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複雜的朝局,文官和勳貴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姜阿山小樹字數:2309更新時間:24/06/27 18:57:59
    是日,中旨出。

    封朱允炆爲衡王,朱允熥爲吳王,朱允熞爲南王。

    消息傳出,滿朝震動。

    朱標的三個兒子一起封王,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

    說明陛下已經決定,未來的儲君,必定是從三人當中挑選。

    否則,僅以故太子的身份,他的兒子,只能有一人封王。

    而且,此次冊封,與其他皇子封王不一樣。

    朱允炆、朱允熥、朱允熞三人都沒有明確的封地,朱允熞更是僅有七歲,還沒有到十歲封王的年齡。

    這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同一日,聖旨下,應天府尹顧寬失職,着即刻免職,由南王朱允熞暫領應天府。

    ……

    黃府。

    黃子澄住處。

    “黃先生教我!”朱允炆面色焦急,向着黃子澄深深一拜。

    眼下方孝孺已然離開應天府,他所能求的,也只有黃子澄了。

    此時的黃子澄,是太常寺卿。

    在朝堂上,亦稱得上位高權重。

    何況黃子澄本就是江南士族的代表,背後站着的,是整個江南士族豪門。

    今日聖旨一下,朱允炆已是心急如焚,連忙來向黃子澄求教。

    “皇長孫暫且莫急。”

    黃子澄讓其坐下,摸了摸鬍鬚,沉吟稍許,道:“陛下並沒有直接立南王爲太孫,事情便還有迴轉的餘地。”

    旁邊的兵部左侍郎齊泰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越過兒子,直接立孫子爲儲君,本就是古所未有之事。”

    “若是再廢長立幼,朝野上下,皆難稱服。”

    “陛下雖有意立他爲儲君,卻也不得不顧忌這樣做的後果。”

    朱允炆神情沮喪,道:“我原以爲,二叔和四叔才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卻萬萬也沒有想到,二叔身死,四叔也不被提及,最後竟是我這個親弟弟要被立爲儲君。”

    他輕輕頓腳,道:“四弟與我是一母同胞。於私,他繼承大位,我這個當哥哥的,本該高興才對。”

    “可四弟不過七歲之齡,雖然聰慧,又如何能駕馭得了那些勳貴悍將。”

    “再則,四弟也不知從哪裏聽了別人的妖言,定要加徵商稅……此事……”

    他輕輕嘆息,言語間頗有愛之深,責之切的意味。

    不愧是表演系的天才。

    即使眼前只有自己的心腹黃子澄和齊泰,並無外人,仍不忘表演血濃於水的溫馨親情。

    “天子之位,乃上天授之,難道還能相讓不成?”

    黃子澄斥責道:“皇長孫存仁義之心,重感情,這是好事。但大位之爭,事關江山社稷,萬不可存婦人之仁。”

    朱允炆本就沒有相讓之意,只不過表演一下仁義之心,當即順勢拱手道:“黃先生說得極是。”

    “眼下的局面,皇長孫所要做的,便是穩坐釣魚臺。”

    黃子澄道:“陛下若是直接立他爲太孫,則朝野上下,必羣起而反對。”

    “可眼下他屢立奇功,最近又進獻“燧火槍”,於國有功。”

    “處置泉州蒲氏一案,應對得當。又有詩名驚天下,陛下嘉獎有功,封他爲王,是應有之義。天下臣工,滿朝文武,都說不出反對的話。”

    黃子澄對於治國打仗,絲毫也不擅長,但分析起朝廷上的政治鬥爭,卻是頗爲拿手。

    洪武一朝,大明的政治格局,最重要的,無非是兩股勢力。

    一是文官集團,二是勳貴集團。

    表面上看起來,勳貴集團的勢力更強,文官集團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但實際上,朝廷的官,終究要讀書人來做。

    經過二十餘年的科舉,文官的勢力已遍佈朝廷以及各地方官署。

    潤物細無聲。

    文官集團正慢慢的滲透進了朱明朝廷的各個角落,這種影響力,才是最恐怖的。

    朱標還在世的時候,他所代表的,是勳貴集團。

    朱標身爲太子,又監國十幾年,本身就是最大的勳貴。

    但朱允炆不一樣,朱允炆的母親呂氏,乃是文官呂本之女。

    朱允炆自然也被文官所看重。

    朱雄英死後,在文官集團的幫助下,朱允炆早已以皇長孫自居。

    若是朱標不死,將來繼承大位,朱允炆還是會被立爲太子。

    如此一來,文官集團在他身上的投資,自然會得到回報。

    朱標一死,這一進程更是可以大大加快。

    可他們沒有想到,朱允熞橫空出世,打破了這一切。

    說起來,朱允熞的母親同樣是呂氏之女,與朱允炆的身份並無異。

    但有幾點,一是朱允熞並非長子,這讓奉行立嫡不立幼的儒生有點無法接受。

    當然,這是最無關緊要的。

    畢竟,這些人眼裏,利益才是最緊要的,大義只是一塊招牌而已,必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拋棄。

    第二點就比較緊要了,那就是朱允炆的身邊,早就有一羣文官集團的人,對其進行的教育,培養拉攏他成了“自己人”。

    而朱允熞,因爲年幼,尚未如此培養。

    自然而然的,他們對朱允熞便相對排斥得多。

    這種“門戶”之爭,絕不是朱允熞寫幾首詩,表現一下才華,就能改變的。

    否則,歷史上也不會有那麼多才華出衆的文人,受到文官集團內部的打壓了。

    更別說,朱允熞還提了加徵商稅的國策,這更是他們絕不能接受的。

    “眼下陛下將你們兄弟三人全部封王。”

    “長孫殿下要做的,是因勢利導,讓吳王和南王去爭,長孫殿下坐山觀虎鬥。”

    黃子澄分析道:“世事艱難,哪是那般容易。”

    “如今陛下讓南王執掌應天府,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應天府乃大明首府,南王此前提議要加徵商稅,如今他既執掌應天府,理應率先推先。”

    “在朝堂上,坐而論道簡單,真要做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你只須好生讀聖人文章,牢記“孝順仁義”四字,便絕不會有什麼錯。”

    “可他要治理應天府,那就由不得他不做事。”

    “一旦做事,就不怕他不出錯。”

    “如今陛下封了三王,吳王背後的人,也不會坐視不管,必定會對付他。”

    “我等只須順勢而爲即可。”

    “到時候,陛下必難再立他爲儲君。”

    一番利弊分析,讓朱允炆頓時眼前一亮,他深深而拜。

    “今日聽黃先生一席話,令我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我這就隨先生讀書,看他如何折騰了。”

    黃子澄微微點頭:“長孫殿下但高坐就是,剩下的事,都由我等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