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李明鍇正站在航空艦橋中,觀察着“神農”號回收艦載機的過程。“不!該死,別這樣!”突然,一名航空管制員隔着無線電咆哮起來,引得整個航空艦橋裏的人都看向了他。
“怎麼回事?”航空指揮官聞聲,詫異地問道。
“是鍾馗,”航空管制員惱怒地說,“這小子又來了。”
隨着航空管制員的回答,李明鍇察覺到艦橋中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幅便祕般無可奈何的神色。還沒等他發問,就聽到了天空中傳來了蜂鳴器發出的尖嘯聲,伴隨着尖嘯聲,一架“斑魚狗”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從艦尾方向衝着“神農”號的俯衝了下來,僅僅數秒時間,原來還是一個小黑點的飛機,已經近在眼前。按照李明鍇在這幾天訓練中瞭解的情況,帝國海軍的俯衝轟炸機一般會在1000-800米左右投彈並拉起,但是這架“斑魚狗”不知爲何,在到達這個高度後仍然在俯衝。
“拉起!快拉起!”航空管制員對着無線電乎咆哮喊着,“噢......XXX。”在航空管制員近乎絕望的嘶吼中,“斑魚狗”終於在距離海面差不多400米的高度拉了起來,然後轉入平飛,高速掠過了“神農”號的甲板,帶起一陣狂風。
“鍾馗,該死的,你小子完蛋了!”在長吁一口氣後,航空管制員又開始對着無線電如同艦上的雙聯12.7mm機槍一樣咆哮起來,“我要去投訴你!投訴到聯隊長那裏!艦長!參謀長!司令!我發誓!!!你完蛋了!是的,你完蛋啦!”
航空艦橋上,在腦補的中Take my breath away的BGM中,李明鍇看着那架“斑魚狗”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以一個標準的降落姿勢進場,尾鉤掛住第二根攔阻索後穩穩停了下來,然後就是一羣身着各色馬甲的甲板人員就迎了上去,飛行員與迎上來的機械師擊掌後跳出了機艙,飛機則在機械師的操縱下被推到了停機位上。雖然隔得有點遠,不過單看衆人的動作,李明鍇都能猜到甲板上必然是一片歡呼之聲。
“第十五轟炸機中隊黃一歐,呼號‘鍾馗’,這是他的老把戲了。”張鴻漸在旁邊小聲地說道,“實際上,他是整個海航最好的飛行員之一,可惜就這破毛病,都被停飛過好幾次了,就是不改。”
“好像是個有趣的傢伙。”李明鍇低聲回了一句。
“有趣?!”張鴻漸嘟囔了一句,“順便說一下,他是參謀長的兒子,不過這不是重點,如果不是他真的足夠優秀,恐怕已經被踢出海航了。”
“我可以看看俯衝轟炸機的訓練記錄嗎?”李明鍇突然問道。
“嗯?噢,沒問題,稍後我帶你去看。”張鴻漸呆了一下,然後迅速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半小時後,看完訓練記錄李明鍇又轉頭看向張鴻漸,“那個,中尉,我能見一下黃一歐麼?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他。”
“沒問題。等我想想,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在航空整備室。”
才到航空準備室的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第三艦載機聯隊聯隊長林意洞的咆哮聲,“你要測試俯衝轟炸的投彈高度極限?爲什麼不提前報告?!然後,高速通場又是怎麼回事?!”
“看來我猜對了。”張鴻漸臉上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容。
“報告。”張鴻漸敲了下門。
“進。”林意洞沒好氣地答道,顯然火氣還沒消。
“中校。”張鴻漸對林意洞敬了個禮,“這是艦隊航空作戰參謀處的李明鍇中尉,他想在方便的時候和黃一歐中尉談一下。”李明鍇也順勢敬了個禮。
“哦,好的。”林意洞還禮之後,稍微平復了下情緒,然後轉身對身後肅立的黃一歐訓斥道:“算你運氣好,今天之內寫2000字的檢查交到我辦公室,然後,從今天開始,停飛一個月。如果再有下次,你就給我滾出第三艦載機聯隊!”
“那麼,李中尉,這貨就交給你了,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說罷,林意洞又狠狠看了黃一歐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飛行整備室。
黃一歐尷尬地朝兩人笑笑,敬了個禮,“謝謝啊,要不是你們來了,我估計還得被聯隊長訓半個小時。”
“一歐啊,你可長點心吧。”看來張黃兩人的關係還不錯。“你要是少來幾次這樣的俯衝,現在已經是上尉了吧。”
“中尉,你好,我是艦隊航空作戰參謀處的李明鍇。”李明鍇還禮後伸手與黃一歐握了一下。“抱歉,剛剛正好聽見一點你和林上校的對話,所以你是在測試俯衝轟炸的投彈高度極限?”
“別聽他瞎掰,他就是作!”張鴻漸沒好氣地說。
黃一歐摸了摸鼻子,“測也是真打算測一下,這不正好今天機槍手沒在嘛。”他的聲音有點沒底氣的樣子。
“所以你在平時訓練時的投彈高度要比這次高一點?”
“是的,畢竟平時有機槍手,我得爲戰友負責,所以平時我會最多在600米左右就會完成投彈和改出的動作。”
“那麼規定應該是多少米?或者說一般情況是多少米?”
“看情況吧,通常是在4000米進入,標準要求是1000米,熟悉以後,爲了追求精度,多數人會在800米再投彈,個別會壓到600米,而我試過400米。”黃一歐驕傲地說。
“你說降低投彈高度是爲了精度,但是我看訓練成績,你的投彈精度雖然比別人高一點,但是高的並不多,尤其考慮到風險。”李明鍇很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唔,這個說起來就有點複雜了。”黃一歐想了一下。“一方面投彈訓練中扔得都是固定靶,這種情況下投彈高度的影響本身就不太大,但是實際對艦攻擊的時候,落彈時間差了差不多4—5秒,考慮到目標會機動閃避,這很可能就是命中和近失的區別了。”
“還有就是‘斑魚狗’本身的問題了:打開減速板以後的機體震動太大,這也會影響投彈精度。另外‘斑魚狗’的機身強度也不太夠,這個限制了最小投彈高度。”他補充道。
“唔,機身強度嗎?”李明鍇並不太瞭解飛行上具體的問題。
“是的,實際上,在1000米拉起和在500米拉起,需要的反應時間是差不多的,對於一個熟練飛行員來說,這並不是太大問題。”黃一歐認真地解釋着,“但是如果是500米,拉桿動作必須猛烈得多,這就可能會超過機體能夠承受的極限。比如‘斑魚狗’,我實際上也只能在沒帶上後座機槍手的情況下才敢在500米以下拉起。”
李明鍇一一記錄了黃一歐的意見,畢竟,在他前世,不管是中途島海戰還是擊沉大和號,俯衝轟炸機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而且,按照他的記憶,不管是美軍還是IJN的俯衝轟炸機隊,投彈高度都在500米以下,斯圖卡甚至有在400米內投彈的記錄。所以起碼就目前情況看,不管是飛機還是飛行員,應該都還有一定提升空間。
“對了,中尉,剛纔我似乎聽到你會被停飛一個月?”李明鍇又提起一個讓黃一歐尷尬的話題。
“唔,是的。”黃一歐又摸了摸鼻子。
“那停飛期間你要幹什麼呢?”李明鍇目光炯炯。
“大約是學習紀律規定、體能訓練、指導新人一類的,反正是不能上天了。”黃一歐沮喪地答道。
“哦,那麼這期間我是否可以邀請您來艦隊作戰航空參謀處協助完善艦隊的航空兵規劃工作呢?畢竟現在航空作戰參謀處並沒有一個熟悉飛行和艦載航空兵運作的人員,如果您能在這段時間給我們一些專業的指導那就太好了。”李明鍇選擇性地忽略了所謂的航空參謀處其實只有兩個人的事實。“當然,現在僅僅是徵求您個人的意見,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再申請上級與第三艦載機聯隊協商相關事宜。”
“唔,如果你能說服聯隊長的話,基本上我這邊沒什麼問題。”黃一歐考慮了一下,然後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飛行,哪怕是與飛行有關的工作他也興致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