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22章大同婆姨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北地長城邊隘，應該都是悽風苦雨。

    背井離鄉的邊軍佇立在蜿蜒的長城各處烽火臺上，持矛遠眺。

    實則，那不過是內地文人腦海中臆想出來的場景罷了。

    最少，馬蘭峪關就不是。

    馬蘭峪在魏初時，爲了防備蒙元，在此築立長城隘口，其在燕山山脈東段，跟喜峯口、鬆亭關一樣，都是北京東部的險要之地。

    其關在比鄰遵化，在遵化盆地的西北方，當地因爲薊運河的上游發源於此，因此此地的河谷就成爲南北出入的孔道。

    馬蘭峪關正當州河的出山口，長城蜿蜒於東西兩側山頂。

    平日裏，駐守馬蘭峪的遊擊，有兩個使命。

    一是在關隘盤查進出商旅、行人。

    是的，雖然大魏跟蒙古諸部是敵對關係，但馬蘭峪作爲進出遼東和奴兒干都司的一條重要通道節點，每日進出商旅很多。

    久而久之就在隘口下逐漸形成集鎮，當地人稱爲馬蘭集。

    馬蘭集說是集，但比一般的鄉下土集大了不知多少倍，此地酒樓妓館林立，就算到了晚上也嘈雜無比。

    此時的新任馬蘭峪遊擊孟弘正躺在集上一處私娼的家中牀上，聽着私娼唱着帶有大同味道的小曲兒。

    孟弘下午便安排了差使，來乞兒這了。

    乞兒是大同人，上個月才跟着瞎爹，靠着賣唱走到這。

    剛到馬蘭集，就被將將上任的孟弘看中，半威逼半利誘給睡了。

    不過孟弘是個摳搜的，捨不得花錢買下乞兒，乞兒她瞎爹便只能讓女兒做了個半掩門的買賣，商客、關上的老爺想要來嫖，來者不拒。

    這孟弘倒也是個大肚的，乞兒從黃花大姑娘，自從被她開了苞後，變成一點朱脣萬人嘗，他也不在意。

    這下子，乞兒的名氣在馬蘭峪算是徹底打響了，誰不想跟孟遊擊做個便宜連襟不是？

    孟弘一邊聽曲兒，一邊用他那脫了襪子的臭腳撥弄着乞兒胸前鼓鼓囊囊的兩團兒，沒一會兒，乞兒的小調便荒腔走板了。

    乞兒嗔怪道：“老爺，你這樣，人家怎麼唱嘛！”

    孟弘笑着“吱”了一杯酒下肚道：“小美人，你說說，咱跟陳二棍子比，誰粗些？誰弄你的時間更長？”

    乞兒白了孟弘一眼道：“啐，你們這些男人，每一個好東西，比什麼不好，在我一個女人家這比那玩意！我可告訴你，你呀，可比不過陳把總呢！”

    孟弘哈哈大笑，一把攬過乞兒道：“你這小騷浪蹄子，你爹雖然沒有陳二棍子長，但你爹能把你伺候地喊爹喊娘！”

    說完，一頭鑽進乞兒胸前敞開的襖子裏。

    可就在這時，他的臉突然咯到一個硬扎扎的東西。

    他伸手從乞兒懷中一通亂摸，終於摸出一個紙張折起的三角形紙包。

    只見那紙包用紅繩穿着，上面寫着些什麼。

    孟弘饒有興趣地翻看了一番道：“這是哪個道觀求來的護身符？以前怎麼沒見你戴過？”

    乞兒笑道：“爹，這玩意，可不是道觀裏求來的！”

    “哦？”

    乞兒取下那紙包，展開後，孟弘就見那紙上畫着一個彌勒佛。

    彌勒身旁還有兩行小字。

    孟弘定睛看去，上面寫着：“彌勒降生，明王現世！”

    看到這，他突然支起身子看向乞兒：“你特娘的是羅教中人！”

    誰知這時，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間，乞兒浪笑道：“好爹爹，奴家是大同白蓮教明王座下信女，你不是要跟陳二棍子比長短嗎？你要敢動一動，我讓你就算捅破了天，將來也硬不起來了！”

    孟弘感覺到自己的腰間軟肉應該是被匕首已經扎破了，他但凡動一動，那腰子真要被捅了，可就……

    “這位姑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不殺我，我孟弘全聽你的！”

    “孟遊擊，你還挺上道！”

    突然，一個笑聲從外面傳了進來，緊接着，門栓被沿着門隙插進來的刀一刀挑飛。

    隨後，一個北虜打扮，一身皮草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乞兒的那個瞎爹。

    “你，你是誰？”孟弘慌了，乞兒一個女子，他自覺還能應付，但這麼私密的場所，一下子涌進兩個男人來，他頓時感覺大事不妙。

    來人笑道：“我就是白蓮教無生老母座下，降世明王！”

    孟弘道：“你，你想幹嘛？”

    來人微微一笑：“你只要幫我打開關門，那以後就是教中兄弟！”

    “關門……”孟弘大吃一驚。

    但緊接着，他的腰間一疼。他連忙應道：“這位神仙，我照辦，照辦！”

    ……

    半個時辰後，關下撂下十幾具屍體，馬蘭峪關厚重隘門被人緩緩拉開。

    此刻馬蘭集中火把連綿，集中只要是能喘氣的，都被押在關前空地上。

    爲首的正是馬蘭峪遊擊孟弘。

    當關門緩緩打開，孟弘藉着火光透過散落的髮絲看到了令他驚恐的一幕。

    只見身着北虜服飾的韃靼人，一人雙馬魚貫入關。

    孟弘就這樣看了整整一個時辰，這些入關的兵馬還沒有進完。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北虜入寇了。

    而自己就是打開關隘，甚至連烽火都沒有舉的罪人。

    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可是夷九族的大罪。

    孟弘想到這，汗如雨下，早知如此，剛剛也就死了罷了。

    就在這時，從關外有幾個北虜中大人物打扮的人進了城。

    剛剛那個什麼“明王”，此刻正躬身站在城邊看着馬上之人，陪笑着說話。

    “趙板升，辛苦了！”

    “萬戶，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幸不辱命，從鮎魚關疾行二十多裏，終於把馬蘭峪的遊擊，按在了屬下派來的細作家中！”

    青年人笑了笑道：“去，把那個遊擊叫來！”

    當孟弘被帶到青年人面前時，他腦中百轉千回，一會兒想着暴起發難，殺了眼前的北虜貴族，做一回英雄。

    一會兒又覺得頸後涼風直冒。

    當他看着周圍虎視眈眈的虜寇，他終於放下了，“咕咚”一聲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哀求道：“薊鎮總兵帳下，馬蘭峪關遊擊孟弘，拜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