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攏翠山莊

    西山由北向南綿延三百裏，峯巒疊起，山谷幽深，藏着大小道觀十幾座，皇帝也會來小住幾日。楚王生母江貴妃受寵時受封賞無數，其中就有一座西山別院——-攏翠山莊，自然就交到楚王手上。

    蕭玄漓四月末歸京後，更是將此處修繕一新，亭臺樓閣無一不是江南樣式，又引活水入園，建錦鯉池一座。他期望有一位佳人能來品鑑:此處園林得幾分江南韻味?

    棲霞閣數盞琉璃花燈明亮如晝，兩個醫女正在替葉子曦處理後背上的劍傷，失血過多的和疲乏，驚使她陷人昏迷中，疼痛引得她蹙眉低泣，月明握着她的手小聲安撫。

    花鳥繡屏外蕭玄漓焦急踱步，䄂中緊握拳，恨不得受傷的是他。要不是月明拿精弩指着他，蕭離早就撲到榻邊去守着了。

    月明的左肩需要處理，但仍不離葉子曦半步。其中一個武婢得了暗示，一個手刀劈暈了月明，將她背得廂房中去。蕭玄漓方急切的奔到榻邊，輕喚，“曦兒”

    嬌弱的小身體趴在軟榻上，青絲鋪展，側顏極美，睫毛濃密微微顫抖，乖順柔弱叫人心顫。蕭玄漓大氣不敢出，輕輕坐在榻邊，他已經換洗過一身月白錦袍，與小姑娘剛換上的粉色中衣極相配，同樣都繡的是銀絲百合花，他將手搓熱探進錦被中捉住一隻冰冷的小手，握住、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咚咚咚跳得厲害……就像那日在王府寢殿中，他只是靜靜挨着她身側躺着，手虛摟着…其它什麼也沒做，自己忍得辛苦;當她睡醒之後拼命掐自己的脖子，也捨不得反抗，然後…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只是握着她的手，纖指柔若無骨，也不敢太用力。蕭玄漓只覺得自己掌心發燙，一股子熱火燒到地的心口，漫到全身，他艱難的吸了口氣，

    “咚咚”敲門聲響起，“王爺，葉姑娘該喝藥啦，否然則會發燒的。”塗老的聲音由門外傳來，然後塗老領着醫女推門進來，託着銅盤，大碗湯藥冒着熱氣。

    “放下，都出去吧。”

    塗老欲言又止，隔着屏風搖搖頭，領着人退出去。

    蕭玄漓轉過屏風端了藥碗，又踱步去榻邊，身體某處支棱起來，叫他不會走路了。

    他把藥碗放穩，小心翼翼將人摟進懷中，舀一小勺嚐嚐，苦。懷中的嬌人溫軟馨香，慘白小臉上橢圓斑紋淡了一分，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脣色乏百，皆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蕭玄漓顫抖着手把藥匙住小嘴裏送，她雙脣閉合不肯張開，藥汁順着嘴角流。蕭玄漓放下藥匙，撫一撫自己的胸口，再扭頭端起碗喝一小口銜住，再俯頭對上柔嫩的脣，半吮半吻叩開牙關渡入藥汁，蕭玄漓只覺心要跳出胸腔，便是呼吸也不順了，還是鼓勁把整碗湯藥渡給小嬌人的口中。最後他喘着粗氣，把人緊緊摟着，說:“真是要了吾的命啊！曦兒，不要再逃了，留在吾身邊。”

    ……

    嚴力整晚沒休息，清點人數，安置傷兵，重新佈置山莊防務，審問沈逸羣等，他要忙起來，努力不看棲霞閣。他在院外經過幾回，見那裏燈亮了一夜，….見王爺進去，見塗老忙到後半夜被扶着出來，見丫鬟婆子都安歇了，不見王爺出來。

    塗老只休息了半柱香，就去看傷者。損了六個傷者十三，都是自守陵時就跟隨的忠直死士，也都是與塗老相交數年的老人。塗老一邊處理外傷一邊想抹眼淚，那張傷後服用不使傷口化膿潰爛或身體高熱的方子，他記得亂熟。醫者的醫術提高一層就能救治數條性命，饒是醫仙門不入朝，小醫仙一經現世便遭哄搶，葉姑娘定是受了苦。

    葉子曦醒時天微亮，煙紫錦帳透過微光，朦朧中男子微弱鼾聲隱約可聞。她稍了動一動手臂，牽扯到後背的傷“嘶—-啊—-”

    “曦兒，醒啦?還疼不疼?”

    葉子曦意識回籠，“啊”呼喊着掙扎起來，看見蕭玄漓側身在榻沿上睡着，背身上搭着錦被的一角。

    葉子㬢說話也結巴起來:“你、你、你出去。”

    蕭玄漓揉着眼，耍賴道：“還早，讓本王再睡會兒，昨晚可受累啦。”

    葉子曦想起昨夜的血腥場面，看見自己只着裏衣和蕭玄漓同睡一張牀榻上，失了理性抓起手邊的枕頭砸着，喊：“你，你們都不是好東西…滾、滾出去，”最後背上的傷牽扯着痛得厲害，哇哇哭起來。

    蕭玄漓沒敢動，生怕她要來掐自己，躺着用手擋着頭任枕頭砸，只有五六下，就聽見哭聲，哭得稀里嘩啦

    他翻身坐起來，連聲解釋:“曦兒，別哭別哭，吾沒有那個…沒有欺負你，只是守了一夜，困了才忍不住在外側睡下的，沒有….”

    話沒說完他就被踹下來，跌在地板上。他還想說啥，枕頭飛過來…他接住，中衣散開，打一個噴嚏。

    葉子曦抱着腿、低着頭，哭聲嗚咽，像小貓一樣可憐。蕭玄漓爬上牀榻，伏到錦被上，仰着頭湊過來溫聲說：“是不是後背的傷還痛?本王要光明正大娶你，怎會讓你受委屈？不哭啊…”一雙眼眸含着無限溫情，俊美的臉上泛起紅暈。

    葉子曦羞憤難當，顧不得傷痛，揮着小拳頭就打，嚷着，“你、你厚顏無恥!”然後傷口撕扯痛得嗚咽，開始眼淚嘩嘩的流，頭髮披散如瀑，一身馨香漫散開…

    蕭玄漓從未想過這清冷如仙子、隨時能飛掠遠去的小姑娘落在牀榻間會這麼可愛、柔弱無措叫人心痛。他的吸呼開始困難，某處灼熱緊繃支棱起來，撲過去抱着她的纖腰，把頭埋在她頸項間喘着粗氣說：“你打吧，打死吾也不鬆手。”

    葉子曦只恨手無寸鐵，咬着牙拳頭打在蕭玄漓背上絲毫無用，卻撕裂了自己背上的傷，耗盡了力氣，抽泣着身子軟下來。

    蕭玄漓自己也震驚了，這就是…雙手緊摟着她，要把嬌嫩的身體揉進自己的胸膛裏，“曦兒，你可知道吾情願把命給你！”

    許久，他指尖觸及溼熱滑膩……

    蕭玄漓意識清明三分，輕輕鬆開，擡頭看到小姑娘頭垂着頭，好似沒有知覺。“曦兒”他叫一聲，把人又摟進懷裏，慌亂中他大喊呼喊：“來人，快來人。”

    嚴力領着內侍踹開門，兩個內待出自皇宮，是見過場面的，指揮婢女們捧着銅盆熱水魚貫而入。嚴力無力的垂着雙手，退到門外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