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章 闇

    “這是？”

    江炎在一方巨石上挺直身形，仰首看向天穹，只見天地昏沉，無數道純粹的漆黑鎖鏈從虛無中誕生，卷向某個方向，密密麻麻，蜿蜒曲折。

    不知何時，四周已變得寧靜，甚至凝固。

    無形卻有質的氣機從某個遠方擴散而來，並深刻影響到了這裏，這種變化，武者位階越高，感觸越深。

    這一瞬間，江炎心頭升起某種明悟：“有強大存在強行掌握了這方地域的天地元機。”

    難言的凝滯感自他心頭涌起，就放佛一下子從天空虛無來到海底深處，體會到了壓制，身周的濃烈元機頓時變得不再親近，甚至有種淡淡的排斥感。

    “紋境，還是極境？！”

    符境武者給不了他這般壓力，這種凝沉的，近乎山海傾覆蓋壓的力量，如同實質，體味之下，有種直面天威的感覺，這讓江炎仿若回到了當初初學武道之時。

    孱羸且脆弱。

    只是他並未真的接觸過符境以上的高階位者，所以一時間無從判斷。

    吼～

    驀然間，一聲雷霆般的低吼自西南方向出來，只是這吼聲並不威嚴，仔細分辨下，還能從中體味到幾分明顯的痛苦意味。

    過了一會兒，空氣開始滾動沸騰起來，宛如一鍋濃粥，繼而，是一股猛烈的狂風拍面，這風浪摧林裂地，輕易就把他腳下的石頭吹的滾動。

    江炎沒受任何影響的一點點飛到低空，這裏視野已經開闊，可以讓他探查到，瞭解到更多的信息。

    例如：剛剛那吼叫聲的源頭。

    昏暗沒有一絲陽光的天幕上，兩尊龐然大物正破開一道道黑鏈的牽制、羈絆，朝着另外一個方向快速飛馳。

    “龍蛟妖族……”

    江炎瞬間就認出了這兩道身影的身份，畢竟他之前就親手殺過一隻，印象深刻。

    當然，那只龍蛟與這兩尊相比，從氣機，體型上差的太多，有熒光燭火之別。

    而這個時候，他的視線離開龍蛟，開始不自覺偏轉並看向某處，漆黑瞳孔內，映襯出了三道單薄身影。

    這三人出現的極爲突兀，就放佛一下子從虛空“跳躍”而出。

    轟！

    隨着這三人出現，剛有平復跡象的天地元機再次沸騰，弘大浩瀚的意念於長空縱橫交織，如絲網般將那二只妖族牢牢鎖定。

    原來是被追殺，怪不得之前的吼叫聲有些奇怪……嗯……能夠追殺這般恐怖的妖物，這三位應該是夜槐城真正的大佬了，也是這方地域的絕對霸主……要不要暗中跟過去，看看能夠獲得一些額外的好處。

    唰！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目光從遠處遙遙望了過來，它的主人是一位身着黑袍的年輕男子，眼眸深邃，似隱藏着濃郁的，不可化開的黑暗。

    江炎身體應激，擡起腦袋與那人對視了下，恍惚之間，只覺的精神仿若墜入深沉恐怖的海眼。

    這時，他眸子裏一點又一點黃金色彩的光粒亮起，又一點一點的熄滅，失去了某種生動。

    趁着這個機會，江炎猛的合上發紅的雙眼，再也沒有停留此地的念頭，暗中撈取好處的想法更是被他拋的無影無蹤。

    他身影極速墜地，落入了凌亂的地溝之內，再也沒有出現。

    “呵…有點意思。”

    長空之上，景諄收回視線，嘴角扯了下。

    ……

    ……

    “媽的，我真是飄了。”

    “居然還想着火中取栗，從高位階強者的戰鬥中撈取好處，這想法真是危險。”

    一處細窄溪水旁，江炎隨手將暗中潛伏一隻剎級小怪殺掉，盯着嘩嘩作響的水流，開始反思。

    他才將將步入金丹境，依靠強大積累才有了抗衡符境武者的資格，但越是這樣，才越明白跨境戰鬥的艱難。

    “符境之上的戰鬥，我無法參與。”

    據他瞭解，紋境相比符境，有着一個巨大的蛻變。

    如果說符境只是武者將自身功法，武技，知識歸一，凝聚出一絲真正屬於自己的道理，將之化爲真正的有形之物……

    符！

    那麼紋境便是衆多類型相近的符經過排列連合，構建出了真正區別於肉身的第二形態。

    因爲沒有達到極境，這種狀態於紋境武者而言，極難維持，一旦聚合，就會立刻產生強烈的崩解的傾向。

    但，

    在能夠維持這種近乎堪比神話的第二形態那段時間內，紋境武者的戰力會呈倍數提升，甚至第二形態本身，就代表着某種危險。

    思緒紛呈之間，江炎身軀再次變得透明，並很快消失。

    “我應該轉換一下思路。

    這個時候，我應該將目標轉向那些位階較低的妖物，妖王或者妖將，蓮花空間就是我的優勢，我可以把它們的屍骸通通塞進去，事後處理。

    另外，還要趁此多收割一批怪異值。”

    ……

    ……

    狂風烈烈。62

    景諄張開右掌，緩緩下壓，在他身後，一片並不真實的畫卷擠進現實。

    這是一片顏色漆黑的海洋，天幕陰沉如墨汁，巨浪排空似山峯，無窮風暴肆虐下，仿若末日一般。

    而在這樣的場景裏，一團龐大陰影從海洋深處極速上浮，來到近海處，它並未真的顯出真容，只是模糊透出的體型，可以看出這是一隻四肢粗壯，形體若鱷，尾巴細長的恐怖生靈。

    “闇！”

    隨着這尊奇特生靈擠入現實，景諄一聲輕叱中，整個人消失不見，與此同時，那團漆黑的海水中，一道猩紅如血的瞳孔緩緩睜開，點亮海面，看向外界。

    “……這位自南炎州城的前輩，修煉的功法，看上去頗具邪意。”

    看着那內蘊惡意的巨大血眸，已經退至十數裏之外的公西福似乎有些訝異，語氣微凝，輕嘆一聲：

    “我現在忽然後悔了，不該那麼快就向州城求援的，請神容易送神難。”

    “功法性質並不等於人心。”

    回想着剛剛這位“年輕”前輩的指點，厲天鋒沉吟一下，微微搖頭：

    “其實我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淺水不養真龍，夜槐地域雖大，但卻不是極境武者的目標。

    這等存在的視線在州城，在中神州，在遙遠的人族祖地，在瀚土百族。

    另外，這位前輩的極境形態看起來雖然邪異，但其中透出的本質，卻是純正的五行水性之力，當然，可能因爲他個人的原因，這種力量以侵蝕萬物的性質表現。”

    “我知道。”公西福忽的小幅度點頭，神情逐漸和緩，解釋了句：“只是這段時間變亂太多，意外太多，夜槐已經受不住折騰了。”

    二人說話間，那點猩紅已然透出“海面”，朝着一團圍滿鏈條，劇烈抖動的事物照耀而去，而這團凌亂事物內部，是被公西福三人暫時封困，限制行動的龍蛟大妖王。

    這兩尊大妖王不知被何種手段鎮壓，正在瘋狂掙扎。

    嗡～

    倏然之間，猩紅光流垂流而下，如一抹濃郁的，難以化開的血水一般將那團劇烈掙扎事物徹底埋沒。

    “好了。”

    景諄的身影再次浮現，在他身後，種種異象則一點點淡化，形體奇特的恐怖生靈一個下沉，退入“大海”深處，漸漸消失，失去蹤跡。

    金色的陽光重新落下，溫暖大地山川。

    ……

    ……

    “接下來，我會暫時留在夜槐，直到變亂徹底平復。”

    景諄單掌合握，將那團血色事物虛握住，繼而托起，遠遠看上去，這就像是一個渺小的生靈撐起一方血色山嶽。

    處理好這些，他繼續之前的話題：

    “但你們要明白，我並不會在夜槐虛度太多時間，所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不要猶豫。”

    “是，前輩，我知道，前輩。”

    公西福先是連連點頭，接受對方直觀的善意，接着，他神情似有猶豫，斟酌了下，低聲開口：

    “感激大人救援夜槐。

    不知您有沒有特別需要的事物？我們會儘量滿足。”

    “不，不，我完全不需要。”

    聽到公西福的話，這位面龐顯得有些青稚的極境武者忽然笑了起來，語氣略顯和緩：

    “一切付出，都有收穫，我已經有了應有的收穫，不需要你們繼續支付報酬。

    我的收穫是州主大人的承諾，是這兩隻龍蛟，是這個妖族變亂內蘊的某些祕密，當然，你們繼續效忠南炎，這也是收穫。”

    初聽景諄的話，公西福稍稍鬆了口氣，一位極境武者的胃口並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若這位真的有意，整個夜槐，從生民，到武者，都得落一層皮肉。

    只是，待這位前輩把話說完，他的眉頭又微微皺起，因爲，這位南炎使者刻意提到了效忠，這是褒獎，同樣也是一種警告。

    “效忠南炎。“

    果然……自神都莫名失蹤，各城市成爲事實上的荒野孤島後，州府對本地域內的各城池的掌控力變得衰弱了。

    “希望不要因此爆發大亂。”

    ……

    ……

    此間事了，景諄吩咐公西福、厲天鋒二人離去，負責平復變亂之事，而他則獨身一人來到了一處地方。

    夜槐之南，異化之地。

    “根據厲天鋒所敘，超階怪異橘神骷曾在這裏出現過，並短暫停留，但卻沒有試圖毀滅夜槐城。”

    “……現身的應該是它的一個分身，否則的話，超階怪異即便沒有顯露惡意，它本身的存在，也會讓這裏徹底毀滅。

    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只是侵染了這些許地域。”

    景諄再次低頭看了眼腳下異化之地，看向黑暗深處那殘存的絲縷深沉法理，眸中幽黑愈發深邃。

    “這次變亂產生的負面力量與它相合，催生出一尊十二階怪異來，這便是我的另外收穫了。”

    “將之殺死，製作成一件強力器具，這是對我戰力的補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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