，他看着面前圍上來的羣衆，又看向遠天散開的帷帳與暗幕，終焉獸九尾只剩其四的場景，令他瘋也似地笑出聲來。

    雖然不是很能理解這種瘋子的想法，但就哈森在這場戰鬥中的表現，毫無疑問的赫赫之功令九條寺倍感欣慰。

    恰逢此時戰勝了神威的暗影將軍伊卡弗利特，抱着使命完成的「黑閻魔軀」向這邊走了過來，伊卡弗利特不發一言將女孩送入了九條寺的懷中，在向陷入沉睡的君王行了個臣下禮後，便隨着這片暗域一同消散去。

    世界迴歸現實，熔岩的地貌已然不在，待明的夜空中唯剩四色彩光照徹大地。

    原本，這應是最後的反擊之刻，但不知爲何維拉法的心中卻莫名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而就像是在印證這股不安，終焉獸蜷縮起來的橙黃色第七尾，此刻也如花瓣一般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