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對峙(上)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伊人在隱字數:3191更新時間:24/06/27 19:44:26
此言一出,無意如冷水入油鍋,整個朝堂霎時間都沸騰起來,目光在洛知許、楚文清、越泓和錢渡四人之間不斷遊移。
皇帝神色未動,“哦?那是何人所爲?”
洛知許不慌不忙,鎮定從容,“啓稟陛下,四皇子意外驚馬受傷之事乃是右相大人一手策劃。”
如果說剛纔只是意外,現在則是徹徹底底的震驚和錯愕。越泓現在一家獨大的局面已經如此明顯,居然真的有人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對上錢渡?
皇帝淡淡地瞥了一眼錢渡,目光重新落在洛知許身上,威嚴而不容侵犯。
“洛愛卿可有證據?洛愛卿應當知道欺君該當何罪吧?”
錢渡回過神來,恨恨地瞪了楚文清一眼,表面上裝清高不參與這些事情,現在還不是下場出手了?
可惜已經太遲了!那個位置已經註定要歸屬於三殿下了!
“啓稟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虛假微臣甘願接受任何懲罰。那日得知陛下讓兩位殿下都下場參賽之後,右相大人指使其門生劉福於當夜子時悄悄給四殿下所騎那匹駿馬下了藥。
微臣查探之時在馬廄裏發現了白色的粉末,請太醫院宮御首已經確認過了,那藥本身無大礙,只是會使馬在問到一種特殊草木氣味的時候會發狂。
而當日賽馬過程中一直跟在四殿下旁邊的便是右相大人的得意門生劉福,而在他隨身攜帶的香囊中就發現了那種特殊的草藥。這是宮御首和劉福的供詞以及證物還請陛下過目!”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便有太監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起那幾頁薄薄的紙張,神情晦暗不明。
洛知許轉身,依舊面色平和,只是語氣中卻帶上質問和冷嘲。
“右相大人,你敢說自己對這件事丁點兒都不知情嗎?”
錢渡面沉如水,掩在袖中的手早就攥緊成拳。下面那羣人做什麼吃的?劉福不見了居然都沒有過來稟報自己!害得他們現在如此被動。
若只是此事泄露便罷了,現在更嚴重的是那個蠢貨有沒有將他們其他的計劃泄露出去!那才是至關重要的!
越泓顯然也明白了此事的嚴重性,不着痕跡地瞪了錢渡一眼,似在責備他在這種時候怎麼出了這種岔子!
“啪——”皇帝將那敘述了來龍去脈的奏摺連同那些證詞一把摔在了錢渡面前,將人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啊!好得很啊!錢渡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謀害皇嗣?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說?”
皇帝勃然大怒厲聲斥責。
錢渡畢竟是做了這麼多年的右相,即使被人抓住了把柄,也只是最開始的慌了一瞬,很快便鎮定下來。
走出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涕淚縱橫,開始做戲。
“陛下!老臣冤枉啊!這件事微臣真的不知情!劉福確實隨微臣學習過一段時間,但是這也不能光憑劉福的一面之詞就栽贓微臣啊!
請陛下明鑑!微臣真的冤枉啊!微臣已經多日未曾見過劉福了,誰知道他是受了什麼人挑唆才來陷害微臣!
更何況這證詞是否是劉福本人所述還是屈打成招,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劉福所作也未可知!微臣冤枉,求陛下爲微臣做主啊!”
面對錢渡這番死皮賴臉、顛倒黑白的狡辯之詞,洛知許等人十分的平靜,早預料到他不會這麼簡單就認命的,此時也不急,就這般靜靜地看他做戲,看他還能編造出什麼來。
“洛愛卿,劉福此人可在?”
“啓稟陛下,劉福此時正在殿外等候。”
“傳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年輕、面容普通的青年被帶了上來,神色雖有些憔悴,但渾身上下並不見任何傷痕,行動也無任何不便,可見錢渡剛纔那番屈打成招的言論完全是無稽之談。
劉福一進來,就對上錢渡那雙噴着火、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的眼神,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身子,顫顫巍巍地像是收到驚嚇的鵪鶉。
“你就是劉福?”
被這威嚴、不辨喜怒的聲音激了個機靈,這才回神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裏,趕忙跪伏在地上。
“草、草民見過陛下,草民正、正是劉福。”
皇帝打量了他一番,但他這張臉實在毫無特色,那日自己也精神不濟,實在想不起來他那日是否入場了。
“衆愛卿都來瞧瞧吧,此人那日是否也入場賽馬了,是否如洛愛卿所言途中一直跟在瞻兒身邊。”
皇帝發話了,衆人也只能紛紛裝模作樣地過來辨認一番,互相交換了眼神,誰也不敢率先承認,沒看到右相那臉已經快拉到地上了嗎?
“啓稟陛下,確實是此人!”
周擎沐率先站出來認可,一來這確實是事實,二來也算是小小地還了洛知許和楚嬌一點人情。
有了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便紛紛附和。除了越泓那一派嘴硬地強撐着,卻也只敢模糊推辭說記不清了,也不敢睜眼說瞎話去否定。
皇帝眉宇間的疲憊更甚,咳嗽了兩聲,強行壓下不適,“劉福,你可是右相的門生?”
劉福偷偷瞥了一眼錢渡,被他一瞪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是,草民確實有幸跟隨右相大人學習過。”
“四皇子驚馬受傷之事是你做的?你可知謀害皇嗣可是要株連九族的?”皇帝眯着安靜,危險地質問。
劉福頓時更加害怕了,整個人瑟縮成一團,痛哭流涕。
“陛下,草民也是受右相大人指使的,草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妻兒,右相大人用他們的性命逼迫於我,草民也是逼不得已啊!請陛下開恩啊!”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還是有不少人沒能忍住到嘴邊的笑意。上有老下有小?這都多少年前的說辭了,竟然還有人拿出來?
可惜殿內怕是只有錢渡和洛知許知道劉福說的是真實的,他自幼喪夫,孤兒寡母依偎長大,三次考試一次沒中,無奈之下才走了旁門左道的法子,攀上了錢渡。
“那你將右相如何指使你,你又是怎麼做的,全部如實道來。”
“是,那天日暮時分,右相大人派人把我叫過去,然後就將一包藥粉交給了我……事情就是這樣,陛下,草民知道自己謀害皇子罪不可恕,只求您看在草民也是被人脅迫的份上格外開恩,饒過小人的家人!”
皇帝眼中一片暗沉,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錢渡卻忍不住了,“胡說八道!陛下,您千萬別聽他的一面之詞,他一定是被某些小人給挑撥了才來陷害微臣。”
轉身,指着劉福,怒不可竭地責罵道:“劉福!我自問平時待你不薄,你爲何要聽信他人讒言如此陷害於我?這明明是你自己膽大包天、自作主張,和我有什麼關係?
劉福!你好好想一想,我平日待你如何,仔細回想一下,我往日是如何教導你的,你可莫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啊!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錢渡一副看着自己的愛徒走上歧路的痛心疾首的模樣,如此情真意切,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那般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真情實感。
然而話語中的深意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曉,劉福聽到他的話之後非但沒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怒火。
憤懣衝散了他的畏縮,整個人都似乎變得高大挺拔了起來。
“哈哈哈哈!右相大人,您平日待我如何,我又怎敢遺忘?您往日的那些教導,我可是牢牢地記在心底!正因如此,我才不忍看您一錯再錯,爲官者當自廉,您已經完全喪失了初心!”
“你!”
兩人表面上都是一副爲對方好的模樣,但那交接的目光卻像是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發出的火花,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
錢渡目露陰狠和威脅,警告着劉福不要不知好歹。而平日怯懦的劉福此時也流露出一抹狠意,告誡他不要欺人太甚,否則他不怕拼個魚死網破。
明明之前的主角還是洛知許和錢渡的交鋒,此時衆人的視線卻都落在了狗咬狗的這對師生身上。
“夠了!你們當這裏是什麼地方?簡直放肆!”
皇帝的一聲呵斥打破了兩人無聲的交鋒,“劉福,你說是錢渡指使你的,那你可有什麼其他憑證?”
“陛下,右相大人爲了讓草民去做此事,還給了草民一百兩黃金,草民分毫未動。”
兩個太監一起捧着一個箱子走了進來,打開箱子,金燦燦的光芒閃了衆人的眼睛。
哇!還真是一百兩黃金!現在關鍵是這一百兩黃金上赫然映着右相府的標誌,但底部卻有磨損的痕跡。
而這種磨損痕跡的出現只會有一種情況,這黃金必然是從國庫裏流傳出去的。
而若是皇上賞賜的,那痕跡根本不用磨損。只有這錢來路不正才會用這種手段。
一些人看向錢渡的目光更加不對了,現在不僅要解釋謀害四殿下的事情,還要解釋哪裏來的這黃金。
皇帝把玩着那錠小小地金元寶,良久,才氣急生笑,“真是朕的好右相啊!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朕不知道的?右相不如給朕好好介紹介紹這些金元寶是哪裏來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