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仙門弟子 第五十七章 真幻

    神識掃了眼自己狼狽的身形，顧青凝出一道除塵術，以水霧靈力籠罩周身。

    顧青的神識與靈力相合這一刻，他掐着此術朝着一旁甩去的手突兀頓住，他想起了先前那種體內的靈力滯澀之感，他發覺那種靈力滯澀的感覺，不知從何時起消失不見了。

    “嗯……”

    顧青神識凝入己身，將除塵術散去。

    他意識到有些不對。

    將進入那裏流積山後的一幕幕，在心中重現。

    顧青的目光轉向一旁裴影。

    此女的身上溼漉漉，顯露出其不錯的身材，顧青的眼神卻無絲毫邪意，他嘴脣微動。

    “此女的胸前再鼓一些。”

    顧青似沒來由的出言。

    他屏除所有雜念，心中唯有此念頭。

    隨即顧青就看見裴影的胸前鼓鼓，明顯漲大了不少，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收回目光。

    幻境！

    什麼時候開始的幻境？

    顧青明悟自己身處幻境之中，他心下一動，眼睛隨即復明，可他的心中卻無半分喜色。

    所謂幻境，唯心所造。

    或是己身，或是他人之心。

    既已知曉身處幻境之中，那真實的世界又如何了？他應當還沒死，不然意識也會隨之泯滅，他起身看着湛藍天際，自袖口中將魂幡取出，神識朝着其內探去。

    “幻化的如此真實……

    即是說，這是我心所生的幻境？”

    顧青眉頭緊鎖。

    如此真實的幻境，如何打破？即便已悉除雜念，在他感應中周圍依舊是真實的世界。

    他心念一動。

    地上那躺着的裴影輕咳一聲，睜開眼睛。

    “如何破除幻境？”

    顧青淡淡的出言。

    “什麼幻境……”此女臉上略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回憶着先前看到的懸棺，口中驚呼，“那懸棺裏定是血海魔宗的血胎，甚至此血胎已長成了血魔……嗯，我似乎……”

    她微微低頭，困惑的看向自己胸前。

    那裏明顯較之先前，大上了近乎一倍。

    “此女亦有自己的思想、記憶，看來此處幻境，並非我之一心所造就的幻境，而是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此片幻境之中。”

    顧青目光微閃。

    他的目光自那裴影身上收回。

    此女正朝着他走過來，明顯是要說些什麼。

    “你瞧這幾株靈藥品相如何？細細描述一番。”顧青拂過腰間的儲物袋，取出幾株靈藥，“說得好了，林某還願分你三成。”

    “啊？”

    裴影聞言神情一愣，旋即她吞了口口水。

    她雖不知自己那裏爲何突然長大了不少，但也沒多想，只以爲是不知何時發育了一番。

    此刻她聞聽眼前之人所言，頓時目光亮晶晶的看向那幾株靈藥，瘋狂的在心中組織語言：“此骨齡花晶瑩如玉，潔白如雪，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暈，花瓣內點點紅蕊……”

    顧青目光古怪的聽着此女描述。

    他更加確定了此處乃是幻境，只因這幾株靈藥在他眼中的品相，和此女所言幾乎相反。

    這幾株二品靈藥，是實打實的幻化之物，沒有半點兒價值，顧青隨意一捏，頓時這幾株在修真坊市裏價值不菲的靈藥，化作虛幻的光點四散，眨眼間他的手中空空。

    如何出離此處幻境？

    他在自身的眉心處，觀想着一隻純黑色的豎眼、

    那正緩步走來的裴影，身形微微一頓。

    她先是瞧見眼前之人將幾株靈藥捏成了光點，而後又瞧見眼前之人的眉心處，無聲無息的裂開了一道縫隙，隨即一隻淡漠至極的純黑色豎眼，出現在眼前之人的腦門上。

    不待她思及更多。

    眼前之人身形沒有任何徵兆的消失在了原地，空曠的飛瀑潭水旁，只餘下她自己一人。

    ……

    流積山，山脈深處。

    一羣晃晃悠悠的白骨大軍行在血色山路上，拉着十幾輛簡易的囚車，往前方一片陰影般的天幕行去，行進的速度很慢。

    骨頭碰撞的聲音，車轍滾動的聲音混在一起，除此外，再無任何的聲音。

    落在最後方的一輛囚車中，擠着十幾個雙目緊閉的修士，這些修士周身密佈着血色的隆起線條，如被什麼蟲子鑽入了體內，神情極快速變換着，似是在經歷着什麼無法醒來的迷夢，其中有個容貌俊秀，略有些八字眉之人，一直冷着一張臉，在某一刻囚車顛簸之時，此人眼睛霍然睜開一絲縫隙。

    “這裏是……”

    顧青飛快的打量四周，很快將眼睛的縫隙合上，他察覺到周身有種靈力滯澀之感。

    這種感覺是剛走入流積山地界時，他若有若無的靈力滯澀之感，放大百倍後的結果。

    此刻他的靈力幾乎盡數被封鎖，周身皮肉下血色的隆起，如同枷鎖般將他的靈力鎮壓，神識也能感應到一股不弱的封禁力量，但是他覺得自己可嘗試衝破這封禁。

    可眼下的情況，卻不容他輕舉妄動。

    那白骨大軍，顧青認得。

    若他沒有看錯，此乃魂宗的白骨人魔！

    先前被他以靈焰符滅魂的那血靈子，所出身的魂宗，有一門白骨人魔的祕術，類似於仙門傳說中的撒豆成兵，剪水成影。

    “如此數量的白骨人魔，唯有築基期的修士能夠輕易操控！”顧青心下急思，眼下的情況，不比陷在幻境裏好上多少。

    他猜測，此刻自己即便在眉心觀想出純黑色的豎眼，多半無法進入那石碑空間。

    周身的血色隆起，實際上是一道道血色的虛幻鎖鏈，在四肢百骸縱橫交錯，鎖住了他的神魂力量和靈力，若想溝通石碑空間，唯有將這些血色的虛幻鎖鏈除去，而若要將這些血色的虛幻鎖鏈除去，定會驚動那操控白骨人魔的魂宗築基期修士，彼時十死無生。

    思及此處，顧青心下發沉。

    他一時竟沒有什麼好的脫離險境之法。

    近一個時辰後，一座黑色的矮峯腳下。

    陰冷的風從四面八方吹刮而來，白骨大軍押着囚車，停在了一道幽深的洞窟前，顧青雙目睜開一道縫隙，只見前方壁仞之上，不知道多少幽深的洞窟朝着遠處蔓延。

    “主人令，這批血肥運到一百七十二號洞窟。”

    兩道高大的血色白骨，自這處幽深的洞窟內走出，以低沉的聲音命令白骨大軍道，白骨大軍領頭的幾個高大白骨架子，單膝跪地行了一禮，這才帶着白骨大軍轉向。

    “還是大哥的主意好，放那老家夥離去幾日，他就帶回來這麼多的血肥。”

    “那可不，大哥可是咱們十二個裏活得最久的，從兩百年前就跟着主人……”

    兩道高大的血色骨架，交談着往洞窟深處走去，顧青隱約聽見了幾句對話。

    血色的白骨人魔？十二個？

    他回憶着魂宗的一些傳聞，卻是沒得到什麼有用的結果，囚車平穩的行進在山路上，盤旋而上路過一處處洞窟，這些洞窟裏陰風吹刮，傳來陣陣鬼嚎慟哭，好不滲人。

    偶爾路過對着天際微弱光芒的洞窟，顧青能看到洞窟內看守模樣的幾個白骨人魔，以及分隔開的許多囚牢，這些囚牢裏各自關着幾道骨瘦如柴的身影，悽慘的慟哭聲似乎就是這些身影發出，收回目光，顧青的心中卻是一鬆，不會立時被弄死，這無疑是好消息。

    一百七十二號洞窟，位於這座矮峯的頂上，再往上可見血色的瘴氣圍成巨繭形狀，一道道漆黑的巨大鎖鏈不知源於何處，從四面投射入血色的瘴氣中，竟是與幻境中有七八分的相似，顧青心下一跳，他想起了那血色的大小大小懸棺，目光再次投向血色巨繭。

    白骨大軍領頭的那幾具高大白骨架子，與一百七十二號洞窟裏走出的幾道白骨人魔交接了一番，旋即顧青等人被一個個從囚車裏揪出來，隨意丟在了地上。

    白骨大軍飛快的離去，幾道白骨人魔將地上昏迷的修士扛入洞窟裏，關進了一間間囚牢。

    很快輪到了顧青。

    他雙目微閉，眼皮不斷顫抖，裝得與其他人模樣近似。

    沉重的腳步聲在耳畔響起，他先是被一隻粗壯的鬼爪在身上搜了幾遍，這鬼爪將他腰間的儲物袋、袖口裏的儲物袋和幾張靈符，以及那淡藍色魂幡盡數取走，而後他被一把揪起扛在了堅硬的骨頭上，幾分痛楚自他柔軟的腹部傳來，隨即又是一具有幾分柔軟的軀體落下，砸在了他的背上。

    白骨人魔兩肩各自扛了兩個修士，往洞窟內邁動沉重的腳步，很快將顧青等四人關入了一道簡陋的囚牢裏，而後便轉身離去。

    顧青趴在地上等了大半個時辰，他的雙目才睜開了一道縫隙，只見逼仄的囚牢裏沒有任何陳設，他的眼前正是一面佈滿血色紋路，散發濃郁血腥氣的牆壁，身側躺着那僞裝成陰陽臉的自稱裴影之修，遠處的牆邊，有兩道鬼一樣的瘦小身影，正瞪着滿是血絲的眼眸。

    “有女人……”

    這兩具瘦小的身影，蹣跚地爬了過來，黑乎乎的手朝着顧青身後裴影抓去。

    “這麼醜的女人，你們也能下得了手？滾蛋！”

    一旁傳來一聲極沙啞的吼聲，隨即兩個瘦小的身影，倒飛了出去撞在血色牆壁上，一個滿頭白發遮住臉頰之人，目光複雜的看了幾眼顧青等人，而後離開了顧青的視線。

    “沈戮，老子三十多年沒碰過女人了……”

    “這鬼地方馬上就要把我抽乾了，我馬上就要死了，沈戮，沈道友，沈爺爺，你行行好吧，讓我臨死前碰上一回女人。”

    那兩個瘦小的身影，爬起來後口中呼喊着，卻也沒再衝上來，明顯是在忌憚那叫做‘沈戮’的滿頭白發遮住臉頰之人。

    顧青默默地等待。

    許久身側的裴影輕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眸，帶着幾分茫然看向四周，隨即驟然反應過來。

    顧青適時地睜眼，帶着幾分深意瞥向她。

    “你們醒了？”

    一旁那極沙啞的聲音傳來，顧青兩人側眼看去，那白髮遮住臉頰的沈戮，已來到一旁，用古怪複雜的目光掃視着他們兩人。

    “敢問道友，此地是何處？”

    裴影掃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色隆起，擡頭與顧青對視一眼，而後看向沈戮出言問道。

    “此地是何處我亦不知。”沈戮沉默了一會兒，方纔開口，“但你等已被擒住作爲血肥，看見那面牆了麼？這面牆每三日會裂開一次，顯露出幾道手臂粗細的孔洞，到時候如何做，自會有那白骨怪物告知，我勸兩位到時莫要做無非的抵抗，那只會使得兩位的亡身歿命。”

    說完，他就離開了顧青兩人身旁，到一旁打坐，周身卻是沒有絲毫靈力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