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裏蕭玄漓每回來這小院,葉子曦便與趙六娘立即回屋緊閉窗門,不與他相見。連嚴十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家王爺光風霽月從未在哪位貴女跟前失了顏面,也從不曾對哪位貴女這般低聲下氣。
趙六娘也忍不住問:"少主,我瞧着這半月,楚王對你也是真心實意,你爲何……”她咬了咬牙沒敢說完，
趙六娘撓着頭,說,"但是,但是少主,萬一楚王是真心的呢?"
葉子曦輕嗤,說:"真心也罷,假意也罷……大抵是目前我還有些用處吧,且先好言哄着。曾經十年如一日我爹悉心教養幾位愛徒,如今呢？這世道人心,最不忍窺視。”
她杏眸中起了水霧，想到了陸思禮。還是有一點點難過。她用手帕輕輕拭眼角打量，頓一下，才說：“小六，若是你尋到意中人,對本少主明言,我會替你置辦嫁妝,爲你操持得體體面面。”
趙六娘聽完紅了眼,說:"少主,嗚嗚…小六只有主子你一個依靠，我姨母家的表哥,他在去年的災禍中沒啦.…..爹媽家人都沒啦.嗚嗚……”
葉子曦拿經給她擦眼淚,安尉道:"啊...不哭，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管你吃、穿、婚嫁。”
趙六娘啜泣着說:"好，只要主子不嫌奴婢笨就好。”
葉子曦笑道,"你的女紅做的好,明兒給我倆都各做一副手套吧.這北境着實冷了些。”
"好,可是,我不會剪裁?"
“你家主子會呀!".…
聽着屋裏少女們說鬧,窗外的蕭玄漓隱在暗處,若是月明可能發現他！他每夜裏都來，聽着小女娘說體已話,才發現葉子曦根本不相信他的真心,也不願意靠近他或讓他靠近。他心沉似深淵，恨不得推門而人,當面將心剖出來給她看,又怕控制不住做出瘋狂的舉動，天知道他思她慕她夜夜難成眠。
屋裏的燭光滅了,蕭玄漓方離去。而小院的院門邊,暗處隱藏的人握緊的拳鬆了。
第五日葉子曦與趙六娘剛好用過早歺。嚴十三進屋通傳,態度依舊清冷，語氣卻恭敬許多,“請葉姑娘爲楚王診脈。”
趙六娘還沒來得及反應，玄金色身影緩步上臺階，邁腿進門,頓時屋內光影暗了三分。
葉子曦起身站立一旁,籠在袖中的手已在捏穩兩根縫衣針。內侍福泉將她一隻新藥箱放在圓桌上,躬身退出去。
蕭玄漓乾咳一聲說:"曦兒,來看這藥箱可滿意?柚木材質,重量也合適."他兀自坐下。
藥箱是桐油漆過的,刻了蝠紋與葫蘆,色調略沉悶,但做工精細內設兩層,銀針、脈枕,外傷器具及小刀具寒光閃內,與瓶瓶罐罐分開放置,還有毛筆與黑盒等,規置得條理清晰。紫銅扣件與牛皮革帶,讓人能猜到這藥箱當是太醫院有品級的御醫所用之物。
葉子曦冷了臉,說:"稟王爺,我乃鄉野布衣大夫,平日有竹簍藤箱即可，怎敢使用如此貴重的藥箱?"
蕭玄漓勾脣,道."是嗎?那就撤下去。曦兒只須切脈、開方即可;這抓藥、熬藥的活讓別人幹。”
"嗯...慢着!"葉子曦眼裏看着這些銀針與刀具起了心思,粉臉繃不住，說：“但這些器具與小瓶子是可用的."
笑意溢出桃花眸,蕭玄漓自己取了脈枕,擱好手腕,"葉大夫，請幫吾看診。"
一聲葉大夫叫得葉子曦無法拒絕,她微微紅了臉，過來坐下,擡手伸三指按上,最後又指着大門外院中的大棗樹間:"請問王爺能看見那棵頂上一大一小兩隻鳥窩嗎?"
順着玉指纖纖看過去,棗樹枝杈上新葉在晨風中跳動,蕭玄漓淺笑出聲道:"這五丈之內的大物件吾看還能辨識清楚,那棗樹上並無鳥窩."
葉子曦滿定了心中結論,說:"那王爺可放心了，再服七日藥即可。只是半年之內不可在強光或沙風中的目視物太久，亦不可挑燈眼讀太晚。"
她眉眼專注,吐氣如蘭,只稍稍靠近便令蕭玄漓心猿意馬,手擱在脈枕上忘了收回。他拼命壓抑心中瘋狂的念頭，也覺得自己怕是魔怔了，卻不知一雙耳朵已緋紅。幸虧葉子曦有意迴避，並不曾將目光停在他臉龐上。
“曦兒,吾要到前沿軍營去啦,多則半月,少則七八日,再回來看你。"蕭玄漓目光灼灼,想從小姑娘臉上看到什麼,接着說:"你可要好好呆在府裏,外頭查禁的嚴,也無什麼玩覺的。若是乏了，待吾有空帶你去騎馬。”
葉子曦應一聲"好"便起身回退一步,行禮道：“恭祝王爺旗開得勝,勇建奇功。”
看着她有禮節的疏離,蕭玄漓氣惱得很卻不敢表現,淺笑一聲，若是激怒了她,她逃了....只怕是再難尋找了。他說:"吾剿了青弦山莊,吾的人已經控制他所有的藥行與醫館。等回程時我們再經過朔州，一干人等全憑㬢兒發落。但無影樓來報,那件事情不簡單，另有首惡。”
葉子曦聞言心中詫異，連忙問:“不是青弦，那會是誰?誰又能破谷中機關陣法?"
蕭玄漓笑得魅惑,起身輕擁住小嬌人,在她耳畔低語,"待吾回來,與你共同查證。”
在葉子曦左手捏針刺出時,玄色身影已飄至門外，回頭淺笑:"等着吾回來。”
在葉子曦捶胸頓足時,嚴十三閃身入內,收走了柚木藥箱。
"呀,留下、可惡！”
北境戰事一觸及發,胡人屢次挑釁。蕭玄漓領兵去了陣前紮營,府中留下二百兵甲由一個黑臉校尉和幾個暗衛統領,將監軍府邸圍得如鐵桶一般。
葉子曦不與兵甲們爲準,要了一些常見的香料、草藥和一斤蜂蜜,與趙大娘一起在內院製作香蜜膏、香丸等。
她倆每日晨間練一個時辰射箭,鐵矢換成竹箭頭,朝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射,從不逾矩。嚴十三與她們朝夕相處間,竟然生出溫情,也偶禾幫忙搗搗藥草、撿個箭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