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程朱理學根本不是儒家思想?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姜阿山小樹字數:3594更新時間:24/06/27 18:57:59
    方孝孺渾然不覺,自己已經中了朱允熞的圈套。

    進入了朱允熞事先就已經劃定好的戰場。

    理所應當的答道:“這是自然,只要日日鑽研聖人之言,道德自然也會提高。”

    “正所謂‘存天理,滅人欲’,只有知道了何爲天理,才能更好的消除人慾,讓百姓也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唯有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事故,方爲正道。”

    方孝孺更是說道:“殿下素來追求器具之用,可這些,不過是些奇淫巧技而已。”

    “朱子曾言,器用之間,從無學問,如此而望有所得,無異於炊沙成飯也。”

    “唯有追尋天理,方爲正道!”

    “當今的大明,實則走上了邪路!”

    方孝孺對朱允熞的所作所爲早有不滿,因爲朱允熞一直以來,都在追求科技的發展。

    但瞧瞧程朱理學的集大成者朱熹是怎麼說的?

    除開天理之外,其他的什麼東西都沒用!

    這也是爲何明清以來,科技往往不甚發展的緣故,因爲程朱理學就是這麼說的!

    程朱理學素來倡導‘格物致知’、‘窮物理’。

    但卻千萬不要以爲這個格物,是大家想象中的那個格物,這個物理也是後世之人所說的物理。

    這所謂的物和理,其實還是程朱理學最核心的天理!

    格物,格的是什麼物?

    便是方孝孺所言的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事故!

    什麼是天理?禮義仁智信!

    什麼是人倫?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

    君可以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可以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可以不賢,妻不可以不順!

    至於講聖言,通事故,也不過是死讀書而已。

    對着一本本聖人之言,玩命的鑽研,最終弄出一大堆虛頭巴腦、不切實際的東西。

    而不是真正的物理。

    實實在在的天地自然之理。

    還是那句話,程朱理學對於封建王朝的統治有用,而且是非常有用。

    但對於朱允熞來說,卻根本沒用。

    兩者之間,走的完全不是一個路子!本性相斥!

    程朱理學要愚民,但朱允熞卻要啓民智!

    程朱理學要格物致知,但朱允熞卻要發展奇淫巧技!

    程朱理學要存天理滅人欲,但朱允熞卻要刺激百姓的慾望!

    畢竟,如果資本家沒有慾望,就不會有人替大明完成社會閒置資源的預轉。

    如果人沒有慾望,就不會有人出海探索,想要發現新大陸!

    如果人沒有慾望,那大明將會是一潭死水!

    沒有任何生機!

    “大膽!”

    藍玉第一個站出來維護朱允熞。

    痛罵方孝孺道:“殿下爲大明做出的貢獻,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又豈是你能置喙的?”

    “什麼是邪路,什麼是正道,哪裏容得了你來評判!”

    但除開武將之外。

    一衆文臣,卻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們對於方孝孺的看法,雖然不太認同,但卻也覺得有些道理。

    在他們看來,太孫殿下有些過於追求外物了。

    而沒有窮究天理,讓天理來主導這個社會的運轉。

    說到底,還是天理之言,太過深入人心。

    所有人都會認爲,天理是至高無上的,天理是最爲正確的,哪怕與之衝突的是大明儲君!

    但朱允熞卻並沒有生氣。

    因爲一切事情,皆在他的預料之中,已經從原本國子監的事情,轉移到了對於思想的討論。

    “方孝孺,那你便是認爲,程朱理學方纔是正道。”

    “而凡是不同者,皆是異端學說?”

    方孝孺愣了一下。

    不明白朱允熞這麼說的意義何在。

    但還是果斷答道:“當然如此!”

    眼見方孝孺終於入了圈套,朱允熞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再度發問道:“那你方孝孺,便是認爲,世間正統,唯有程朱理學。”

    “只有他程頤、程顥還有朱熹是對的!”

    “便是儒家聖人之言,也是錯的了?”

    方孝孺猛地一下呆愣在原地。

    他甚至沒搞懂朱允熞的邏輯,程朱理學本就是儒家的一脈,程朱理學本就是儒家的啊?

    怎麼會認同朱子的話,就相當於不認同聖人的話了呢?

    朱允熞莫不是癡呆了?

    還是說,朱允熞區區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根本就沒弄懂程朱理學和儒家的關係?

    就在這裏大放厥詞?

    “殿下莫要說笑。”

    方孝孺嘲諷道:“聖人學問,還是得學了之後,才有資格評判。”

    “朱子之言,與聖人之言,又有何衝突?”

    諸多文臣也是一臉疑惑的看着朱允熞。

    太孫想來聰慧,但今日怎麼會這麼糊塗?

    連儒家和程朱理學的關係也沒搞懂?

    但下一刻,朱允熞的話,卻如振聾發聵一般,讓在場所有人爲之一震!

    “程朱理學,禪學也。”

    朱允熞先是下了一個定論,程朱理學壓根兒就不是儒家學派!

    然後說道:“程朱理學,不取之五經,舍聖人之語錄而從事於後儒,此之謂不知本也!”

    “連根都丟了!”

    “怕是在你們這些理學家的心中,朱子的分量,都要比孔聖人都要高了吧!”

    “就算是朱熹的話和聖人之間起了衝突。”

    “你們這些理學家,也只會篡改聖人之言,尊崇朱熹的言論!”

    “爾等只不過是披着儒家的皮而已!”

    “根本沒有儒家的內在!”

    “孔聖人所推行的中庸之道,又何曾有過天理的言論!”

    “不過是爾等歪曲事實!篡改聖人之言而已!”

    朱允熞直接從根本上否決了程朱理學的合理性。

    惹得下方羣臣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忍不住議論紛紛,探討起來。

    的確,現如今的理學,其實已經捨去了儒家的精神,不似儒家,更是佛家!

    說是儒學,實則禪學!

    而這也不是偏見,更不是冤枉,因爲程朱理學的確已經算不得是儒學,更是嚴重偏離了儒家思想。

    更傾向於儒教!

    這也是儒家思想的一種發展路徑,從最開始的儒學,到後來的儒家,以至於最後的儒教。

    而程朱理學,顯然就是儒教!

    這下,方孝孺可是當真急眼了,說其他的還好,但朱允熞的話,明顯是攻心之言。

    如果把程朱理學排除在了儒家之外。

    那程朱理學天然是失去了其合理性!

    也就是真正的失去了根本!沒有了生根發芽的土壤!

    方孝孺自然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連忙反擊道:“胡扯!”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朱子所言,皆有出處!有何歪曲?”

    “殿下年紀尚淺,還是多聽些聖人教誨,多讀些四書五經。”

    “莫要說這些可笑的言論了!”

    方孝孺已經是豁出去了。

    就算是把朱允熞得罪死,他也要捍衛理學!

    朱允熞不過區區八歲的小孩兒,能懂多少聖人學問?

    今日所言,怕不都是背後有心之人教導的!

    想要顛覆儒家,想要顛覆程朱理學!

    想要針對他們這些士大夫!

    若當真如此,他方孝孺便是死也不懼!定要捍衛理學!讓朱允熞知道,他們這些儒生不是吃素的!

    若是惹急了眼,就算是讓大明換一個儲君也不是不行!

    但他沒想到,朱允熞今天還當真就是和他辯論來了。

    朱允熞就是要從理論上,碾死程朱理學!

    讓這套理論從根本上就站不住腳!

    “哦?是嗎?”

    朱允熞再次發問:“子曰:克己復禮。”

    “若是按照你理學所言,可格物致知,只要明天理,便能成聖人。”

    “又何須復禮?”

    “除卻天理,皆無用也,那豈不是說,聖人所追求的東西,也是無用?”

    方孝孺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來!

    因爲朱允熞着着實實講到了程朱理學的痛處!

    簡單來說,程朱理學實際上是一種儒教,先是給大家定了一個目標,也就是所謂的天理。

    大家只要去窮究天理,那麼就可以成聖。

    也就是所謂的‘內聖’。

    一味的只在克己,而完全沒有復禮的傾向,認爲只要能夠剋制住自己,存天理滅人欲,便能成聖。

    這是對聖人之言的曲解!

    但更讓方孝孺震顫的是,朱允熞的話還沒說完。

    並且之後的話,字字誅心!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你倒是解釋解釋,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你們理學的闡述,天性至善純良,而人性則繼承了天性,這便是人們追尋天理的原因。”

    “但聖人卻說,天性本沒有什麼不同。”

    “性無善惡。”

    “而你所說的‘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出自中庸,同樣也爲講明,天性之善惡。”

    “若天性本無善惡!”

    “那這天理,又有什麼資格高高在上?!”

    朱允熞終於圖窮匕見。

    矛頭直指程朱理學的核心:天理!

    若是這天理都站不住腳了,那所有的一切,全都站不住腳!

    而程朱理學天理的根源則是出自孔子對仁的定義。

    但問題是,孔子根本沒有對仁,對於人性,做出過定義。

    所以朱允熞才說,二程和朱熹不過是在藉着儒家這層皮,在闡述自己的想法。

    只不過二程比董仲舒更過分的一點是。

    二程吸收了佛學的內容,在內容上與佛學、道學極爲相似,這所謂的天理,就類似於‘道’,也類似於佛家的‘如如’。

    萬法真一,至高無上。

    而朱熹也同樣如此,更是引用佛教‘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的理論。

    來闡明天理分化萬物,而萬物歸於天理的理論。

    所以這程朱理學,還當真和孔子扯不上多少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