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後室與普通人與獻祭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閂字數:3568更新時間:24/06/30 08:00:17
    “喂!這裏是什麼地方!”她掏出了腰間的槍,對準了此處唯二活人。

    “他們害人的地方咯。”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看着姜婉,自己的臉上神色自然;即使他看着對方手中對準了自己的槍管,他也依舊那麼自然、他在那搜尋着尋找着一些什麼。

    “這到底是哪?!”

    她一聲嘶吼,可音量被明顯壓制了。

    她咬緊了牙,陳清能清晰地看見她的嘴脣在顫抖。

    “這是後室。”

    “後室是哪?!”

    “是他們殺人的地方。”

    “他們?”

    “你不是看到了?”

    他擡起了眼皮,目光留在了扶手上的一個標記。

    標記是三角的,某一處微微延長了幾分。

    在那個標記邊上,有一些人類指甲留下的抓痕,抓痕裏有血,卻並不新鮮。

    他在心裏念:“很久很久以前……我來過這。”

    “你!你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麼?!”

    陳清搖了搖頭。

    “你有看過……或者聽說過都市傳說嗎?”

    她猶豫了一下,槍口向下指。

    “裂口女,黑貓老太一類的東西。

    也可以是五常仙,山精廟。

    亦或者是那些半夜十二點,你在學校的教學樓內排隊,每隔五分鐘往內走一格,走到廁所間以後,你就發現你來到了異世界。”

    她心裏發涼,隨之又有不安涌上。

    “我聽過,可那些東西!”她本想說怎麼可能,可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猶豫了。

    “這就是那裏。”

    他看着姜婉,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但按理來說……這種地方應該沒那麼容易進入的。”

    “我不管它容不容易進入……這裏死了這麼多人,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約定的內容了。”

    姜婉搖了搖頭,手中的手槍被收入槍套;她正要反悔,可看着陳清淡然的神色,這令她倍感不安。

    “這裏沒信號的。”

    她從口袋裏拿出對講器,可傳來的盲音卻在提醒着她那人所言非虛。

    陳清笑了一下:“衛星和電臺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信號呢。”

    “我要離開這。”她看着陳清,可少年的答覆卻仍是漠然與搖頭。

    “也沒那麼容易離開的。故事裏的異世界,不都得滿足了條件才能離開?”

    他看着前方掛滿了遺體的“樹”,向姜婉問道:“你會不會做屍檢?”

    她臉色一白,搖了搖頭:“我們……我……接觸的屍體不多。”

    “明白了。”他打開了手電,目光在腰線以下搜尋着什麼,他找了片刻,姜婉的神情也隨之放鬆了幾分。

    她擡起頭,這才有功夫打量起此地。

    在二人身後,數百米的樓梯盡頭是一片迷霧籠罩,那霧早先是沒有的,也令人看得生寒。

    她一步步向上走,走到了樓梯的盡頭,一陣刺骨的疼痛便隨着寒冷襲來。她咬着牙,正想再往上幾步,可隨之加劇的疼痛卻讓她停下了步伐。

    姜婉沒再試,而是回到了樓底的大廳。

    那棵樹仍然在那,數百具屍體被束縛衣包裹着,他們指向數間敞開的門,門內沒有人,至少目前是不知道有沒有人的。

    她走到陳清身旁,少年的神色拘謹了許多,她本以爲這個不符合年紀的孩子會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她不知道的是,陳清發現的一切都太過於違反了常態。

    他抖落手中的灰塵,將一張紙遞給了姜婉看。

    在那張紙上,如此寫着。

    “生者、活着。死者,當如生者般死去。渴望活着的,終將化爲血水。追求活着的,冠以徹夜難眠的哀鳴。”

    她愣了片刻,有些不解。

    “我不太懂……他說什麼?”

    陳清搖了搖頭:“後室是一種很特殊的東西……以前有人來過,他們就會爲你留下些許線索。仔細想想吧,這紙條也許能救我們的命。”

    他嘀咕着,擡頭看着面前的大廳。

    圓拱形的後室內,周遭的牆上有開出門,門內很黑,在門上,木製的門框佈滿了劃痕,那劃痕像是指尖,又像是某種動物留下的痕跡。

    他皺起眉,從左往右數,總共有四間。

    “我們分開走?”

    “你發什麼神經。”

    “算了。”

    姜婉眉頭緊皺,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總覺得對方有很大的問題所在。

    他想拋下我?他想做什麼,他覺得自己能活着?

    她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手槍,心裏的不安減少。

    “走,第一扇門。”

    循着聲,姜婉小跑一陣,跑到了陳清身邊。

    她想說些什麼威脅的話,但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的吱呀響聲讓她閉上了嘴。

    那聲音點點落,如流沙般灑落一地,它們掉落着,卻好像有個人的身影,那聲音一點點蠕動着,向着大廳裏的某處聚集。

    緊接着,那聲音變得粘稠了,它似乎粘上了什麼,房間裏的聲音變成了液體流動的嘈雜,不似清泉,而像是某種粘稠的溶液。

    兩人對視了一眼,少女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聲音的來源。

    他們看着那處,黑暗裏卻只能隱約見到一個人的身影。

    他們向前走,那聲音便愈發清晰。

    可當他們到了那個“人”的面前時,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地碎裂的骨片,與一大灘膠質的鮮血。

    他們見着掉落下來的骨塊被鮮血粘連,碎裂的骨片穿插在那些溶液裏面。

    當他們心裏泛起了厭惡,腳步微微往後退了的時候,那坨鮮血成型了。

    那些骨頭成爲了那坨鮮血少有的武器,半米長的腿骨被折斷後,將尖端對準外面。

    “史萊姆?”

    陳清臉色好了幾分,這玩意的視覺衝擊要比先前見到的低太多了。

    雖然它的身體裏佈滿人類骨骼,雖然它的體積似乎還在不斷擴大。

    他拍了拍姜婉的手,示意她將手槍收回。

    “走吧。”

    “不管它?”她皺着眉。

    “你確定你一槍能打死它嗎?我連它是什麼東西我都不知道。人家又不咬你,趕快走吧。”

    陳清聳聳肩膀,已經加快了步伐,走入第一扇門中央。

    入了門,那棵樹下的生物便漸漸沒了聲息。

    在門內,一盞微弱的燈光正亮着。

    在門內,一間微縮型的大廳呈現在兩人面前,三十幾平米的空間,擺滿了儀器與設備,還有一張躺好了病人的醫用牀。

    在那張牀上,污濁的黑色溶液浸透了被褥,也染黑了本應是藍色的牀鋪。

    他快步上前,板正了那人的面容仔細辨認。

    “喂!你幹什麼!他還活着!”

    “我不瞎。”

    他皺着眉,那人的面容已經瘦脫相了,但從他的面骨裏,陳清仍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孫正陽先生嗎?”

    陳清皺着眉,似乎並沒有準備等他的迴應。而姜婉衝了上來,一把推開陳清的手,瞪了他一眼以後,開始檢查着對方的身體機能。

    可她看着目前消瘦之人,臉色卻是越來越慘淡:“不……不行了。”

    “怎麼了?想說他現在只剩一口氣了是嗎?”陳清沒有回頭,走到了這張牀的邊上,開始鼓搗些什麼。

    她回頭怒視,可似乎語氣裏更多的是錯愕與不解:“你知道?!”

    那份情緒來源相當複雜,她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夠如此淡然地接受同族的離世,他能如此冷靜地宣佈對方的死期。

    他太冷靜了。

    “廢話嗎你,你自己看看儀器上的數值,他的心率都快比我的理智低了,他居然還能活着?”

    陳清屈身查看,眼裏卻突然有了光:“渴望活着的……徹夜哀鳴……”

    他回過頭,目光注視在牀上的病人。

    “可他此刻是暈厥的,他真的會痛苦嗎?”

    陳清思索着,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他是這間後室裏的實體之一?還是存活至今,是被抓進來的受害者?”

    陳清沒有來得及細想,入口處的聲音便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是腳步,絕不會有錯了。

    那敦厚的腳步聲,持有者應該在體重250斤往上,身高不高。

    他臉色驟變,姜婉的反應也相當迅捷,可就在她嘴裏的話剛剛吐出第一個字的時候,陳清便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舉……唔……唔!”

    她甚至來不及掙扎,陳清便已經拽着她的身體,帶着她翻滾到了牀鋪下面。

    在那些散發着惡臭、滴落着黑色溶液的牀鋪下方。

    兩人心裏的冷靜終於失控了。

    他們見到了來人,他們見到了低頭擠進門內的那個生物。

    那頭四肢極度腫大,身軀如球一般,卻能夠正常移動的生物。

    它沒有面容,或者說是它的面部已經被泡爛了,它走到牀邊,腳上因體重擠出的瘀血灑落了一地。

    它走到牀邊,用雙手抓住了孫正陽的手臂,緊接着就是咔嚓一聲,那只手從關節中間扯斷了。

    但他沒叫。

    他還是昏睡着。

    它折斷了雙膝、他依舊沉默,它折斷了脊骨、他不過是微微喘息。

    它離開了,手中提着四條像玩具一樣,卻只有它手掌長短的骨頭,離開了。

    “不……不對啊。”陳清皺着眉,紙條上的信息似乎不對。

    “但這沒可能啊……”他嘀咕着,姜婉有些不解:“憑什麼不能出錯,寫下字條的人難不成是神嗎?”

    “他能憑藉紙條上的信息走出去。”

    “也許他只是以爲自己能出去?結果寫完就死了呢?”

    陳清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繼續解釋。

    他搖了搖頭,兩人從牀底下重新回到了牀邊。

    可看着牀上的人,陳清有些發愣。

    “他剛剛被折斷的四肢……應該是從關節開始的吧。”

    他還沒有說完,他便見到了。

    那人眼角流出的血液,那人空無一物的口腔,他撕裂而又長好的,位於嘴角的疤痕。

    他聽到了,如地獄般絕望的哀鳴,正從孫正陽的咽喉中緩緩傳出。

    他知道了,原來傷勢帶來的痛苦是可以習慣的,但復甦帶來的恐懼與疼痛;對未來的悲觀與絕望。

    都遠超肉體的那點折磨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