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斷親原因

    段錦聽到他這樣說，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眼裏浮現出了幾分哀傷，語氣都帶上了幾分低落。

    “盧珍珠是我爹的後孃，她嫁給我爺爺的時候，我爹已經十歲了。

    剛開始，兩人還相安無事，甚至那盧珍珠還想要當我爹的好後孃，一直在籠絡他。可是等到我爹十三歲的時候，盧珍珠生了第二個孩子段光宗，她的心思便開始壞了。

    盧珍珠怕我爹和她兒子搶家產，於是便開始處處難爲防着我爹，更爲了給段光宗攢家底，讓我爹出去幹又髒又累的活，回家也是極其苛責，最後還讓他把錢都交給盧珍珠和爺爺，不給我爹用上一點。

    後來，我爹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又遇到了一個四處行走的商隊，於是便跟着商隊一起離開了，那商隊幹得都是極其有風險的買賣，賺得自然也非常的多，等到我爹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很有錢了。

    我爹在外面長了見識，回來自然是不肯像原先那樣直接把錢交給盧珍珠，他想要留着自己娶媳婦。

    可是，我爹有錢這事被段光宗知道了，他還告訴了盧珍珠。盧珍珠起了壞心思，於是兩人合計想了一個毒計，一個陰雨天把我爹騙到山裏，直接推到了山崖下面。”

    林洛聽到這裏，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錯愕的神色，眼睛都瞪大了幾分，想要問他爹後續怎麼樣了，又覺得多此一舉。

    段錦眼裏帶着幾分憤憤，語氣都充滿了怒意，“只是我父親命大，他們並沒有害死他，後來他還是斷了兩條腿，憑藉着自己的努力從山崖底下爬了上來。

    我爹當時想要找他們報仇，只是我爺爺以死相逼，甚至搬出了族老來施壓，我爹終究還是沒有熬過他們，最終沒能把他們怎麼樣，只能妥協寫了斷親書，讓衆人都知道他們從此就是兩家人了。”

    林洛嘴巴都張大了，變成了一個圓形，“你爹真了不起！”

    斷了兩條腿都還能從那個地方爬出來，後續還把事情處理好，簡直就是一個狠人，林洛光是想想當時的場景，他就覺得可怕，不由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段錦點了點頭贊同，帶着十足的自豪，“我爹是個超級厲害的人，他說他當初回來的時候，盧珍珠和段光宗都嚇死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段錦的脣邊帶上了幾分笑意，看起來還有些高興。

    林洛看着他這樣，心情也跟着好了幾分，給他碗裏夾了幾塊魚，又乘出魚湯放在旁邊，“所以，你爹那麼厲害，你以後也會非常厲害的。你要好好吃飯，這樣才能好好長大，長得和你爹一樣。”

    段錦點着頭，語氣篤定，帶着幾分被誇獎了的開心，“我當然會！”

    說完，段錦扒拉完了碗裏那些飯菜惡狠狠的吃着，彷彿那些東西就是他成長的養料，只要他吃的越快他就長得越好。

    兩人吃完了晚飯，段錦在旁邊燒火，林洛就在那裏洗碗。

    林洛甚至還叮囑段錦，讓他好好看看自己是怎麼洗碗的，下次自己做飯，然後就輪到段錦洗碗了。

    段錦一臉糾結，看了看林洛又看了看鍋裏的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洗碗這話。

    等到洗完之後，林洛又把熬好的藥給段錦喝，段錦看着苦到淚流的藥，一咬牙還是喝乾淨了。

    林洛在旁邊看着段錦苦的齜牙咧嘴還要強撐着喝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在段錦喝完藥的瞬間，他收起了自己的笑臉，生怕段錦看出自己剛剛在嘲笑他，然後給他遞過去一顆棗子。

    段錦低頭看着那棗子，又看了看林洛的笑臉，伸手接過吃了起來。

    在離開廚房之時，林洛下意識的去牽段錦的手，段錦還有些躲閃。

    段錦現在有些後知後覺的羞恥，下午牽着林洛的手，那是因爲他想要安慰林洛，可是現在什麼事都沒有還要牽着，他就覺得有些尷尬了。

    林洛只以爲他不好意思，畢竟這幾日看來，段錦還是個非常要面子的小孩，特別是在面對他那些小弟時。“別擔心，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了，不會有人看着你被我牽着的。”

    段錦心裏一震，也不知道被林洛的哪句話給觸動，牽上了林洛的手，任由他牽着往臥房走去。

    一路上，段錦感受着兩人交握的手傳過來的暖意，看着旁邊舉着燭火的人在漆黑夜色下的側臉，心裏默默的念着林洛的話。

    從今以後，這院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了，今後他們兩個人會一直走下去，就和他爹孃一樣。

    段錦默默的又把林洛的手握緊了一些，林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發現異常也就沒有管了。

    之後，段錦還帶着林洛檢查了一下家裏的防盜裝置，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帶着段錦回臥室去了。

    回到房間，林洛數着今日賺的錢，給每一筆收支都記了賬，規劃着他們接下來能賺到的錢，要買的東西，未來的規劃。

    林洛做這些時，段錦就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看着，甚至到了後面撐着下巴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到林洛算完，也該到了睡覺的時候。

    林洛把賬本放好，同段錦道了一聲別，緊接着便準備離開。

    段錦眼裏閃過一絲慌張，手也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牽扯住了林洛的衣服下襬。

    臨走前，林洛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人給拉住了，低頭看過去只見抓着自己的是段錦，見自己朝着他看過去，他臉上似乎還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

    林洛盯着他側開的臉，疑惑道：“怎麼了？”

    段錦只是抿着脣，卻是不說話。

    林洛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試探性的問道：“你是不是害怕自己一個人睡？”

    段錦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話一樣，猛然將自己的手給抽了回來，擡頭看向林洛，表情有些尷尬和僵硬，卻還是嘴硬道：“我，我沒有。”

    縱使是在油燈灰暗的光線下，林洛依舊看到了段錦燒紅的耳廓，因爲羞恥而顯出幾分怪異的臉色，以及那驚慌又忐忑的眼神。

    段錦收回了手，臉上全是無措和懊惱，他剛剛聽到林洛要離開，想到了他自己一個人在灰暗的屋子裏躺着時，不管是怎麼呼喊都沒有人迴應，也沒有人來和他說話，更睜不開眼睛，他心裏在那一瞬驟然生出了無限恐慌。

    林洛看着段錦緊緊抿着的脣，想到了他白日裏表現得再蠻橫，但終究只是一個剛剛失去父母，生病昏迷了許久才醒來的孩子，想着他內心應該是格外驚慌的。

    林洛嘆了一口氣，然後看着他道：“那好吧，既然你害怕，我現在陪你一起睡，等你以後再長大了一點，你就得自己睡了。”

    段錦聽到這話，想要反駁他已經長大了，但是總覺得說出來之後就得自己在這裏待着，他又說不出口了。

    林洛將油燈放在旁邊，另外去取了一牀被子來，然後讓段錦睡在裏面，自己睡在外側。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林洛將段錦趕上了牀睡覺。

    臨睡前，林洛還看着自從他動作開始就沒有發表過意見，卻一直有乖乖聽話的段錦道：“這下，你可以好好睡覺了吧？”

    段錦點了點頭，復又覺得這樣有損自己的男子氣概，於是點到了一半就停住了。

    林洛看着他糾結的樣子，按着他躺下，給他蓋好了被子，自己吹滅了燭火，也跟着躺了上去。

    黑夜裏，不管是聲音還是光亮，皆是被放得很大。

    段錦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道：“以後，我也陪你一起去賣豆腐吧！”

    林洛本來就累了，迷迷糊糊間正要睡着，冷不丁聽着段錦來了這麼一句，他還是被嚇醒了，立即道：“爲什麼？”

    段錦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小聲道：“你一個人去會被人欺負的。”

    林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伸手拍了拍段錦的被子，像是照顧小孩那般，直接道：“不用，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調養好身體，賺錢的事我來。好了，你睡覺吧！明日裏，我自己去，等你長大了再來幫我。”

    段錦捏緊了拳頭，覺得自己被輕視了，還想要再爭辯幾句，結果就聽到旁邊傳來了清淺的呼吸，似乎是林洛睡着了。

    段錦拳頭鬆了又緊，最後還是沒有把林洛叫醒，而是伸手鑽到林洛的被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

    豆腐是個需要每天都做的東西，這樣才能保持它的新鮮，不至於昨天做的今天就壞了。

    再加上，林洛昨日裏收穫了一個大訂單，得做出更多的豆腐來，需要的時間也更長，因此林洛起得更早了一些。

    林洛起牀時，察覺到自己的一隻手正被人牽着，掀開被子一看，卻是段錦正拉着自己，彷彿在拉着自己心愛的玩具。

    林洛看着這情況莞爾一笑，輕輕的拿開了段錦的手，起牀穿衣，輕手輕腳的起身出去了。

    很快，林洛便在後院廚房做好了早飯，吃了自己的一部分，又留了一部分給段錦，之後便去前院等着趙大夫妻過來。

    趙大他們過來之後，拘謹的和林洛打了一聲招呼，在林洛的指揮之下開始幹起活來。

    豆腐成形，林洛和趙大便帶着豆腐進了城，留下苗大妮來收拾器具，順便幫忙照看段錦。

    臨走之前，林洛還叮囑了一句，如果段錦起來鬧着要去城裏的話，就讓苗大妮告訴段錦，他很快就回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好身體。

    苗大妮點頭，同時還在心裏覺得林洛對段錦這個夫郎真好，時時刻刻都惦記着。

    *

    林洛帶着趙大一路進了城，看着辛苦挑擔卻一聲不吭的趙大，他盤算着接下來他們的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好，還是得早些買個驢，既能磨豆漿又能拉車，能省下不少的勞力。

    兩人到了攤位上，趙大把今日要賣的豆腐放下，然後挑着七掌櫃要的豆腐就去了聚德軒。

    到了聚德軒門口，趙大還在張望，糾結着該怎麼喊立馬的人出來，結果就有眼尖的小二看見了，一邊往外走，一邊喊道：“七掌櫃，這賣豆腐的來了！”

    說着，那小二就來到了趙大旁邊，一臉笑意的道：“叔，你這擔子重吧！來來來，讓我來，我來幫你運進去。”

    這聚德軒共有四層，每層都裝得富麗堂皇，非等閒之人不能進，來往的都是達官顯貴。

    趙大以往是來過縣裏，卻是一次都沒有進過這種地方，遠遠看着都要走遠一些，免得自己被這裏的小二驅趕。

    眼下看着小二這熱情的樣子，趙大還有些不自在，只囁嚅道：“不用，這擔子不重，我自己來挑就好。”

    小二卻是不聽他的，自顧自的把豆腐弄了進來，動作間還有些急切。

    眼看着自己的豆腐被拿走，趙大還有些慌張，他的框子是要拿回去的啊！

    七掌櫃出來，看見趙大這手忙腳亂的樣子，爽朗的笑了出來，“趙兄弟，別緊張，他們只是提前拿進去了而已。”

    趙大有些尷尬，卻是說不出什麼場面話。

    七掌櫃卻是微微一笑，然後拿出準備好的銅錢來，遞給了趙大。

    趙大有些困惑，他記得昨日裏的錢是付過了的，今日只要把豆腐送來就好。

    似乎是看出了趙大的困惑，七掌櫃輕輕笑了笑，隨即道：“這是明日豆腐的定錢，明日你們照着今日的豆腐，每樣都翻一倍的送來。”

    趙大驚呆了，卻還是點頭答應了。

    等小二把他的籮筐拿出來，趙大便在七掌櫃和善的目光當中離開了。

    剛剛出來迎接趙大的小二，看着笑眯眯的七掌櫃，有些不解道：“掌櫃，你幹嘛對他那麼客氣。”

    掌櫃斜了他一眼，直接道：“做生意的，與人爲善才能長久。”

    小二似懂非懂。

    七掌櫃卻是快步走了進去，然後詢問：“麻婆豆腐開始做了嗎？”

    小二立馬精神了起來，“已經開始了。”

    昨日裏，七掌櫃把豆腐買了回來，剛好東家也在。於是，他便把買豆腐和那小東家送麻婆豆腐方子的事說了，東家立馬來了興趣，讓人趕緊去做。

    本來七掌櫃也不怎麼在意的，被東家這麼一吩咐，他這才上了心，立馬安排人做了起來。

    這一做，油下鍋，東西出味，當即就冒出了一股子無與倫比的香氣，麻辣鮮香，混合着一股子清淡的豆香，直直就往人的鼻子裏衝，勾起人的味蕾。

    他們東家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嚐嚐，結果這一嘗，好傢伙，明明剛剛才吃飽了的，又就着那麻婆豆腐吃了兩碗飯，簡直就是欲罷不能。

    當即，他們東家就拍板了，這麻婆豆腐要在他們酒樓推廣開來，成爲他們這裏的招牌菜。

    七掌櫃原本聞着那香氣時，他就知道這東西靠譜，結果聽到東家這麼一說，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後續，更是把剩下的那些豆腐都弄成了麻婆豆腐，推薦給新入店的客人，凡是聞着味的，他就沒有不喜歡的。

    今日也是，一大早就有人過來了，說是懷念這味道，今日一定要再吃上一口。

    七掌櫃覺得這豆腐馬上就要成爲他們這裏的招牌菜了，惦記着這東西目前只有那小哥兒會做，再加上他昨日裏給了自己麻婆豆腐的方子，七掌櫃自然是對過來送豆腐的趙大格外的客氣。

    七掌櫃正想着今日這豆腐夠不夠，立馬又有客人進了來，然後朝着七掌櫃喊道：“七掌櫃，昨日裏那麻婆豆腐可還有？”

    七掌櫃立馬不想了，露出個笑臉來，“有的，有的，剛剛到的新鮮豆腐，保證讓你滿意。來人，帶座。”

    客人上去，立馬又來了一波，同樣是想要吃麻婆豆腐的。

    眼看着這些人不是地主就是鄉紳，想着他們能在這裏花的錢，七掌櫃高高興興的請人上去了，同時覺得他昨日裏那麼當機立斷的買下那豆腐，簡直就是最英明的主意了。

    *

    七掌櫃那裏麻婆豆腐賣的風風火火，林洛這裏卻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林洛目送趙大離開，他自己獨自守着攤子，原本以爲今日和昨日裏一樣，需要他叫賣才能賣出去。結果，林洛這攤子才支好，那不知道那裏聽到傳聞的客人們擁擠了過來，開始你一塊、我一塊的買起了豆腐。

    對於這樣的場景，林洛自然是高興的，於是也顧不上奇怪，直接就開始拿着木刀切割了起來，手下動作也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