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在命運的交點

    在艾絲特再度開口之前，那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消散在灰色屏障另一側，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發問的時間。

    如果說之前只是有種隱隱的預感，在這一刻，艾絲特很確信對方隱瞞了不少事情，但是她卻生不起任何的探究心——只有盲目的信任感。

    所以祂將我引導到這裏，不再以「命運」的姿態出現，就是爲了這樣給我個提醒？總覺得還有別的什麼情況。

    艾絲特盯着銀色光霧漸漸稀薄的空處，它並沒有再返回灰霧這一側，而艾絲特身上留下的「祝福」並不會持續太久，對方並不能破開屏障，只是藉助「源堡」與「命運」過強的聯繫，引導了這場會面的發生。

    艾絲特明白，自己最好趕在那力量完全失效前，離開灰霧屏障的深處，以免自己也被撕碎。

    那種被密切呼喚的感覺已經消散，而艾絲特並不清楚，自己的眼睛裏透出一點黯淡的空洞，那道銀色霧氣退至灰色屏障外的時候，不僅僅是具現出了那個帶有「黎星」外貌的倒影。

    它還帶走了一部分隱祕而微弱的聯繫，就像是蜥蜴主動切斷了尾巴，好讓自己擺脫掉敵人的窺探。

    至少現在，艾絲特暫不清楚這個動作背後的意義。

    「光之鑰」這番話，她更不敢聽聽就算了，如果說世界曾經毀滅過一次，那艾絲特現在就可以確認，自己的記憶並不完整，她跟源質間有着密切聯系，卻完全不記得世界曾經被「重啓」過。

    至少那一部分記憶不在自己身上，會是源堡的影響嗎？還是說……

    艾絲特點了點自己的前額，微光縈繞在她的手指邊。

    屏障外的星界裏仍然有一個「命運編織者」，在卓婭的記憶中，達日博格曾經告訴過她這件事。

    困擾的問題沒有能挖掘的答案，艾絲特還在努力消化先前聽到的事情，而更讓人頭疼的是，阿蒙還在外面等待——想到這裏，她又不是那麼急於離開了。

    既然能很好地排除阿蒙的監控，這裏的聯繫又與源堡足夠密切，這也是個與「愚者」先生聯繫的機會。

    不知道克萊恩會不會還在生氣？

    艾絲特心虛地猜測起來，不過在貝克蘭德郊區的時候，諾恩斯也一直沒有迴應她的呼喚回來，按照正常情況來看，肯定是克萊恩將它留下來了……

    命運的漣漪還沒有跳出既定的軌道，所以詭祕之主的誕生不應當會有意外，但是艾絲特還是有種隱隱的擔心。

    不是出於一個源堡侍從的角度，而是出於朋友的身份，但也正是這樣，她不覺得克萊恩會原諒「卓婭」所做的事情。

    不知道他還好嗎？

    ——

    坐在書桌上的雲雀睜開了眼睛，它的眼神愣愣地盯在半空中，就像是因爲睡迷糊，而看到什麼不該存在的幻覺。

    見克萊恩望過來，諾恩斯晃了晃腦袋，非常人性化地打了個哈欠，又懶洋洋地趴回桌面上。

    枕着兩疊被踩到皺起的《貝克蘭德時報》，小鳥安靜地看着克萊恩繼續檢查手中的紙張，那上面寫着一串儀式要求，是來自某位魔女提供的方法，能與被放逐到未知空間的「門先生」進行聯絡。

    不過這時候，克萊恩還在考慮儀式所需的東西，自從晉升「歷史學者」之後，他的勤儉心就發展過頭，開始習慣拉取歷史投影的捷徑。

    戳了戳雲雀的腦袋尖，克萊恩忍不住將心裏的抱怨對着它嘀咕出來：「你說誰家的儀式需要用到九種不同的寶石啊？真是奢侈……」

    諾恩斯叫了一聲，聽上去充滿對克萊恩話語的附和。

    克萊恩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有道理，讓我們先試試歷史投影。」

    諾恩

    斯的叫聲裏多了顯而易見的困惑，這明明不是它提的建議，不過克萊恩要說服的並不是雲雀，只是讓自己能心安點而已。

    在作爲道恩·唐泰斯生活的日子裏，克萊恩花了很大一筆錢，不得不偶爾去狩獵海盜填補資金的虧空，甚至現在手頭還有不少結餘。去買真實的寶石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儀式使用的東西，大多在使用一次後就會毀滅，在克萊恩看來實在太浪費了。

    嗯，有「萬能鑰匙」和「深紅月冕」，足夠營造出近似滿月的環境，產生與門先生之間的強烈聯繫，然後只要再拉出九顆寶石的歷史投影……

    克萊恩忽然愣了一下，總覺得自己有所忽略。

    雲雀撕扯報紙的聲音打斷了這份沉思，克萊恩揮手將諾恩斯抓起來，放到了旁邊的桌面上，他看向那張皺巴巴的新聞紙，報道間面容哀慼的國王照片已經被刮花，看上去更像一個扭曲的笑容。喬治三世將於這週六的上午，對着全國的民衆發表演講——爲了這場讓人們悲痛的戰爭，爲了自己能晉升「黑皇帝」的特殊儀式。

    先前一點微妙的靈性提示，再次冒了出來，克萊恩瞬間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他意識到自己遺漏掉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皺起眉頭來：

    「我怎麼會忘掉這點？我現在能一次性拉取的歷史投影，根本不能超過三個……」

    即使能拉取一件帶有九顆不同寶石的珠寶，這也是個他覺得不該忘記的細節，克萊恩立刻意識到，這可能預示着某種隱藏的危險。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克萊恩手上的動作也沒有閒着，他費了點力氣將諾恩斯嘴裏的紙條扯了下來，這只倔強的雲雀開始繞着彎子嘀嘀咕咕，但是克萊恩聽不懂——也就習慣性地無視了它的抗議聲。

    誰知道這只鳥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段時間沒有訓斥它，又有了新的惡習……

    克萊恩低頭看了眼紙條上的印刷字，這是幾段小篇幅報道的諾恩斯「節選」，一面寫着風暴教會聯合海軍進行防禦、間海目前形勢僵持的局面，另一面是新興貴族近期在衆議院掀起的風波，有人號召對受災的人羣施以更多援助——通過壓榨舊貴族黨派的利益。

    克萊恩倒是知道背後大概是黑夜教會在推動這些提議，而喬治三世也放任了這些人的動作。

    瞥了眼重新落回報紙上的諾恩斯，它已經在梳理身上剛剛被克萊恩搓亂的羽毛，將尾巴對着克萊恩的方向，很明顯不願意再搭理他。

    這是有意還是無意？

    克萊恩記下了紙條上的內容，決定到灰霧上占卜一下，當然，也要占卜一下聯絡「門先生」是否存在什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