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梨花帶雨，葬盡繁華

    永安城-宰相府

    園內桃花枝椏橫生，綠芽如黛，襯得池塘邊的一株繁茂花宴盛世的梨樹格外顯眼。九兒一襲素雅的白衣立於樹下，彷彿造訪塵世的精靈，眼眸淡漠，手中玉簫在手裏轉了一下，風吹進簫孔裏發出，“嗚～嗚～”淡淡的聲音，似有一個女子在哭訴一般。她回來已有兩日，每次她想去看望他，都被人擋在門外……九兒心中疑惑，想到:“慕華，爲什麼不讓她去看他？”身後，殘月和赤芍並肩而來，站在九兒身後，殘月伸出手，一朵梨花翩然落在他手中，看着前面的人，道：“亡國公主，我是來與你辭行的。”

    “好。”九兒轉過身，把手裏的玉簫丟給殘月，殘月接住玉簫，仔細的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揚，隨後拿起自己的長辮子，看着辮子上的玉珏，埋怨道：“希望下次，能看見你的進步！這個雖然醜點，但，我能接受……”話完，轉身離開花園。

    “公主，葉三回信。”赤芍把手裏的信紙交到九兒手裏，九兒打開信看了看，嘴脣微揚，道：“好！”

    赤芍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猩紅的雙眸如同寒冰，“想不到，他竟然憑一己之力殺光城裏所有的人……並且，還能全身而退……禿頭，看來你的慈悲之心，從未成佛！”九兒瞥了眼信紙邊上整齊的撕痕，揉皺，擡眸，望向繁茂如華的梨花，語氣平淡的問：“慕華爲誰所傷？”

    赤芍面容冷漠，回答道：“不知。”

    “哦？”九兒看向對面橋上一襲墨衣華服，手執長扇一臉冷漠的天人，想到：“南國質子，慕華的摯友？這個人……”風徐來，梨花如雪，紛紛揚揚，九兒嘴角一抹笑意，道：“也罷……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公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顧子衿同樣看着梨花樹下一襲白衣出塵的男子，眼眸如灼，此情此景，凡人所見心之嚮往。直到顧子衿瞥見九兒腰間的紫玉，搖了搖頭，唯此一點不足，添了一分塵世氣息……青狐來到顧子衿的身後，眼眸凌厲的瞥過赤芍，道：“主人，司徒公子要見您！”

    “走。”顧子衿瞥了一眼花下玉人，轉身離去，九兒瞥了一眼赤芍，問道:“羅剎？”

    “是。”

    九兒亦轉身離開，赤芍跟在九兒身後，對於青狐，他們各爲其主！

    宰相府，唯一兩座有些雅意，帶有花草的園子，便是妄園，還有慕華的君子菀，路旁細柳依依，草兒青青…路過鵝卵石小路，金魚便在池中一直跟隨在顧子衿身後……直到他走進一個石拱門，金魚方纔向後游回去……慕華坐在一駕輪椅上，墨發垂下，看着桌子上魚缸裏興奮的金魚，丟下一勺餌料，回頭望向門口走來的人，眼眸溫柔，笑道：“子衿，此魚的記憶極短，可是，每次只要你來，它們便會望着你！”

    “慕華，這魚一股腥味。”顧子衿站在慕華身後，推着他往屋前一座小竹林走去，慕華拍了拍他的手，微微一笑，繞有興趣的看着一臉嚴肅的顧子衿，道：“勺食餌的手。”

    “……”

    “……”顧子衿眉頭一皺，趕緊讓青狐打清水洗手，慕華見子衿一臉認真的清洗，嘆息一聲：“你這怪癖，何時了啊？”

    “……”顧子衿看了一眼慕華，拿毛巾擦乾淨手，語氣淡淡的道：“傷勢未愈，怎能出來吹涼風？”“唉……”慕華從懷裏取出紫色小藥瓶，拿在手裏仔細的看了看，露出一臉愁容，道：“僕人看見這紫金藥瓶，不是下跪就是退縮。”慕華望向顧子衿，道:“這藥，到底誰給我擦啊？”

    “青狐！”顧子衿皺眉，厲聲道：“還不趕緊給慕華擦藥！”

    “……”青狐一臉茫然，想到:“殺人他會，擦藥他可從來沒幹過！”拱手，趕緊道：“王爺，我去請大夫！”

    “哈哈哈哈！”慕華見顧子衿一臉猶豫，他知道他有潔癖，便笑道：“你這個樣子，我可從來沒見過。”

    “哦？慕華你可玩得開心？”顧子衿眼中幾許惱意，奪過慕華手裏的瓶子，道：“讓我瞧瞧傷口！”

    慕華苦澀一笑，從顧子衿手裏拿過藥瓶，把藥瓶放進懷裏，思索一會兒，面容嚴肅，擡眸望向顧子衿，道：“子衿，國師，已經讓影流士暗中調查我受傷一事。”

    “哼！讓她去查吧。”顧子衿冷笑一聲，眼露寒芒，這個女人不能除，也不能留。她若能查到那便更好！顧子衿推着慕華往回走，望向節節高升的翠竹，眼眸犀利，道：“這件事，不會拖累到你，放心吧。”

    “大哥！”慕青揹着包裹來到慕華面前，拱手，然後對顧子衿禮貌一笑，方纔道：“我準備與夏瑤同去夏朝，所以，來跟你辭行！”

    “夏朝女帝當政，她們的律法與我國截然不同。”慕華看嚮慕青，他這個二弟爲人十分隨性，除了爹，娘，其他皆爲平等！夏朝的法律對男人十分嚴苛，慕華一臉無奈，叮囑道：“此去夏朝，萬事當心！”

    “是！二弟謹記！”慕青擡眸看向顧子衿，半開玩笑道：“有王爺悉心照料，大哥一定重傷難愈，重傷難愈咯……”

    “……”顧子衿聽見慕青這麼一句話，黑臉。“還不走！”慕華扶額，面色嚴肅，他這個二弟什麼都好，唯獨，說話不分場合。

    “既然如此 ，大哥，王爺，告辭……”慕青自覺的轉身離開，此時門口站着一個奴婢，奴婢手裏端着藥，顧子衿看見走過來的奴婢，語氣平淡，道：“我還有事未處理，下次再來看你。”

    “嗯，好！”慕華看着離開的人，不禁想到：“下次，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隨後對一旁的奴婢道：“倦了。”

    奴婢道:“公子，把藥喝了吧。”

    “……”慕華一臉無奈，看着琉璃碗內的藥 ，端起，一口飲盡。奴婢面帶笑意，推着慕華回了房間……

    霎時，蔚藍的天空之中陰雲密布，下起濛濛細雨，妄園，九兒手持紙傘立在門口，看着站在自己園子門口淋雨的人，一臉疑惑，問道：“三哥，你在這裏做什麼？”

    “等你。”慕雲細長的睫毛上疊着雨珠，溫柔的看着站在原地的九兒，笑了笑道：“這妄園，我今天算是第二次來，同以前一般，沒有一絲喧鬧聲。”

    “三哥，進去再說吧！”九兒轉身推開門，跨進石拱門，慕雲則跟在她身後，入眼的便是一片淡淡的綠色，桃花已經凋零，地上一片殘敗……轉個彎就是一片荷塘，塘內荷葉相連，擡眸望去一座不大的屋舍立在不遠處，高大的梧桐樹下有一個簡陋的秋千架，還有屋舍前一片長勢不錯的珍貴藥草。慕雲坐在大廳內，赤芍給他端來熱茶，九兒收回傘，把傘放在傘架上，進屋，坐在一旁，問道：“三哥，大哥的傷勢如何？”

    慕雲喝了一口熱茶，眼中一絲疑惑，擡眸笑道：“已無大礙。”

    九兒道：“那就好。”

    “九弟，在洛陽這些天，你究竟去了什麼地方？”慕雲扭頭見九兒一臉嚴肅，隨即笑了笑道：“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拜鶴子翁爲師了。”九兒看向腰間的紫皎，此事沒必要瞞着慕雲，而且這件事瞞着也沒用，繼續道：“三哥，聽楊安説，你與雲夢山國師見過面，是真的嗎？”

    “嗯，你離開後的第一天晚上，他便邀我一同賞月……”慕雲提到雲夢山，臉上毫無掩飾的欽佩之色，讚歎道：“或許是花甲之年，所以對世間看法也不同。不過，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救他朋友一命。”

    “世間事，分分合合，而有的，且是想幫就能幫得了的。”九兒見慕雲露出一臉愁容，想到:“救？可笑……”赤芍把水果盤放在桌子上，聽見二人的談話，看向從容自若的九兒，而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卻絲毫不在乎自己家國破滅……九兒轉移話題道：“三哥，慕青去夏朝遊訪，你可知道？”

    “不知。”慕雲起身走到門口，看着外面漸漸變大的雨，打了一個“哈欠！”赤芍從傘架上取出一把傘放在慕雲手裏，九兒來到慕雲身旁，擡眸，對慕雲微微一笑，道：“下次不要站在門口。”

    “嗯。”慕雲心中一絞，眼前的人，他怎麼越來越陌生……伸出手，捏了捏九兒的臉，撐起傘，一臉不捨的向屋外走去……九兒看着消失在雨中的人影，轉身回到座位上，赤芍關上門，九兒眼眸微眯，道：“明日與我同去北陵城！”

    赤芍垂眸，回答道：“是！”九兒離開大廳向房間走去，接下來入境北夜，奪其首城……她，需要這麼一個地方…… 只不過，是誰？竟然不用一兵一卒奪下北陵城，擁有這樣實力的人，她一定要攬入自己手裏！只希望這一趟沒有白去。赤芍感覺到一股凌銳的氣息靠近，隻身來到外面，梧桐樹上，青狐眼眸微凝看着一襲紅衣裳的女子，落在她面前，冷冷道：“首領。”

    “青狐？”赤芍看着離自己幾步之遙的人，面容冷峻，眼眸如刃，道：“三年前，我就已經不再是你們的首領。”

    “哼！”青狐冷哼，手中利劍一轉，雨水從劍上灑去，繼續道：“若是那個小孩，我現在就可以殺掉她，放你自由！”

    “你殺不了她！”赤芍眼眸認真，她是白子的徒弟，繼承他的一切，卻沒有繼承他所謂的仁慈！道:“你我各爲其主，他日相見，不必手下留情！”

    “你變了！”青狐眼中失望漸漸變成興奮，曾經冷酷無情的首領，眼中竟然會有一絲人性……呢喃:“首領…赤芍……”

    赤芍一臉嚴肅，厲聲道：“在公主沒有察覺前，速速離去！”

    “後會有期！”青狐戴上狐狸面具，消失在赤芍的視線裏。赤芍回頭看向窗扉緊閉的房間，她，只是在履行與鳳儀的承諾而已。雨水滴答，九兒靠着牆，眼眸微閉，若她想離開，憑她也是攔不住的……只希望明日之行，能看見她對她的忠心！

    雨勢漸大，淅淅瀝瀝…

    潮海上一座巨大的私船緩慢行駛，船上種有各種各樣的花草，一間偌大的房間裏，一株桃花緩緩凋零，散落一地，卻異常美麗，巨大的白瓷花瓶裏插着潔白無瑕，朵朵盛開的梨花，這一切沒有一個人欣賞，讚美！圓桌上，一位藍衣傾城的公子滿臉愁容，眼中幾許無奈……他想不通，她贏了，居然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回家……可是，他的家這麼多，應該回那一個？夜遊靠着窗，無聊道：“皎閣花魁，你猜是誰？”

    洵想也不想就回答：“沒興趣。”

    “司徒公子救走的女人！穆妤。”夜遊繼續道。洵眼眸微凝，望向一片無邊無際的潮海，想到：“太子的奴隸……奪花魁之位？”看來我家小可愛的胃口，挺大！既然如此，那就把她喂得飽飽的！扭頭，瞥了一眼花瓶裏的梨花，擺手，吩咐道：“趁梨花未謝，舉辦一場以梨花爲主的花宴會！”

    “是。”夜遊退去，每次説到司徒就會有如此大反應，看來城主對司徒也是勢在必得啊！希望，不要只淪爲收藏品！

    洵趴在桌子上，不如先回天下商城，順便去荊棘古堡看看保羅騎士夫婦！

    説來，鳳兮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見過……洵來到窗臺，看着無邊無際的潮海，嘴脣微啓：“史書……”

    - 另一邊細雨濛濛，紙傘微涼。而天下商城，麗陽高照，鳥雀同舟……

    不一會兒船便停在橋亭旁，劉洵下船，看着映入眼簾的，縱向橫生的綠色荊棘，另一邊的小亭榭內一對金髮碧眼的夫妻正在喝茶，釣魚。洵抱起花瓶裏的如玉梨花向他們走去，凱琳女士回頭看見洵手裏的花，十分驚訝的跑過去接過梨花，親了親洵的臉，笑意滿滿道：“真的是太美了！哦，謝謝你，劉先生。”

    “你比這花還要美，特別是你的眼睛！”洵一臉認真的看着身邊的凱琳，凱琳滿滿的幸福，從眼睛裏溢了出來。柔情似水的道：“我要去找一個適合她們的花瓶。親愛的，待會見！”洵走到小亭子裏坐在保羅旁邊，保羅提起魚竿，一條肥大的魚落在水缸裏，看向洵一臉得意，道：“嗨，兄弟，這已經是第四條了。”

    “……”

    “……”洵二話不說把一旁柱子上的魚竿扔進海里，保羅挑眉，他可不是第一次跟他比了！反正到最後，他會贏！

    凱琳拿來新鮮的水果，看着二人一動不動的背影，自己坐在桌子旁，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她很久沒看見保羅這麼認真，看來在東方待太久了……因爲，幾乎沒什麼朋友來看望她們。保羅舉杆，又是一條大魚！洵感覺到有動靜，一把提起魚竿，一隻巨大的龍蝦掛在上面……洵扶額，他這是第幾次輸了？

    “哈哈哈哈哈！今天做海鮮大餐！”保羅把魚缸提到凱琳腳下，凱琳溫柔一笑，對洵道：“先生，這只龍蝦，你想怎麼做呢？”“只要能吃，就交給你，凱琳女士。”洵半開玩笑，凱琳聳聳肩，轉身離開。保羅嚴肅的對洵強調道：“我妻子的廚藝天下最棒！”

    “……”

    “……”洵坐在一旁，看着竹籃裏紅潤，光澤動人的草莓，笑了笑，道：“西方騎士，我以天下商城城主的身份邀請你參加我的君花宴！七日後的下午。”

    “君，花，宴？”保羅疑惑，百花宴他倒是聽說過，君花宴什麼東西？洵見保羅一臉茫然，解釋道：“這個君，就是曾經與你們談起的人。花宴嘛～衣裳上必須有明豔的花……”

    “很麻煩。”保羅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可沒有什麼花。洵起身，道：“我可是非常看好園丁的玫瑰！”

    “……”保羅看着走上船的人，再看了眼繁茂的玫瑰荊棘，笑了笑說：“我一定不會讓凱琳失望！”

    茫茫一片的潮海，大嘴長腳的鳥兒在天空盤旋，有的潛入水底，有的靜靜觀望……船槳蕩起層層漣漪 ，散開……洵回到房間裏，躺在牀上，閉眸，臉上掛着一抹淺淺的笑意……

    而他卻不知道，他的君，早已經提前向北出發……

    天下商城主民一心，齊心協力準備這一場盛世花宴，染色師，與秀娘開始繁忙起來！

    黃塵飛揚，一紅一白格外顯眼，出了城門後，九兒回頭看去，天空中的陰雲越來越厚，再看看太陽，細雨濛濛……想到:“這幾日也只有大國才會下雨！”紅豆從九兒懷裏探出頭，大眼睛眨巴眨巴，被迎面飄來的樹葉砸了一下頭，然後不停的用尖尖的嘴巴戳它……九兒想到：“但願這一切不會事與願違。”北夜國，她可記得父王曾經把七姐許嫁給大王子！如今的北夜王……不知，您現在可還好……還記不記得，曾經與你打過架的小孩……北夜王……我來了，不是爲來見你，而是來奪你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