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慘勝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巴奀月字數:4028更新時間:24/06/30 08:47:02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話說張遼意欲偷襲曹純,以求能夠在不經意間將其斃命,以求在損失最小的情況下擊退虎豹騎。

    不想對方卻是有人早就在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須彌之間便破解了他的意圖,匹馬而出,一招就將張遼封鎖於戰圈之外,令他的計劃功虧一簣,不能得逞。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曹軍大將高順,原來曹操忌憚新立功的呂布,所以此戰借調了高順,亦是張遼幷州就認識的老相識。

    是別人也就是算了,偏偏是這位丁原老主公帳下同僚出手阻攔了自己的意圖,張遼的心中頓死涌起了一陣滔天的怒火!

    從某種客觀原因上來講,張遼對於呂布、高順之恨意,甚至遠遠超過了對於曹操的恨。

    於是乎,張遼胸中的火焰開始被徐徐的點燃了。

    “無恥小人,還有什麼臉面在我面前出現?還不給我閃開!”張遼將鐮鉤刀一擡,遙遙的點着高順怒聲呵斥。

    高順的臉上瞬時間閃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愧色,但他終非常人,在穩定了一下心神之後,依舊表現出了令人驚詫的沉穩態度。

    “文遠,別犯傻了,曹純武藝雖弱但虎豹騎戰力強大,縱然是偷襲,你也殺不死他,只能陷自己於囫圇之地!”高順彷彿是沒有聽見張遼質問,只是苦口婆心的出言勸阻。

    張遼雙目噴火,惱聲怒道:“你擋了我的好事,還敢在這裏裝好人?當我袁軍都是吃素的麼?我今日就代替丁幷州收了你這叛逆!”

    說罷,張遼駁馬而上,揮舞着鐮鉤刀與高順戰在一處,一時間你來我往,戰的難分難解。

    高順舞刀防守,卻是差點被張遼所乘,數個回合內才有搬回了平局。

    苦聲長嘆一聲,搖頭道:“文遠,我若想殺你,剛纔就在你偷襲曹純的那一霎那,我的陷陣營就可以把你的部隊包圍了,又何必此刻與你正面相搏,空得耗費了許多力氣。”

    張遼聽了這句話,卻是一愣。

    雖然對高順背主降董的舉動而不恥,但張遼幾乎是從小跟着高順過命的交情,深知高順此人之能,以他的本事,在剛纔他專注想要偷襲曹純的時候,想要將自己一擊斃命,並非是不可能的事,可偏偏他剛纔只是意在逼退自己,出手間卻沒有這麼做。

    想到這裏,張遼的心頓時有些猶疑了。

    二人又交手了十五六個回合,卻見張遼將兵器和馬匹一收,跳出圈外,而高順亦不緊迫,只是靜靜的駐馬而立在張遼的身前。

    張遼雙目微眯,道:“那你當年爲何要隨呂布投降董卓?”

    高順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卻仍舊口硬道:“大丈夫生於亂世,功名尚且未立,豈能死乎?”

    張遼點了點頭,道:“好,我信你的話,你想立功名,可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隨我去投奔大將軍袁熙,此人乃是天下雄主,又是曹操的死敵,你投身在他的麾下,一則可以爲原主報仇,二則可以征討天下,一展胸中才華,兩全其美,如何?”

    高順卻是果斷堅決地搖了搖頭,笑道:“文遠這話,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高順了,我雖非大忠大義之將,卻也是有底線之人,決非朝秦暮楚之輩!今天投曹,明天叛曹,世人改當如何看我?此事請恕我斷然不能爲之,還望文遠見諒!”

    張遼聞言,雙目頓時變得冰寒刺骨,厲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宰了你!以除後患!”

    高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如此,便請文遠自便…….”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支利箭隔空而來,幾乎是毫無預兆的,“噗嗤”一聲射在了張遼右面的胸口之上,卻見張遼腦袋一暈,險些栽倒下馬。

    張遼吃痛的叫了一聲,憤恨的看了一眼滿面訝然的高順,用盡全身力氣調轉馬頭,快速的向着己方的保護陣安全圈跑去。

    不遠處的地方,曹純收了長弓,換上戰刀,嘿然獰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刀口,雙腿一夾,便引衆向着張遼逃走的方向飛殺而去。

    “站住!”一聲厲喝打斷了曹純的思維,卻見高順一臉寒霜的駕馬來到他的跟前,雙目噴火,將刀向着他的面前一插,口氣清冷卻又帶着毋庸置疑的語氣緩緩言道。

    “不、許、過、去——!”

    “什麼玩意?”曹純聞言頓時愣了,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了高順幾眼,怒道:“高順,你有病吧?那員將軍乃是袁熙心腹,統領袁軍精銳,很是棘手,不殺必是後患,趕緊給我讓開!”

    高順定定的看着曹純,似是猶豫了一下,但仍舊堅定不移地開口言道:“你殺誰都行,就是不能殺他!”

    “嘿!”曹純聞言頓時怒了:“你瞅我這暴脾氣,給你三份薄面,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以爲你是誰啊?連我的去路也敢阻攔!老子愛殺誰殺誰,再不滾蛋,老子連你也宰了!”

    “那你就是試試。”高順語氣平淡,但手中的戰刀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是舉過了胸口。

    曹純酣暢淋漓地仰頭大笑三聲,口中的語氣逐漸霜寒:“行,真行,你有種啊,有——種你個鳥啊!”

    話音方落,便見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飛身而上,向着對方猛地衝殺過去,頓時曹軍兩員大將居然內訌,自相殘殺,卻是令在場地曹兵都看傻了眼,不明所以,渾然不知道該上去幫誰。

    “………………….”

    隨着趙雲的驍騎營和許褚的近衛營殺回來,一場大戰整整持續了近乎兩個時辰,雙方無論是在將領方面還是兵馬方面,都是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幾都可謂之曰元氣大傷。

    隨着時間的推移,曹軍的高層們開始忍耐不住了。

    “主公,形勢不利於我軍,還是…….退兵吧。”以曹軍的荀攸爲首,程昱,董昭等人紛紛上前諫言,請求曹操速撤。

    曹操的目光在宛如血海地獄的戰場上停留了良久,終於無奈的開口言道:“要撤退麼?呵呵,難道說,我軍此次的北伐,就要因爲這麼一場戰鬥就無疾而終?不甘心,不甘心!孤實在是不甘呢……老天既然是讓我勝了袁紹,爲何在他的身後,給你留下了這麼強大的一個兒子,莫非當真是天意而不絕袁?……….能勝其父而不能勝其子,這是何其悲哀的一件事情——何其悲也!袁本初死得瞑目也。”

    朱溫北伐李存勖時也是同感吧。

    曹操身後,董昭默默然地出言而道:“啓稟丞相,天意不天意的,我不太清楚,我只是知道,兗州中原乃屬四戰之地,不光是河北袁氏,尚有劉表劉備威逼許昌,東吳孫堅坐着六郡虎視徐郡,且如今關中之地因爲前翻的一場大戰也不算太平,袁熙的兵馬折盡了只需防守我們就是,可我們的兵馬打沒了,又將如何防守四方?況且………….”

    董昭擡頭看了前方的戰場一眼,慢悠悠地道:“況且前方的戰事目前還是不利於我軍的情況,丞相覺得自己耗得起麼?”

    曹操此刻,恨不能擡手用拳頭一拳堵住董昭的嘴,偏偏他說的都是事關利害的妙論,他縱然是不想聽也得繼續聽。

    畢竟,人是不能欺騙自己的,或者說普通老百姓可以自欺欺人,但身在主位上的強者,若也是得過且過,不爲未來考慮,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斃命和死亡一條途徑。

    “撤軍!”在思謀了良久之後,曹操果斷的下達了這個讓自己痛不欲生的命令。

    一聲斷喝,號令所有的曹兵趕緊鳴金,已經殺得眼紅的曹軍,在聽到金聲後卻沒有立即後撤,那樣只會形成一瀉千里的形勢,再沒有和袁軍多做糾纏,曹軍開始徐徐後撤。

    看到搏殺到這種情況,曹兵依舊是保持進退有度,紀律嚴明的樣子,袁熙不禁搖頭嘆息,曹操真乃兵家奇才也。

    雖然損失慘重,但這一仗,畢竟算是打贏了。然而此戰折了將軍蔣義渠,大將張遼也負傷被張機救治。但從政治層面則是戰略態勢的翻轉。

    曹軍撤了,袁軍贏了,可實際上也是元氣大傷,各部兵馬死傷衆多不計,就連昔日袁紹給袁熙留下的河北中層將領,也因這一戰幾乎折損了將近一小半,雙方都是精疲力竭,想要繼續追擊也是不太可能地。

    袁熙亦是在沒有心思,繼續組織像樣的攻擊去追擊,他只是下令恪守恪守其地,收攏兵馬,清點傷員,打掃戰場。

    黎陽正南方,曹軍帥帳。

    “傷亡情況怎麼樣了?清點的如何?”曹操半瞌着雙目,輕輕的敲打着桌案問道。

    曹操下方,奉命清點傷亡輜重的程昱,聞言將一份詳細的清單,呈遞到了曹操的桌案之上。

    曹操輕輕的用手撥拉了一下,一目十行的在上面看了一圈,低聲道:“損失…..有這麼大?”

    程昱長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曹操左面,夏侯惇邁步而出,拱手諫言道:“主公勿要憂慮,我軍損失慘重,袁熙那裏卻也好不到哪裏去,咱們還有再戰之能,死戰到底的話,鹿死誰手,尚還猶未可知也。”

    曹操長嘆口氣,低聲道:“繼續硬戰下去的話,孤有信心能夠打贏袁熙,不過,目前的我們卻是耗不起的,中原四戰之地,處處都有威脅,我縱能打贏袁熙,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因兵力不足而爲他人所乘,實不可取,當務之急,還是暫且撤軍,方爲上善之策。”

    夏侯惇聞言張了張口,卻見曹操擡手擋住了他的話頭,話題一轉,將事情引向了別處。

    “這次戰役,聽說元讓你受傷了?”曹操的面色古井不波,淡然地問道。

    夏侯惇聞言,面色一紅,點頭道:“是!”

    “你傷的怎麼樣?重不重?”曹操繼續開口詢問。

    “有勞主公惦念,我雖然中箭,但不過是腋嘎之所,並無大礙。”夏侯惇急忙拱手迴應。

    “哦…….”曹操輕輕地點了點頭,道:“聽說元讓你是在攻打袁熙的時候被箭射傷的?”

    “是!”

    “袁熙乃是敵軍主帥,身邊定有護衆,豈能輕易中招,元讓此舉未免輕乎。”

    夏侯惇拱手言道:“我也只是想爲了主公分憂而已。”

    曹操輕輕地點了點頭,忽然又道:“孤聽有人稟奏報說,戰場之上,袁熙好像還管元讓叫什麼叔父?”

    夏侯惇聞言一哆嗦,急忙道:“主公,您想哪裏去了!那分明是袁家小子的激將之計,主公切切不可懷疑我啊。”

    “想哪去了。”曹操搖了搖頭道:“孤只是關心一下元讓而已,元讓乃是孤之股肱,從患難時起事,對孤之忠心,天地可鑑,孤豈能疑你…….元讓你且寬心就是了。”

    “多謝主公!”

    曹操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頗有些冷厲的問道:“高順怎麼樣了?可是冷靜了一些了?”

    夏侯惇精神一震,忙道:“高順打傷了子和,現已被典韋,于禁二人捉拿囚禁,主公,對於他該當如何處置,還望主公明示?”

    曹操閉着眼睛想了一會,突然道:“把他領過來,孤要親自問他!”

    曹操臉色陰沉的坐在帥帳之內,誰也搞不清楚他現在的心裏想得是什麼,也弄不清楚他對高順目前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態度?

    憑心而論,高順是個人才,無論是武藝,統帥能力,排兵佈陣,高順在整個曹營之內都可算是個中的頂尖高手,綜合來看,在整個曹營當中,也只有曹仁,于禁等寥寥數人能與其相提並論,這一點不論是曹操還是其帳下的諸位謀士,都是相當地清楚的。

    但是,現在的高順畢竟投身在曹操麾下尚且不足兩載,雖也是戰功赫赫,但卻並不能完全算得上是曹操的心腹,而且還是呂布部將,特別是每當一想起當初高順投身在自己麾下時所提的那幾個要求,曹操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隔應感覺。

    特別是最近幾年,袁軍又突然冒出了一個高順舊識,雖然知道並不會影響到高順對曹軍的忠心,但曹操的心裏卻又總是放心不下,每每思之,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猶疑之感。

    這就是梟雄的多疑本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