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1章 山陵使

    屁股決定腦袋！

    這是一條真理。

    面對楊博的防備和猜忌，徐鶴點頭應下，但心中卻在思考，這件事從始至終，自己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自己給謝皇后的建議，到底是不是對的？

    姑息齊王，沒有清算齊王，這在將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政治不是或者電影。

    有的人可以恣意妄爲，但徐鶴沒有這個資本。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剛剛爲官半年的“倖臣”，在這些大佬眼中，自己或許腦子聰明、也有些帶兵的手段。

    但他們可以用一萬種方式，在自己毫無防備且笑容滿面的時候，給自己致命的一擊。

    而自己最大的倚仗，大伯徐嵩和駙馬的身份，只能讓對方投鼠忌器，卻沒有讓對方退避三舍的能力。

    甚至就連眼前，這幫人在調派人手、處理政務，自己和呂亨都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比如楊博提到了宣府戰後要派人去安撫民意。

    都察院派都御史錢某前往，這個錢某，自己連對方長什麼樣，是什麼人，在什麼陣營，一概不知。

    你不知道這些，就沒辦法提出對自己有利的方案，那就只能乾瞪眼，看着對方侃侃而談，討價還價。

    “說到底，政治不過是人事！”徐鶴嘆一口氣。

    等會議告一段落，至正帝還是沒醒，徐鶴跟呂亨以及楊博作爲代表，再次進入後殿請安。

    這些謝皇后沒有出面，只在屏風後囑咐衆人要謹言慎行，不能辜負皇帝信重。

    幾人叩首之後便準備告退。

    但謝皇后猶豫片刻後開口道：“本宮想了想，還是覺得內閣應該擬個旨，遣人去陛下的山陵督辦一下修築的進度！”

    此言一出，楊博、呂亨兩人明顯鬆了口氣。

    其實謝皇后不提，他們也會提的。

    眼看着至正帝身體已經不行了，如果再不加快帝陵的修建，萬一……

    但這件事，剛剛經歷了蔡隆謀反，誰也不敢提，生怕提出來，萬一至正帝再醒過來，以他那性格，說不定會猜忌成啥樣呢。

    但這件事由謝皇后提出，事情就好辦多了。

    楊博第一時間拱手道：“皇后心中有沒有好的人選。”

    謝皇后看向徐鶴：“亮聲，你是皇帝的女婿，又是朝廷的大臣，要不這次就由你替着本宮去看看吧！”

    徐鶴聞言當即出列道：“是！”

    就在衆人以爲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的時候，誰知謝皇后道：“我聽聞韃靼人剛從柳溝營殺我將士遁逃出關，說不定那附近還有韃靼人的餘部！”

    “駙馬應帶兵前往昌平，以防萬一！”

    此言一出，楊博和呂亨眼中精光一閃，全都沉吟不語起來。

    而徐鶴則心中大讚，自己這個丈母孃，到底是師伯的親姐姐，平日裏看起來不爭不搶，沒有什麼存在感。

    但關鍵時候，她竟然比自己的腦子還要清醒。

    如今爲了大局，齊王的事情，大家只能捏着鼻子暫且當沒發生過，至於以後處不處理，那要等局勢安穩下來後，視至正帝的身體、各派的反應等等各方面綜合考量。

    但大家裝看不到，並不代表齊王就不危險了。

    城裏有內閣牽制齊王，平衡朝局，但外面也需要一支人馬震懾對方。

    很顯然，徐鶴挾大勝之威，統領本部兵馬，以山陵使的名義駐守在京畿，這能很好地震懾京中。

    事實上，此時，謝皇后除了徐鶴，也很難相信別的人了。

    謝皇后的提議，爲什麼楊博和呂亨都沉默了呢？

    呂亨不用說，他眼看朝局變化幾十年，誰上誰下，都挨不着他做英國公。

    他只是單純被謝皇后對朝局的敏銳把控給震驚了。

    但楊博就不一樣了。

    他本來就擔心徐鶴會把持京畿兵馬，進而影響朝局。

    從他手裏把兵權奪過來還差不多，怎麼可能會讓徐鶴帶那麼多人去昌平。

    大魏朝從英宗開始，山陵都在昌平以北的天壽山上。

    柳溝營，山東都司兵馬被韃靼人圍殲的柳溝營，其實就在距離天壽山不遠處的北邊。

    所以謝皇后的提議簡直有理有據，根本沒有辦法反駁。

    既然沒辦法反駁帶兵的事情，楊博想了想後道：“回稟皇后，山陵一事確實要抓緊了，但駙馬畢竟年輕，臣認爲還是派英國公呂亨前往更加穩妥！”

    呂亨聞言頓時大驚。

    他們呂家之所以能與國同祚，說白了就是安分守己。

    這種節骨眼上，誰想露頭誰是王八。

    再說了，他跟徐鶴關係也算比較不錯，沒必要這時候爲了內閣得罪皇后和徐鶴。

    想到這，他連連搖頭道：“皇后恕罪！”

    “老臣近日雙膝痠軟，難以行走，恐怕無法勝任山陵使一職！”

    謝皇后聞言，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還是讓亮聲去吧，他本就是皇帝親婿，在皇帝山陵一事上自然也會更加上心！亮聲，你說呢！”

    漂亮！

    老丈母孃這一手兩頭堵，再加上呂亨的助攻，楊博根本無話可說。

    徐鶴立刻跪倒在地道：“微臣必盡心竭力！”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楊博只能無奈點頭道：“內閣馬上擬旨送入宮中用印！”

    從宮中出來時，楊博等呂亨上了馬車，他看着徐鶴道：“亮聲，國家多事之秋，你是有才有德之人，更要慎用手裏的兵權！”

    “皇上山陵事關重大，不得內閣旨意，你不可輕易離開昌平，懂嗎？”

    徐鶴看着楊博，心中冷笑，但他面上還是恭敬道：“知道了，楊閣老！”

    楊博點了點頭道：“出征這麼久，還沒回府吧？快點回去看看吧！”

    “是！”

    看着楊博的馬車漸漸走遠，躬身作揖的徐鶴這才緩緩直起腰。

    吳德操這時候牽着馬走了過來道：“顧閣老邀你晚上在府上一敘！”

    徐鶴沒有轉頭，而是翻身上馬道：“先回府！”

    ……

    公主府！

    張鶚站在府門外的路邊看着北邊大街，這時劉表來到他身邊道：“公主問駙馬回來了沒有？”

    “還沒！”

    “怎麼還沒回來？衆臣不是已經出宮了嘛？怎麼獨獨駙馬還沒回府，公主已經催問過幾遍了！”

    就在這時，遠處街上傳來馬蹄聲，張鶚眼睛一亮探頭去看，只見徐鶴領着十多騎正朝公主府而來。

    “回來了，駙馬回府了！”

    整個公主府像是一下子活過來似的，過往的陰霾一掃而空，喜氣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