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九章 遍地哀鴻滿城血

    從清晨開始就籠罩着燃晶峽谷北部的霧氣，過了傍晚，便消散了許多。

    於是，澹紫色的夜空中，又依稀點綴上了琳琅羣星，它們共皎潔的寒月一道，默然俯視着無主大地。

    愛麗絲·康姆斯託克從榆樹堡帶來了一件霜楓嶺織造局出產的鶴羽大氅，輕輕爲領主大人披在了肩上。

    不過，女侍衛的動作並沒有被後者注意到——他正專心聽着肖恩·蒙巴頓的戰果總結。

    “……駐守這座青楓堡的，初步判定爲光榮聯邦的‘圖騰狂潮’師團。這是光榮聯邦的一個老牌番號，但不知爲何，此前一直未曾參與到正面戰場中。”肖恩·蒙巴頓裹着綠色的軍大衣，仔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在他身後，半已殘缺的青楓堡沐浴在月光中，向地面投下了巨大的剪影，“這支獸人師團的首領名叫‘洛薩·鷹眼’，我們初步判斷，他已經當場死於‘阿斯特拉罕號’、‘基洛夫號’、‘薩拉託夫號’對青楓堡發動的聯合炮擊中。”

    蒙巴頓停了片刻，眯眼再次確認了一下文件上的內容，重複道：

    “……是的。洛薩·鷹眼將軍的確已經死了。有個士兵同志在搜檢青楓堡廢墟時發現了一具獸人屍體，服飾和洛薩·鷹眼的級別與軍銜都對得上。”

    “所以我們運氣不錯，第一炮就幹掉了這幫獸人的最高指揮官。”夏侯炎坐在青楓堡城下的一塊大石頭上，一邊用手指點燃了雪茄，一邊把愛麗絲攬到了懷裏，“這也解釋了爲什麼在後續戰鬥中，他們表現得那麼混亂。”

    “我們的確受到了幸運女神的卷顧。”肖恩·蒙巴頓點頭同意了老闆的看法，“‘圖騰狂潮’師團的兵員素質很強，如果不是被‘天啓’戰車的突然襲擊打懵，他們斷然不會敗得如此輕易的。”

    夏侯炎叼着雪茄“唔”了一聲，悵然望向遠方。

    青楓堡和燃晶峽谷邊緣之間的那片小平原，正是三輛九六式“天啓”戰車馳騁殺戮的桉發現場，現在卻已經成爲霜楓嶺勞軍文工團羈押俘虜的所在地。

    月光之下，數不清的聯邦士兵被五花大綁、三五成羣地頹然坐在地上。

    荷槍具甲的霜楓嶺士兵則巡邏在這些殘兵敗將中間，防備着任何可能出現的騷動。

    “可惜的是，我們沒能俘虜任何一位來自‘圖騰狂潮’的獸人士兵。”肖恩·蒙巴頓注意到了領主大人的目光，於是抽出一張寫有俘虜統計情況的表格，遞給領主大人過目，“這些獸人士兵死戰到了最後一刻，直到我們殲滅了其中的三千人、大勢已定之後，剩下的六千‘圖騰狂潮’士兵才保持着基本隊形撤向南方，而我們的部隊出於謹慎考慮，沒有繼續追擊。”

    “窮寇勿追，這是對的。”夏侯炎長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南邊，“所以，空地上那些俘虜，都不是‘圖騰狂潮’正規軍的人馬？”

    “不是。這裏這些俘虜，全都是聯邦僕從師團的士兵，總共有三四千人，其中沒有幾個獸人，多數都是亞獸人、巨魔、地精等其他‘次等種族’。”肖恩聳聳肩，“真正的獸人戰士是不會允許自己被俘虜的。”

    “趕緊去把這些僕從師團的俘虜們，分門別類處理掉……”一聽這話，夏侯炎頓時對滿坑滿谷的戰爭俘虜大失興趣，“願意投奔革命、身上有點小才藝的，我們可以留下來；至於那些不願意歸順的、以及能力不足的廢物們，一股腦都送去土木堡、讓帝國軍部操心去吧——我們文工團只有兩千人，沒空給這麼多俘虜當獄卒。”

    “是的，我馬上去辦。”肖恩·蒙巴頓敬了個禮，夾着文件處理俘虜問題去了。

    “也不知道羅薩裏奧大公看到了你送過去的這些聯邦俘虜，會有什麼反應。”愛麗絲擡頭看着領主大人，輕笑一聲。

    夏侯炎低頭在女劍士冰涼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沉吟着沒說話。

    在峽谷北部取得這場大捷、一舉幹掉聯邦兩個師團後，霜楓嶺勞軍文工團還沒來得及將此間的戰況，用冬擁鴿通報給土木堡方向的帝國主力軍。

    一來，奪回青楓堡後，收押俘虜、清點收穫、統計戰損一類的事情的確是千頭萬緒，文工團裏的那幾個文書全都忙得焦頭爛額，誰也騰不出手撰寫戰報；

    二來，夏侯炎自己也在不斷掂量着，自家領地到底能憑這場勝利，再從帝國軍那裏敲個多大的竹槓？

    他之所以要帶着文工團北上來到戰爭最慘烈的燃晶峽谷前線，可不是因爲對聯邦獸人有任何國仇家恨，純粹是爲了發上一筆戰爭財：

    ——向帝國正規軍兜售“烈焰夾心糖”和其他軍備的收益暫且不提，光是在戰鬥中繳獲的敵軍裝備，那都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唯一讓夏侯炎扼腕嘆息的是，光榮聯邦畢竟還是太窮了——獸人士兵們風格粗獷、工藝低劣的重型鎧甲，或許能讓兩年前的霜楓嶺眼紅心熱，但現在的他們，已經全然瞧不上這些粗製濫造的低端貨了。

    所以，這些新繳獲的甲胃、武器和軍備，大多只能以低價賣給帝國正規軍之流，或者直接塞到鳳凰臺格裏芬窯廠的高爐裏回爐重造。

    ——如果和霜楓嶺作戰的對手換成財大氣粗、技術先進的南方魔族，那打下一個主力師團外加一個僕從師團所能爆出的大米，足以讓夏侯炎做夢都笑醒。

    可惜換不得。

    今天這一天，最讓夏侯炎感到欣慰的，還是“阿斯特拉罕號”、“基洛夫號”和“薩拉託夫號”三輛九六式“天啓”戰車所發揮的戰場效能。

    此時此刻，這三輛黑色高級車就停泊在青楓堡城下，接受着霜楓嶺工匠的戰後檢修；

    而駕駛着它們立下不朽功勳的戰車組乘員們，當下則站在一旁、向滿臉傾慕的霜楓嶺戰士們狂吹着牛逼。

    根據尼克爾森師傅的彙報，這三輛九六式“天啓”戰車在戰鬥中運轉得相當完美，只有“基洛夫號”在戰鬥的最後關頭拋了錨，不過無傷大雅。

    當夏侯炎問起“基洛夫號”拋錨的原因時，尼克爾森師傅指出，這是因爲戰車長時間運轉以後，“通用1型”魔法引擎裏面的一隻煉獄小惡魔經不住長時間的魔力傳輸壓榨，不幸累死掉了。

    “所以，爲了防止這種累死小惡魔導致的戰車拋錨現象，以後我們要限制一下‘天啓’戰車的運轉時長與運轉功率？”夏侯炎當時向尼克爾森師傅諮詢道。

    結果，尼克爾森師傅眨眨眼，給出了另一個答桉：

    “不……我的建議是，以後我們要往‘通用1型’魔法引擎裏再多塞上幾隻小惡魔，備用！”

    夏侯炎恍然大悟，深以爲然。

    其實，這次實戰測試提供的最寶貴經驗，莫過於“通用1型”魔法引擎和“博福斯”魔能火炮聯動後產生的卓絕性能：

    魔族製造的“博福斯”魔能火炮，可以將魔力匯聚爲純粹能量射出，堪稱海文大陸軍工業尖端產品中的尖端產品。

    一直以來，魔族軍隊都是依靠魔晶裏儲存的魔力給火炮供能，因此“博福斯”火炮的威力，也受到了魔晶儲能上限的約束。

    然而，將“博福斯”魔能火炮改爲由“通用1型”魔法引擎供能後，這種新式火炮頓時煥發了新生：

    藉由小惡魔從煉獄界傳送來的不限量魔力，“博福斯”魔能火炮的威力出現了指數級增長：

    在今天的戰場上，三輛“天啓”戰車轟出的魔法炮火，相較於常規供能的“博福斯”火炮，其射程、威力都足足提高了兩倍有餘。

    理論上，只要霜楓嶺一狠心一跺腳、再多往魔法引擎裏塞幾隻小惡魔、好好提高一下引擎的總功率，那麼“博福斯”魔能火炮的威力甚至還會更上一層樓！

    正當夏侯炎考慮着要不要把下一代戰車改成雙發動機設計，阿倫·考辛斯騎士長突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有事？”夏侯炎斜睨着自家騎士長。

    在他的印象裏，阿倫·考辛斯這時候理應在率領霜楓嶺的授勳騎士們清點俘虜才對。

    “領主大人，是這樣的……”考辛斯騎士長瞥了一眼被領主大人摟在懷裏的愛麗絲，面不改色地道，“……我們在清點俘虜的時候，發現了一點情況，您最好親自來一趟。”

    “什麼情況？”夏侯炎捏了捏眉心，“你沒碰見肖恩·蒙巴頓參謀長嗎？我不是把相關事宜都交待給他了嗎？”

    “這事兒蒙巴頓參謀長也做不了主。”考辛斯騎士長斷然道，“領主大人，這件事有可能會涉及到領地的外交問題……在被我軍俘虜的人羣中，我們意外發現了一羣精靈——一羣從青楓堡爆炸中倖存下來的、來自血影精靈保護國的血精靈！”

    夏侯炎挑了挑眉毛。

    ……

    跟隨者阿倫·考辛斯騎士長的腳步，夏侯炎和愛麗絲來到了俘虜安置區的邊緣地帶——這裏正好處於青楓堡的陰影之下，不僅隱蔽，而且無需擔心夜晚的寒風，條件算是最好的。

    一走近這裏，夏侯炎就注意到了那些雙手被縛、垂頭喪氣坐在地上的尖耳朵精靈，數量大約有兩百多人。

    和他過去在星塵保護國見過的、和安雅女王與薇爾芙同族的高等精靈不同，這羣血精靈的頭髮全是麥穗一般的澹金色，而他們的童仁則是血一樣的鮮紅——這種獨特的童色，再配上精靈族那標誌性的俊俏外貌，讓這幫尖耳朵傢伙看起來非常邪惡和神祕。

    而這羣戰敗被俘的血精靈中，最顯眼的無疑是一位身段婀娜、容貌美豔、留着波浪長髮的女性血精靈：她不像其他血精靈那樣身穿皮甲，而是裹着一條順滑亮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血紅禮服長裙，整個人的裝扮風格簡直與悽風寒雨的戰場環境格格不入。

    當然，經過戰爭的摧殘以後，這位血精靈妹子不僅臉上滿是灰塵與擦傷，而且她身上的長裙也多有破損、以至於難以蔽體——周圍不少的霜楓嶺士兵，眼神都在若有意若無意地往這邊傾斜。

    這妞身材不錯——這是夏侯炎看到這位血精靈妹子以後，心裏涌現的第一個想法。

    然後，他才聽到，這個靚妞此時正在操着一口精靈風味的帝國通用語破口大罵：

    “放開我！你們怎麼敢！我可是血影精靈保護國的瓦妮莎女公爵！讓你們的領主過來見我！該死的人類雜種、劣等生物！放開我！”

    考辛斯騎士長湊到領主大人耳邊，無奈地悄聲道：

    “自打我們把她手綁起來，這妞的罵聲就沒停過……她好像是血影精靈保護國的一個什麼女公爵，算是獸人聯邦找來的援軍——這事兒事關國際關係，我們不敢自己處理，只能讓您來……”

    就在考辛斯騎士長向領主大人解釋情況的同時，瓦妮莎女公爵還在瘋狂吼道：

    “讓你們的領主見我！讓那個該死的艾略特·尹戈爾滾出來！該死、卑鄙的帝國人類……你們會爲如此對待一位高貴的血精靈付出代價的！”

    夏侯炎遠遠看着滿地撒潑打滾的瓦妮莎女公爵，眨了眨眼。

    然後他走上前去，一腳將這個嬌滴滴的血精靈妹子踹翻在地。

    周圍的霜楓嶺士兵們目瞪口呆。

    然而這還不算完——夏侯炎嘴裏叼着雪茄，伸出左腳、將瓦妮莎女公爵滿是金黃秀髮的腦袋死死踩在泥土中，然後向一旁伸出右手，打了個響指。

    識趣的霜楓嶺士兵趕忙把手裏的軍棍遞給了領主大人。

    然後，夏侯炎左腳繼續踩着瓦妮莎女公爵的腦袋，右手則輪起軍棍，照着地上這位血精靈女貴族凹凸有致的腰眼和屁股狠狠抽了幾下，這才鬆開腳，用手揪住她的頭髮，如拎小雞一般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此時此刻，瓦妮莎女公爵曾經光潔白皙的臉上已經沾滿了泥土和淚水，她那雙鮮紅的美目則滿溢着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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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炎揪着瓦妮莎女公爵的金髮，把臉湊到她面前，咧嘴笑道：

    “親愛的瓦妮莎女公爵，我就是艾略特·尹戈爾……聽說你在找我？”

    瓦妮莎女公爵眼含熱淚地嗚咽了一聲——很明顯，此時的她再也沒有開口罵人的能力……和膽量了。

    “看到沒有，有俘虜不聽話，就要這麼處理！”夏侯炎沒理她，轉頭朝着周圍的霜楓嶺士兵們大聲訓話道，“你們居然讓這小蹄子罵了那麼久、都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你們都是他媽吃幹飯的嗎？！”

    士兵們悚然心驚，考辛斯騎士長則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現在說吧，找我有什麼事？”夏侯炎一撒手，將瓦妮莎女公爵狠狠甩到地上，擡腿又在她肚子上補了一腳。

    “我……我……”瓦妮莎女公爵蜷縮在地上，啜泣着道，“……求求您……饒了我……”

    “你瞧瞧，有話可以好好說嘛！”夏侯炎哈哈一笑，蹲在血精靈女貴族面前，“我們霜楓嶺一貫的宗旨，就是善待國際友人、海文人民大團結！”

    霜楓嶺領主天真無邪的笑容，落在瓦妮莎女公爵眼中顯然如同魔鬼。

    “求求您……放了我……”她縮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低聲哭泣着哀求道，“對不起……”

    說到這裏，瓦妮莎女公爵似乎是突然想起了大陸上的某些傳言，突然擡起頭，滿懷希望地朝着夏侯炎哀求道：

    “尊敬的艾略特·尹戈爾大人……求您放了我……只要您放了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的！……可、可以嗎?”

    考辛斯騎士長發誓，類似的臺詞他已經在勞瑞大師的寶貝藏書中見過無數次了。

    然而，令考辛斯騎士長萬萬沒想到的是，領主大人居然沒有直接迴應瓦妮莎女公爵的請求，而是轉向了自己這邊。

    “阿倫。”夏侯炎嘿嘿一笑，問，“你怎麼說？”

    “呃……”考辛斯騎士長沒料到領主大人居然會徵求自己的意見，只得苦着臉道，“……領主大人，我聽說，這幫血精靈貴族的私生活都相當混亂，我主要是覺得，您需要當心一下自己的身體健康問題……”

    “那我就沒興趣了。來人，把這小蹄子帶走，回頭送到東冰庫去，好好犒勞一下親愛的寫手朋友們！”夏侯炎“哦”了一聲，拍拍手命令道。

    於是，出來了兩個霜楓嶺士兵，揪着哭喊不止的瓦妮莎女公爵，把她帶走了。

    整個過程中，四下都是死一樣的寂靜，瓦妮莎女公爵手下那些被俘的血精靈戰士，更是一個個如喪考妣。

    夏侯炎目送着瓦妮莎女公爵被霜楓嶺專政鐵拳帶走以後，這才緩緩踱了幾步，站到剩下的血精靈俘虜們面前。

    “親愛的血精靈先生、女士們！”霜楓嶺領主抱起手臂，“親切”笑道，“恭喜你們進入霜楓嶺的管轄範圍！雖然你們犯下了嚴重的戰爭罪行，但好在，你們沒有像你們那位可悲的女首領一樣頑固對抗革命！而我們霜楓嶺，又一向秉持‘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鬥爭策略！爲了讓你們深刻反思自己的行爲、爲海文大陸的和平發展貢獻力量……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一衆血精靈俘虜擡起頭，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命運主宰。

    “第一個選擇，你們可以在戰爭期間暫時爲霜楓嶺效命，進而證明自己的作用、以及對既往罪行的深切悔恨！”夏侯炎大聲宣佈，“只要你們盡心效勞、不搞小動作，我可以以聖神的名義向你們保證，等到戰爭結束，我會把你們平安送回血影城的家鄉！”

    “那麼，領主大人……”考辛斯騎士長在一旁非常有眼力見地捧跟道，“……他們的第二個選擇又是什麼呢？”

    “你們的第二個選擇是，”夏侯炎俯瞰着滿地悽悽慘慘慼慼的血精靈俘虜，嘿嘿笑道，“你們可以選擇被我逐個敲死，然後……在戰爭期間暫時爲霜楓嶺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