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禁令

    火焰的蒼白間，又燃燒起一抹冷寂的幽藍，簇擁着那只骨鳥殘缺不全的身軀。

    這位冥界居民與上一次「艾絲特」看見時相比，反而要小了很多，純白骨架上面的羽毛狀花紋已經被收斂起來，僅殘留着如刻花般的線條，當它完全從靈界走出展現完整的身形，也就跟一隻大雁差不多。

    不過也有些變化，它原本空空蕩蕩的脊椎骨上面，現在多懸掛了一層藍紫混色的尾羽，像是掃帚般垂在它翅骨的下方，看上去很不協調。

    在艾絲特微笑着鞠躬後，這位來自冥界的靈同樣垂下又長又尖的彎喙，回以她生者間用於交流的禮儀：

    「遺留者，你好，你可以稱呼我拉達曼塔。」

    「你好，拉達曼塔。」艾絲特直起身來，望着這座以更低調姿態展現自己的骨架，「就像上次那樣，我有些事情想要拜託你。」

    雖然沒有任何血肉或羽毛，空洞的眼窩裏只有火焰在燃燒，但是這只骨鳥仍然以優雅的態度昂起頭來：

    「這應當是公平的，你要付出什麼？」

    「我能給你的不多，但是這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

    艾絲特一邊說着，一邊在自己的掌心裏點了一下，一道夾着灰色細絲的血流從她指甲刮過的地方涌出，卻像是蛇一般旋轉着收攏，盤成了一團，飄向對面。

    與上次不同的是，拉達曼塔並未將血液直接融入火焰，而是張嘴將它含住，一道灰色的細線從純白骨質的表面浮出，並左右分散，蔓延至它兩端的翅膀上，結出柔軟的短絨羽，很快就沿着骨鳥的翅膀外沿，覆蓋了薄薄一圈。

    骨鳥滿意地抖開了輕盈的雙翼，漂浮在原地盤旋一圈，滿意地舒展着新生的翅羽，雖然那層羽毛看上去還很薄弱，但是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與足量的靈性，它們總可以慢慢變得豐滿。

    「很好，這足以滿足交易的需求。現在，我需要聽聽交易的內容……」

    然而還沒等艾絲特回答自己的要求，她的靈性直覺便發出警告。

    在艾絲特剛剛意識到危險的瞬間，就有另一個聲音忽然間在場中響起，大聲念出了一句古赫密斯語：

    「此地禁止出入！」

    囚禁！

    艾絲特對這樣的能力並不算陌生，讓她吃驚的是，自己對於那人的察覺竟然這麼遲鈍，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從哪裏接近的。

    以此爲依據，她立刻有所判斷，對方最少也是序列三的半神，甚至可能更高。

    「拉達曼塔，我們的交易先等等。」

    「你不需要我的幫助？」拉達曼塔甩動着它掃把般的尾羽，就冥界生靈的標準而言，即使它的大部分身軀還是***的骨架，它也擔得起「美麗」這個形容詞。

    艾絲特的表情很平靜，她看着那個懸浮在上空，已經盯在自己身上的人影：「我想不用。」

    拉達曼塔發出鳥鳴般婉轉的笑聲，在天空中那個人影再度開口前，它骨架上的火焰忽然猛烈起來，隨着裏面爆開一顆星光，這只骨鳥直接消失在原地。

    這樣明顯的動靜，再加上儀式魔法的痕跡，很明顯在這裏滯留的不是普通人，保險起見，就沒必要讓對方離開了，某個計劃很快就要進行，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

    之前三大教會的幾位主教，突然間出現在地下陵寢附近的事情，已經給他們帶來了明面上的麻煩，耗費了不少精力，才勉強轉移正神教會注意力，將這裏的嫌疑敷衍過去。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附近又莫名其妙靠近一個非凡者，還在這裏舉行了某種召喚儀式，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要做什麼，但是在初步確認對方是非凡者後，天空中那個人便皺起了眉頭。

    那個

    無名非凡者的身上，有種過於詭異的違和感，這對他來說很明顯，也很值得警惕。

    這位中年男士有一張看上去就很方正的臉，再加上嘴邊兩撇長而上翹的鬍鬚，活像是從撲克牌上直接拓印出來的形象，他頭上戴着白色的髮套，濃密的眉毛與銳利的目光，都帶有久居上位者自然而來的壓迫感。

    然而他身上穿着的禮服與大氅，看上去就有些浮誇的滑稽了，包括那小丑般過長的鞋尖，看上去彷彿歷史書上的人物插圖，從百年前走出來，正面色嚴肅地向下俯瞰。

    艾絲特並不認識他，然而要是提到他的名字，學過歷史的她，多少也會產生些印象——格羅夫·奧古斯都，魯恩王國的蘇尼亞親王。

    同時，也是奧古斯都王室背後，被倚重的支持者之一。

    格羅夫親王擡起左手，衝着那視野裏的身影虛握成拳，同時用古赫密斯語發出律令：

    「禁錮！」

    然而他生擒對方的計劃落空了，律令雖然生效，但是禁錮的卻是一個在緩緩消失的幻影。

    艾絲特瞥了眼還在原地，正緩緩出現抓握動作的「自己」，她欺詐了周圍的光影，使得那一瞬間的動作被留存下來，然後落入那位「法官」途徑非凡者的眼中。

    將自己掩蓋在樹幹陰影間的艾絲特，已經向着那位漂浮在半空中，一身「過時走秀」打扮的男人，張開了自己的右手。

    格羅夫親王已經將這幾座山谷的範圍，統統劃定在自己的「轄區」管制下，所以那位充滿異常感的外來者，對他來說跟平原上的一道濃煙同樣顯眼。

    然而他很謹慎，這樣的謹慎並不符合他序列三的實力，但是格羅夫親王卻無法判斷出對方的階級「位置」，沒辦法分辨那位非凡者的層次。

    如果對方真的是天使，那即使是格羅夫親王也無從應對，必須尋求幫助，他是察覺到「轄區」內有狀況後，單獨前來調查異況的。

    他落下身形接近地面，以免自己在空中當個太顯眼的目標，同時用古赫密斯語大聲念出：「此地禁止傳送！」

    禁令生效。

    但是就在格羅夫親王踩到地面的瞬間，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念出下一句「此地神祕減弱、現實增強」的律令，就感受到某種空虛感滋生出來，他的非凡力量陷入了沉寂。

    對方能掠奪或者限制他人的非凡能力！

    格羅夫親王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他右手握拳，猛然往那人藏身的樹林邊緣狠狠捶下。

    鞭笞如雨，疾聲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