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朝綱要亂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姜阿山小樹字數:2402更新時間:24/06/27 18:57:59
    燕王府邸。

    湖中涼亭,朱棣與道衍相對而坐。

    不遠處,馬和站在前往涼寧的過道上。

    “想不到謀劃這麼久,終究還是一場空。”

    朱棣輕聲感嘆道。

    老朱封朱標三子爲王,這等於是宣告儲君一定會從他們三人當中選擇。

    朱棣出局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道衍的臉上,看不到半分沮喪之色。

    “既然陛下沒有直接冊立儲君,事情便還沒有塵埃落定。”

    朱棣望着湖水苦笑搖頭道:“誰不知道陛下此舉是何意呢?我還如何去爭?”

    他頓了頓,又嘆道:“我們之前都道熞兒的背後,必定有高人。”

    “但那日觀他言談舉止,就算他背後真的有人,熞兒之妖孽,也已遠非尋常兒童能比了。”

    那天,朱允熞與工匠們推敲出“燧火槍”,他可是一直在旁邊看着。

    目睹整個推敲的過程,也因此很清楚,“燧火槍”這種東西,完全朱允熞一點一點,慢慢想出來的。

    道衍摸了摸鬍鬚,笑道:“若他不是聰明過人,也不會有高人投到他的門下。”

    道衍還是堅持認爲,朱允熞的背後,一定有人在背後指使。

    朱允熞雖然妖孽,但絕不可能到那種程度。

    只不過,與朱允熞打過一番交道之後,他對朱允熞的評價,也再次提高了幾分。

    “陛下眼下將他們三人都封王,就是希望藉此名義,讓他去辦事。”

    “自古封王,哪有封爲南王的?陛下之心,早已向天下明示。”

    “南王的詩才,已是天下皆知,又有向朝廷獻策之功,平泉州蒲氏之舉,若是他執掌應天府之後,再辦成幾件實事,那朝廷的大臣,就不能再以他年幼爲由,阻止立他爲儲君了。”

    道衍對此洞若觀火。

    朱棣笑道:“咱爹要做的事,還從來沒有辦不成的。眼下他既有了此意,那我還爭什麼呢。”

    道衍連連搖頭。

    “南王年幼,又爲嫡孫。想立他爲儲君,要不引起滿朝反對,就不容易。”

    朱棣有些不解。

    “咱爹真要立他爲儲君,就算滿朝反對,那又如何?就憑他們這些人,真的反得了嗎?”

    老朱決心要做的事,從來不管有多少人反對,都是攔不住的。

    胡惟庸案,郭桓案,空印案……多少大臣人頭落地?

    朝堂上的官員,都爲之一空了。

    道衍卻是搖頭,哈哈大笑。

    “此事與其他事不一樣。”

    “若是陛下決下整頓貪污,那不管多少官員反對,都攔不住。”

    “但陛下若是要立儲君,就必須要讓朝局平穩過渡,不能僅靠強力鎮壓。”

    “若儲君新立,便已是天下皆敵,天下皆不服,將來如何繼承大統?”

    “陛下要立儲君,必定讓朝野上下,皆心服口服。”

    “若非如此,陛下爲何不直接立他爲太孫?而要大費周章,先封他爲南王呢?”

    朱棣眼前一亮,恍然大悟,脫口而出道:“對啊。咱爹不需要讓天下人服氣,但新立的儲君,卻必須要讓天下人臣服。”

    他想到此處,精神爲之一振,旋即又回落下來。

    “就算如此,我又能做什麼呢?”

    道衍笑了笑,吐出三個字:“回北平。”

    朱棣微微一愣。

    “眼下的局面,已然變成了三王爭儲。”

    道衍分析道:“自來國本之爭,最是兇險。故凡帝王,立儲君必須堅決果斷,不讓人有爭奪之心,以致朝野不穩。”

    “可眼下陛下要立南王爲儲君,又怕人心不服,只能緩緩圖之,同時封三人爲王,此亙古未有之事。”

    “如此一來,雖然給了南王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卻也將朝局置於風雨之中。”

    朱棣聽他說着,神情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陛下的身體,已是風燭殘年,拖不了太長的時間。”

    “三王既立,那三人便都有機會。”

    “衡王是嫡長孫,陛下若立他爲儲君,朝野上下,都說不出反對的話,如今只是封王,但衡王背後的文官們,不會就此甘心。”

    “吳王有勳貴武臣的支持,勢力龐大,如今既有機會爭儲,又豈有不爭之理?”

    “陛下最屬意的南王,反而是最勢單力孤的。”

    “只不過,他既有聖眷,又如此聰慧,也有其優勢。”

    “三王爭儲,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局就要大亂。”

    道衍的聲音平淡,不大,但所說的內容,可謂是石破天驚。

    朱棣的臉色越來越沉重,飄忽變化不定。

    “若是他們三人爭得不可開交,以致朝綱不穩,天下大亂。那陛下爲天下計,爲大明江山社稷計,便只能將他們三人都排除,另立儲君。”

    “我聽聞今日南王剛去應天府衙,金陵城的商人們,已經決定要罷市了。”

    道衍於是說道。

    朱棣的神色漸漸明亮了許多,問道:“那我們該如何做?”

    “你先回北平。”道衍道:“殿下回邊軍帶兵,坐山觀虎鬥。”

    “無論他們三人當中誰最後獲勝,朝廷都必定元氣大傷。”

    “到那時,陛下若是另擇儲君,則殿下仍有機會。”

    “如若不然,殿下手握幾十萬邊軍,仍不失爲進階之道。”

    “我與馬和仍留在金陵城中,只要陛下一日不立儲君,事情便還有迴轉的餘地。”

    “若事可爲,我以信鴿傳信回北平,殿下可依計而行。”

    燕王府養了不少信鴿,來應天時候,特意帶來了不少。

    但這些信鴿只能傳信回北平,沒有辦法再傳遞信息過來。

    當然,道衍留在應天,有事便放飛信鴿回去報信,那也夠了。

    朱棣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笑而嘆道:“可惜熞兒不是嫡長子,否則,我也不用爭了。”

    道衍笑道:“這就是天意了。”

    朱棣笑問道:“想下他剛執掌應天府,金陵的商人便集體罷市,依你之見,他該如何處置呢?”

    道衍沉吟道:“一般而言,無非殺雞儆猴的手段,但這次罷市,恐怕沒那麼容易平息。若他真這樣的話,正好中了那羣人的下懷。”

    “眼下的情形,恐怕不消一日,彈劾的奏章就該如雪片般飛向內廷了。”

    他心中思索了一下,發現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到好的解決方案。

    這些商人罷市的背後,可是站着勳貴集團和文官集團。

    雙方本來水火不融,這次卻很有默契的聯手,就是要給朱允熞一個下馬威。

    若是朱允熞以雷霆手段,行霹靂之事,他們必定以此爲藉口,掀起驚天風雨。

    但若不這樣做,又萬難平息罷市的危機,讓金陵城復市。

    除非朱允熞退讓,承諾不加徵商稅。

    道衍越想越覺得此事看似簡單,真要處理起來,卻十分棘手。

    ……

    朱棣哈哈大笑,道:“那我就先不管了。明日上奏,返程回北平。”

    “就讓他們去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