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趙三簽約

    第二日，林洛醒來時，段錦依舊握着他的手，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睡過去。

    林洛已經很習慣了，他輕輕的抽出自己的手，將枕頭放在了段錦的手底下讓他抱着，隨即去了廚房。

    林洛早上做了麪條，配上昨晚剩下的雞湯，滋味簡直絕了。

    等林洛吃完來到前院，趙大和苗大妮已經到了，只是今日又多了一人，那是趙大的三弟趙三。

    趙三是跟在兄長和嫂子後面過來的，面對林洛時格外的拘謹，並不因爲他是個哥兒就輕視他。

    林洛讓他先放鬆一下，自己轉身回去拿了段錦幫忙寫好的契書出來。

    這契書林洛本來是打算出去找人寫的，可是在段錦面前提過一嘴之後，段錦就惦記上了這事，問清楚林洛的要求，去了一趟族學，回來就給林洛帶了好幾張這契書回來，足夠他再簽下不少人了。

    趙三聽着林洛唸完契書上的內容，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可是想到昨日裏兄嫂交代的那些事，他還是鼓起了勇氣，一咬牙就籤了。

    只簽字時，趙三又遇到了難題，因爲他不會寫字，他寫不了自己的名字，只能窘迫的站在那裏，擡頭看着林洛，臉上帶着侷促和尷尬。

    林洛朝着他笑了笑，安撫道：“沒關係，那你按個手印吧！等段錦醒來，讓苗嬸子告訴他，讓他給你加個名字就行。”

    “哎，好！”原本還帶着幾分侷促的趙三，在聽到林洛的安排之後立馬就放下了心來，按照林洛說的那般按下了手印。

    林洛將他按了手印的契書收了起來，讓趙大和苗大妮先帶着他去做事，他自己則是去把契書放回了書房。

    等林洛放完契書，準備回來幫忙時，突然聽到大門外有響動，似乎是誰在敲門。

    林洛想了想，還是走過去開了大門，門口卻是站着一個青年漢子，神色間還帶着幾分緊張。

    青年先是看了一眼林洛，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打聽來的事情，小心問道：“請問，你可是那賣豆腐的林哥兒？”

    林洛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頭，“是的，怎麼了？”

    青年立馬露出喜色，很快說明了來意，“我是隔壁宋家村的宋奎，我聽說你這裏的豆腐一板三十五文，我想要從你這裏買豆腐去我們村子裏售賣。”

    林洛有些錯愕，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宋家村在那，片刻後想起那是個離這裏有半個時辰的村落，這才道：“你想要幾板？先說好，如果你只買幾塊的話，我是不能賣的。”

    “當然，我當然知道。”眼看着林洛準備把豆腐賣給自己了，宋奎格外的高興，立馬道：“我要兩板。”

    宋奎是在鎮子上見過林洛賣豆腐的，林洛那豆腐賣得極快，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就賣完了，以至於很多人都買不到。鎮裏的人買不到，更不要說他們村子裏的了，李魁就是看中這點，這才想要過來批發了賣。

    一板三十五文，他賣出去四十文，他能賺五文，兩板就能賺十文。

    不要看十文錢少，可是對於莊稼漢來說，最能賺錢的時候也就是幫忙下苦力建房時，但那一天也只能賺個三十文，還不是每天都有，其餘日子都是在家裏看天吃飯。

    如果一天能賺十文，那如果天天都有得賺，可比去幫人幹活強多了。

    林洛聽到這也只是點了頭，隨即又道：“對了，你是第一次來我這裏批發，我那豆腐都是有模具裝着的，一套模具五文，你要兩板就是十文。這個模具你日後要是繼續來我這裏批發，只要帶來舊的，新的就不收錢，不然還是每套都是這個價。”

    宋奎有些錯愕，但想了想也覺得林洛的要求無可厚非，最後一咬牙還是答應了。

    林洛收了宋奎的錢，找了一個椅子讓他在門口等着。

    宋奎也沒有異議，他也知道一大早過來，人家怕是沒有準備好。

    林洛安置好宋奎，轉身回去準備繼續跟着趙大他們一起做豆腐，苗大妮卻是迎了上來，有些擔憂的道：“林哥兒，剛剛是怎麼回事，我好像聽到有人敲門。”

    林洛笑了笑，倒也沒有瞞着他們，直接道：“是來買豆腐的，說是要買過去自己回村子裏賣。”

    苗大妮震驚了，沒有想到竟然有人大老遠的跑過來買豆腐，更沒有想到還能從林洛這裏買出去賣。

    趙大和趙三也是往這裏看了兩眼，趙三目光閃了閃，想着能不能自己也去賣，可是很快卻又歇下了這個心思，他在這裏做工就是固定的，每個月的工錢也是有數的，要是他批發出去自己賣了，那之後的事情就說不一定了。

    林洛不知道趙三的心思，只又帶着幾人做起了豆腐來，剛剛還有些手腳忙亂的三人，在林洛的指揮下變得井井有條起來，連帶效率都高了不少。

    等到做好了豆腐之後，林洛一邊讓趙大和趙三裝上驢車，一邊讓苗大妮叫宋奎進來，給他把豆腐放在籮筐上。

    宋奎本來還在想着這豆腐要什麼時候才能得，結果一轉身就有了消息，當即歡快的跑了過來，高高興興的裝走了。

    一扭頭，看到林洛他們裝在驢車上的那些豆腐，頓感驚訝道：“林老闆，你一天竟然要賣那麼多豆腐啊？”

    林洛聽着他十足吃驚的語氣，不知道爲什麼有些高興，高興之後卻還是壓住了自己上揚的嘴角，努力客氣道：“這都是大家捧場。”

    宋奎心裏卻是羨慕，一天賣那麼多豆腐，能賺多少錢啊！不過隨即，他又想到了林洛能在村子裏住上那麼好的房子，想來家底就是不錯的，那有這般的能力也很正常。

    宋奎擺正了自己的心態，朝着林洛客氣了一句，又和林洛約定好了如果明日要買豆腐的話，他要過來的時間，挑着自己的豆腐就回去了。

    送走了宋奎，那邊也裝完車了，林洛便帶着趙大和趙三朝着縣城裏去，留下苗大妮在家裏清洗工具。

    去往縣城的路上，林洛和豆腐一起坐在板車上，趙大趕車，趙三在旁邊走着。

    林洛一路上盤算着最近的生意，他覺得若是日後各個酒樓、飯館預定的豆腐再多一些，他怕是要再弄一個驢車，連帶着也要多請人了。對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他得讓人多打造一些豆腐的模具，不然都要不夠用了。

    林洛一路想着，偶爾還把自己的想法給寫下來，然後隨着毛驢晃晃悠悠的離開了村子。

    *

    段家的宅子是在村口的，卻也沒有出村，因此出村時還是能遇到一些早起的農人。

    望着傳說當中買了驢的林洛，見他今天不僅大搖大擺的坐在驢車之上，旁邊還跟着趙大，甚至趙三也跟着他們一起，衆人就覺得無比的錯愕。

    衆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交頭接耳的全是疑惑，可是討論到林洛他們都離開了，他們都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衆人心裏的好奇沒有隨着林洛他們的離開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了起來，等到大夥都出來勞作了，那話更是密集了起來。他們甚至都顧不上去做農活了，反而聚成了一堆，討論着林洛和趙大他們的事。

    突然，有好事的人看着田坎上路過的葛金花，立馬就叫嚷了起來，“金花，你過來，我們有事要問你。”

    趙家從趙老頭開始就是一屋子的悶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連帶着娶的媳婦和夫郎都差不多，唯有這葛金花是個例外，平日裏也愛跟着說些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因此村子裏人也愛和她打交道。

    眼看着有人在叫自己，葛金花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了，看着他們一幫人聚在這裏，困惑道：“怎麼了？”

    有人湊到葛金花面前，神祕兮兮的道：“早上的時候，有人看到那林哥兒跟着趙大、趙三一起出去了，原先趙大跟在他屁股後面就算了，怎麼趙三也跟着了。”

    葛金花一聽是這事，她的臉色便難看了起來，隨即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這些日子大叔在段家幫忙，起初家裏也是默認了的，本來家裏田地就少，其他兩房的人就能種完了，即便是大叔回來也沒有事做，率性也就由着他了。

    後來，段家出了那檔子事，還有舉人在幫忙撐腰，趙家人便覺得段家剩下的兩人雖然可憐，但是應該比他們好多了，趙大也跟着幫了許久的忙，是該忙着自己家裏的事了。

    誰知道，昨日趙家當家的還沒有開口和趙大說讓他帶着弟弟們去城裏找找短工的事，趙大就和衆人說了他們其實是在段家當長工的事，還說了他們一個月的工錢是一百五十文，眼下那裏還要人，林哥兒讓他們從家裏再找一個。

    好傢伙，這話一出，趙家整個都炸開了鍋。

    他們只當趙大天天去打白工，誰知道他們背地裏竟然是去賺錢的，這一百五十文在農村是個什麼概念，那完全就是他們下地辛苦幾個月都賺不到的錢啊！

    當即，趙老頭也不說什麼讓趙大回家自己去找工的事了，只詳細問還要人是什麼情況，等到都問清楚了之後，趙老頭就指定了老三過去。

    葛金花當即就不幹了，老大家裏不聲不響的去找了這好活計就算了，憑什麼這多了機會，還得讓老三家裏的先去，雖說約定好這一百五十文，其中一百三十要交給公中，可是自己還能剩下二十文，這不比他們天天幹農活強啊！

    可是，趙老頭只是斜了葛金花一眼，淡淡的說了一句，“這次讓老三去，他好好幹活，日後才有你們去的機會。不然，林哥兒覺得我們家都是偷懶的人，下次選人也不會從我們家裏選了，那更得不償失。”

    葛金花想要反駁，可是想到自家男人那時不時就犯懶，不抽鞭子就不會走的樣子，她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了，只是格外的懊悔，懊悔自己沒有早點知道消息，不然她就自己去爭取了，想到此她還拿幽怨的目光去看苗大妮，只看得苗大妮撇開了腦袋去，不敢直視自己。

    葛金花雖然認同了自家公公的安排，可是真的想起這事，她心裏還是有些不太舒服，此時聽到這些人詢問，她臉上的情緒自然也跟着展露了幾分。

    衆人看着她的臉色，相互間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有人試探道：“金花，這林哥兒不會真和你家大叔有什麼，如今還把你三叔籠絡了去吧？”

    葛金花還沒有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進人羣當中的錢檔就接了話，力圖把髒水都潑在林洛身上，“這可不是，一個哥兒天天和兩個男人混在一起，這能有什麼事，難道他還真的能做成什麼生意不成？”

    本來還在盤算日後怎麼把自己和男人都塞到林洛那裏去做活的葛金花，聽到有人這樣說，當即就反應了過來，立馬就炸了，朝着他們反駁道：“放你們娘的狗屁，你們天天的說什麼屁話，我們家裏的大叔和三叔和林哥兒都是清清白白的。”

    衆人都有些錯愕，不明白平日裏都喜歡跟着他們一起說八卦的葛金花，如何會這般的激動。

    錢檔更是不樂意了，看着葛金花道：“你這是發什麼火，我們又沒有說你和你家男人，我們就是問問。”

    葛金花當即就把矛頭對準了錢檔，“你當我不知道，你天天針對人家林哥兒，你就是嫉妒，嫉妒人家能過好日子，你家男人只能拖着你們過苦日子。你不用這樣，因爲你拍馬都趕不上人家，人家能過好日子都是人家有本事。我告訴你們，林哥兒就是正正經經的做生意，我家大叔和三叔跟着他，完全就是當個幫手！”

    葛金花的聲音放得足夠大，以便讓周圍人都能聽清。

    葛金花自己心裏也是有小九九的，首先這僱人的人是林洛，日後要再選人，也是他做主，她現在幫他維護名聲，日後林洛知道了，不得記她的情，僱人時先選她。

    衆人看着情緒如此激動，聲音如此高亢的葛金花，他們都有些傻眼，他們不就是說個八卦，怎麼葛金花變得那麼嚴肅了。

    葛金花激情說完，還是覺得不解氣，繼續道：“你們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編排林哥兒，我鐵定不會放過你們的，希望你們好自爲之！”

    說完，葛金花朝着他們啐了一口，然後昂首挺胸的離開了。

    衆人盯着她的背影都有些傻眼，皆是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葛金花，怎麼一扭頭就變臉了。

    不過雖是這般想，他們心裏卻是都想着剛剛葛金花說過的話，心裏逐漸有了念頭，看這葛金花維護的樣子，這林哥兒怕是真的在做生意，而且是真的僱傭了趙大和趙三。

    一時之間，衆人心裏五味雜成，隨即都有些懊悔平日裏沒有和林洛打好關係，不然這僱傭的就是自家男人了！

    衆人懊悔，錢檔卻是被氣得臉色通紅，他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片刻後眼珠子轉了轉，他決定去找林洛的娘家人，他治不了林洛，他家裏也治不了他嗎？

    錢檔離開了還在議論林洛到底給了多少工錢的人羣，循着林家所在的村子就找了去，心裏打定了主意要給林洛添堵。

    *

    林洛跟着驢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城，先去了菜市場，同趙三交代了豆腐的價格，讓他守着攤位先賣之後，他便帶着趙大去各個菜館和酒樓送豆腐了。

    路上，林洛還朝着趙大說了一句，“趙叔，你這段時間要學着和各類人打交道，或許過段時間，這送貨收錢的事就要你自己一個人來做了。”

    趙大一僵，整個人開始拘謹了起來，後續看着林洛和別人交涉時，他都表現得格外的緊張，一直在心裏重複着各種細節，生怕自己以後一個人來弄錯了步驟。

    林洛看着他緊張，有心想要他放鬆一下，可是怎麼說都沒有用，索性也就放棄了，因爲他自己也有另外要觀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