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來遲了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拂弦字數:3546更新時間:24/06/27 19:25:04
    面對如此可怖的力量,陸飛覺得一個人好比滄海中一隻小螞蟻,渺小到微不足道。

    再這麼下去,只怕自己得先走一步。

    就在此時,周遭一切突然靜止。

    塵埃落定,風捲雲收。

    除了天際依舊陰沉的嚇人,比之之前可不要好太多。如果前面是末日,這會兒怎麼着也是雨過天晴。

    甩掉頭上的塵土,他杵着竹仗緩慢起身。擡眸剎那,瞳孔一下子縮到極致。

    但短暫的失神後,他很快收拾好思緒。

    上前作禮道:「見過夫人。」

    一枝春頷首,好看的臉盤子此刻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旁邊的小云,因着來回奔波,臉色已然白的瘮人。

    好在腹部的出血已經止住,想是回來的路上做過簡單的處理。

    小雲望着這般的一枝春,心裏惶恐的緊。想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但夫人這樣不言不語,不嗔不怒,遠比她喜怒形於色來的後果嚴重。

    猶豫半晌,她還是開口道:「夫人……」

    可惜她話未說完,一枝春以擺手叫停。

    走向素鶴,道:「有何線索?」

    清冷平靜的聲音,和平時的她如同換了一個人。

    素鶴拾起地上的兩把劍,手止不住的發顫,忽的一狠心,用力攥緊。

    遞出硯臺劍,道:「夫人請過目。」

    而屬於許久吟那把,大手已是握得指節泛白。

    一枝春微微擡眸,道:「怎麼了?」

    「沒什麼。」說罷,垂眸看了一眼,連着這把劍也交了出去,道:「請夫人速反王城,以定安危。」

    一枝春示意小云接下劍,道:「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要處理?」

    素鶴看了眼陸飛,側眸凝色,道:「還有一點小事,煩請夫人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一枝春點了頭,話都說到這份上,再說其他的都是枉然。自己心裏不好受,這小子何嘗不是。

    然而,可笑的是他們沒有悲傷和難過的資格。

    呵……呵呵呵,呵……這都叫什麼事兒?

    擡眸仰望天際,慢慢地垂下眼瞼。

    道:「早些回來。」

    素鶴拱手作禮:「多謝!」

    聞言,一枝春看向陸飛。

    道:「你有什麼打算?」

    越是看向他,心痛的就越無法呼吸。

    即便是看慣了生死,可一想到是那人的授意,令其所做所爲,這顆心便無法平靜。

    爲什麼?

    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不相信阻攔素鶴與自己的兩波人馬,僅憑黑嵋等人掌控的力量就可以做到。這背後一定還有人授意,尤其是素鶴那邊。

    王城之內,能做的又會如此做的實在屈指可數。

    陸飛半斂眸子,抽出地上的竹仗,拭去塵埃,佛似漫不經心。

    道:「御魂門已毀,陸某別無去處,不知夫人可否通融一二?」

    一枝春內心苦澀,面上卻是一派沉穩,道:「這有何難,便是不看行巖蹤的面子,也要給他三分薄面。

    隨我來吧。」

    說罷,睇了眼竹仗。

    旋即,攜了小云離開。

    陸飛朝素鶴點頭作別,隨後快步追上。

    而再他們走後,一切乍然恢復原狀。

    紫電霹靂,轟隆不絕。

    素鶴眸子忽的寒光綻綻,但很快被他掩的乾乾淨淨。

    道:「爲何不走?」

    桺二爺笑笑,低頭自虛空走出。

    道:「百里公子不也還在?

    都說公子實乃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卑桺爲姓,賤字不足爲道,蒙島上兄弟擡愛,人稱二爺。

    公子特地支開他們,是想知道些什麼呢?」..

    素鶴長身玉立,任憑紫電亂霹不爲所動,凜然正氣,赫赫生威。

    道:「這話應該換在下來問,閣下即已目的達成,爲何不速返八風島而是滯留此處?」

    桺二爺笑了,道:「吾若說是對公子好奇,公子信嗎?」

    「信。」

    「哈哈哈……」聞言,桺二爺大笑起來,拂袖負手與背,轉身沒入虛空。然在身形即將被全部吞沒的剎那,他忽的轉眸側首意味深長的道:「咱們還會再見的。」

    說罷,消失無蹤。

    待他走後,所有的異像開始往八風島集中。

    徒留素鶴一個人,風中佇立。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堪堪回過神。放眼遍地狼藉,眼前是兩人與之殊死搏鬥的場景。

    現場雖然慘烈,可是……他心裏有數,許久吟墨如淵並非死在桺二爺手下,與其說是桺二爺殺了兩人,不如說是他們自願赴死。

    坦白說,他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會使的他二人做下如此決定。

    可說一千道一萬,也是自己來的遲。倘若自己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會不會……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

    然而,片刻後他滿是失落的笑了。

    來的及又如何?

    來不及又怎樣?

    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倘若有,他相信以兩人能爲一定能撐到他們趕來。

    可是,沒有。

    兩人在他們到來的前一刻,徹底的消失了。在場除了兩把劍,屍體都沒有留下。

    不得不說,這時機算的剛剛好。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不夠。

    正想着,忽的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素鶴猛地回頭,眼底霎時掀起波瀾。

    轉瞬,卻又極是平靜看向對方。

    道:「爲何?」

    神沇回眸看了眼身後,垂眸不知在打量什麼。一把摺扇被他閒來無事的耍着,須臾瞥了眼四下狼藉。

    道:「既已心裏有數,又何必多問?」

    吾的用意,汝皆清楚。

    不是嗎?

    「……」

    聞言,素鶴心口窒的厲害。

    如被人重重的砸了幾拳,那股窒息感,差點將他整個淹沒。

    忽的天旋地轉,使他眼前一切目不能視。

    遂強行閉眼,以定心神。

    無奈道:「難道,就不能改變?」

    神沇聞言,摺扇被啪的打開。

    隨他輕輕搖動,髮絲輕舞。

    竟是,眼眸微擡。

    道:「汝覺得呢?」

    如果可以,汝改變了什麼?

    天意之下,爾我皆螻蟻。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看汝怎麼做。該來的避不了,於是阻止其發生不如順勢而爲。

    如同治水,堵不如疏。

    八風島出世勢在必行,這是天意,非人力可阻。

    見素鶴不語,轉而語氣略緩。

    道:「因你之故,她頻頻插手此間。已經讓裏面起了注意,有人開始不滿。

    八風島入世,不過是打破此間平衡形成新的局勢。雖然死傷,然則與欲海天而言不過是一面鏡子碎了再

    換一面。

    可若是引起裏面的注意,莫說她會惹禍上身,便是此間,傾覆只在旦夕。

    其中利害,本君相信你能看的明白。」

    素鶴張口欲言,卻是幾番鼓動脣舌口難開。道理他都懂,可是過往的情義做不得假。

    許久,方是吐出那口濁息。

    道:「他二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所以,才做出那種抉擇。

    神沇瞥了他一眼,道:「姓墨的小子得問墨慎終,至於許久吟,他應該清楚,也早該如此。」

    「上君……」

    「陪本君走一遭如何?」

    素鶴微怔,旋即作禮:「請!」

    神沇手搖摺扇,邊走邊道:「知道本君爲何來找你嗎?」

    「怕在下衝動誤事。」

    「還行,多少有點自知之明。」頓了頓,又道:「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厭煩?」

    身後的人聽罷,不禁苦笑。

    長長的籲了口氣,道:「知道。」

    神沇聽了,啪的合上摺扇。

    負手道:「就是這樣,和破郎中一樣的討厭。」

    若非因你二人之故,她何至於陷的如此之深。

    素鶴道:「上君與好友是舊識?」

    「勉強算,不過本君和他不熟,看他就煩。」有你們的地方就麻煩,他是麻煩的祖宗,你是麻煩的源頭。

    「是嗎?」

    素鶴看着眼前的人,思緒翻飛。

    大抵這就是友情吧,是自己做不到的那種。

    「王城那邊現在已經亂了,魔界大軍壓境,絃歌月沒有出現,目前由勇王率軍抵擋。

    少真府的小子算的很好,確實讓王城近日所有目光聚集在菰家。爲你爭取到足夠時間,可如此一來也將自身短板暴露在他人眼皮之下。

    才會有目下這場大禍,而你出來的目的是爲獲取不滅之燼。如今不滅之燼未得,火靈逃走。

    可有後悔?」

    另外,絃歌月也有可能因此回不來。

    假使他無法趕回,三家拒不出兵。那麼,此回非但痛失解印人,喪失三名隊友,還有可能王城失守。

    爲了一道火,爲了一個人,從而犧牲如此之多的人,值嗎?

    素鶴仰頭駐足,嘆道:「無。」

    即便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相同的抉擇。因爲以當時的情況,唯有那般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意外非他能決策,但適當的時候做合適的決定,必然兩害相衡取其輕。

    倏的,轉眸看向他處。

    道:「小子料到王城,料到常帶子及久吟他們,也料我走之後必然有人坐不住。

    可是,獨沒有料到。

    這致命的一刀,會是出自上君之手。」

    神沇頓足,道:「要爲他們報仇?」

    「不。」素鶴搖頭,道:「我若如此做,那許兄和如淵的犧牲就白費了。」

    他二人既然選擇了成全,選擇了大義,我如何能辜負?

    「哼,可笑的情義。

    放棄報仇,就意味着你要揹負決策失當的罵名。從而坐實勾結八風島之罪,串聯魔界之勾當。」

    話音落地,倏的驟起狂風。

    吹的兩人衣袂翻飛,幾欲睜不開眼睛。

    又剎那,一片死寂。

    素鶴舉步往前,道:「我所揹負,不過虛名。

    怎及上君,爲人所不能爲。」

    神沇聽罷,揚手摺扇抵住嘴脣,癡癡低笑。

    道:「區區劍靈,有

    何不可?」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