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劍心之畔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劍，如雪泥鴻爪，了無痕跡。來自米亞斯窮兇極惡的一擊，於其膝部剝離，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從不可能的方向切近巴龍的腹部。

    先前的一切，都是爲了達成這一擊所作出的障眼法，憑藉絕倫的心技促成的絕死一擊，根本避無可避。

    的確，事到如今就算是米亞斯也不得不欽佩巴龍的手段有多高明，即使未盡全力也足以將他打入捉襟見肘的窘迫境地。然而要比心技，果然還是自己更加技高一籌，短短十數秒在雙方之間展開的，計以三重的博弈與看破，從大局上看似是巴龍佔據了絕對的上風，實則卻不然。

    要說習劍者功力如何，只需觀察其道貌與形體，便可略知一二。若是一身肌肉鼓脹，這類人定是修習外道力法流的劍術家，該類修者力沉肩臂，出劍即可碎金裂石，甚至只憑肉身抵擋鈍器也不在話下。

    但米亞斯卻並不將這類人放在眼裏，高明的習劍者講究平衡——力貫周身，一味追求猛力反而失了變通，唯有力速兼通，方纔是中上等人物。

    雖然米亞斯也知道在外看來自己開口一再大言不慚，但那種自信對他而言可並非空穴來風。倘若伊萊娜身旁站立的男性便是巴龍的真身，那麼單從對方的言行氣質看來，那家夥就已不是米亞斯可以忽視的對象了。

    只不過他不曾想到，對方竟能將他逼到這種地步！

    那本該是作爲最後的底牌，留給伊萊娜的必勝一擊，事到如今卻也沒法再作保留，但這也是無可奈何，倘若連劍王的弟子都無法戰勝的話，那還有什麼資格站在劍王面前！

    因此，眼見那出其不意的匕首將要刺入對方的腹部，已然奠定勝局的米亞斯臉上露出了僥倖的笑容。

    即使只能止步於此，但能一窺劍王之姿，對他而言就已足惜。

    “這場對決是我贏......”

    “噗嗤——！”

    然而，就在內心壓抑的喜悅即將呼之欲出的下一秒，米亞斯低下了頭，注視着胸前透體而過的碧幽之劍，瞪大的雙眼中浮現出一絲錯愕。

    “誒？”視線順着劍身往下，望着那把持劍影的精靈劍士凜然不可侵犯的身姿，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打破死局的並非對方凌駕於第四重博弈之上的判斷，而是令米亞斯都不免爲之歎服的神乎其技的反應能力！

    放棄把持的利刃，以肉眼難見的神速，避開了匕首絕死的一擊，同時行雲流水般掌握飛來的劍影，並逆轉局勢將其刺入對手的胸腔。

    那種離譜的身法，在米亞斯看來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夠企及的範疇，已經足以稱得上是神蹟了，怎麼會有人能夠在不使用外力的情況下避開那樣的奇襲？就算是真正的劍王，都未必能夠做到吧。

    那個傢伙......

    “米亞斯！”而與此同時，見米亞斯被巴龍的一劍貫透了身體，觀戰的一衆夥伴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不過，不等他們衝上前去，便被賽麗卡直起的法杖給攔住。

    “都別急，注意看，米亞斯的傷口並沒有血跡！”

    “沒有血跡！？”不只是賽麗卡，另一邊阿託莉絲也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儘管阿託莉絲清楚，在這場並非死戰的對決中巴龍不會去下死手，但方纔的那一幕對她而言也未免過於驚悚。

    不過這一點阿託莉絲不理解，既然選擇貫穿對方的胸口，又不打算置人於死地，巴龍他究竟是想做什麼？

    “心境......嗎......？”

    “心境？你是指什麼？”聽着身旁伊萊娜若有所思的一聲喃喃，看着對方的眼色阿託莉絲一臉不解。

    “嘛，也沒什麼。”對於阿託莉絲的困惑，伊萊娜摸了摸下巴迴應道：“就繼續看下去吧，雖說已經能夠知道結局了，但我想過程還是值得一睹的。”

    “我這是......”

    看着自己空蕩的前胸，米亞斯的心中浮生詫異。他明明清楚的記得自己被利刃貫穿了胸口，可不知爲何他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的傷痛，而且那把劍在如今也不去了蹤影。

    這一剎那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而隨着視線的上移，環顧周遭的景象，米亞斯很快便理解了現狀，旋即苦笑着搖了搖頭。

    那是虛與實的分界線，是意志的彼端，身體的感觸在恍惚中被一分爲二，外界的戰鬥似乎仍在延續，而意識則在不經意間浸入了他者的心界，僅作爲一個來訪者，或者說——審判的對象？

    站在澈如明鏡的湖面上，望着高天之上懸立着手執利刃的身影，居於米亞斯踏前一步凝立如山，緩緩伸手，掌心向上。

    “我不曾領會劍心，在此心界中與你較量必敗無疑。”

    “可你並不打算屈服，不是嗎？”俯瞰的視線迎上了來訪者的目光，見着那囚於水籠的削瘦身影，巴龍的嘴角形成了淡淡的笑意。

    在這片心境之中，巴龍的身影已然恢復爲一如往常的模樣，而他的對手，米亞斯·諾頓也剝去了偉岸的形體，在巴龍眼中換回了其最真實的樣貌。

    “天音若水，但念有形！”

    這是米亞斯第二次聞此劍訣。

    言語是有力的，米亞斯雖不明其理，卻切實地感受到了『心』的蛻變。

    隨着詞句的迴響，韻律的起伏，劍心訣彷彿融入氣血，遊走於奇經八脈。

    接着巴龍垂下眼簾，提劍一指的剎那腦海不再激盪，五感匯於一處，將不盡日月的極詣融入這一汪心湖！

    “心境受挫不會磨損形骸，這一次我不會再做保留，同樣也希望你能夠在此盡己所能。”

    伴隨着巴龍的話音落下，千千萬的水色劍影自瀲灩處浮生，騰飛而起，並於下一秒鋪蓋了整片天際。

    與此同時仰望着高天之上氣勢凌人的身影，米亞斯的額間流下了幾滴冷汗，但他的意志卻並未因此產生動搖。

    “你以爲你的對手是誰？既然要我放手一搏，那再戰便是！”

    巴龍的話，重新激起米亞斯的戰意，直率的視線訴說着決意，張開的手心幻化出自己擅長的短匕，奮力的一斬將束縛其身的監牢撕破。

    同時寒意從身體中退去，即刻甦醒過來的米亞斯，猛地握住了那透穿胸膛的劍刃之影，並於下一秒將其生生碾碎。

    鮮紅的血液順着指尖滑落，米亞斯眼中突現瘋狂，欲裂的雙目迎上了對方眺望而來的視線，咬牙切齒即是一聲怒吼：“所以，可別慶幸過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