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滅口人與審判者(五)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閂字數:2323更新時間:24/06/27 17:47:37
    她看着面前那少年,那張精美的臉上充滿了怨念,那副漂亮的面容上扭曲着,每一塊肌肉都在訴說着自己的不甘。

    她咬着牙,聽見了陳清在說話。

    “真有意思,她叫我保護好你,而你想自殺?”

    她聽着那話,變得面目猙獰:“沒人要殺我!根本就沒人要殺我!

    她以爲她在做什麼!從三……不,自那天以後!她整個人都瘋了!

    你們以爲她只是單純的瘋子嗎?

    她想殺了我!然後讓我活着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她儲存起來!

    她一遍遍在我睡覺的時候跟我描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我睡覺的時候,拿着銀質的湯勺在我手上不知道擓些什麼東西!

    她一邊親着我!一邊從下身把血塊和排泄物塗到我身上,她逼着我,還連帶着自己吃下那些東西!

    她飼養我,用着難以言喻的污濁;在那片空間裏,黑暗與排泄物幾乎讓我失去了一切!我只能憑藉着想象讓自己相信我還活着!我只能憑藉着記憶確認自己的模樣!

    我都已經快忘了……我都快忘了!我是個長有雙手雙腳,一對眼睛一雙耳朵的樣子。

    你們根本想象不到……如果不是你們來了,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模樣!”

    她呢喃着,那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那少年聽着,撇過的頭迎上了同伴肯定的雙眼。

    他還沒出聲,身側的警員便俯下了身,在陳清的耳邊低聲說道:“發現她時,她被捆已有很長時間。雖然到不了送醫的程度,但想來是不好受的。”

    陳清聽着,低眉思索片刻後反問:“可來來回回,自那天夜裏分別以後,不過也就是一天兩夜的時間。算上現在,也才兩天左右,兩天時間,能發生什麼,讓一個人有了如此大的改變。”

    “兩天?兩天時間?”她擡起眼,那眼神裏的恐懼分外明顯,她站起身,可上半身的幅度被手銬所限制,她站不起來,便只能半蹲着,她一遍遍重複着陳清嘴裏的話語,她看着,從天花板看向桌面,從身前看向了腳尖。

    “才……才三天。才三天?!”

    她嘶吼着,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從胸腔深處傳出了共鳴,那不似人所能發出的響聲,那不是任何一個理智尚存的生物所能發出的哀鳴。

    她歇斯底里的,那雙手便開始掙扎着撫摸額間,她就像是在深海裏窒息的人,唯有這個動作可以帶來光明和氧氣。

    可她擡起手,舉起的手臂卻停在了半空中。

    她愣了,充斥着血絲的瞳孔瞪圓了以一種不可置信、錯愕的神情看向了自己的手。

    “不應該的;不該是這樣的。”

    她呢喃着,雙手猛然向上拽了幾下,那條鐵鏈、那張座椅,當即就發出了振動的轟鳴。

    “喂!”

    也是在見着這一幕,陳清身後的警員冷汗已經佈滿了全身,那哪像是個人,那分明就是一隻歇斯底里、充滿了瘋狂的野獸。

    他呵斥着,身體已經微微彎曲,他懸着手,卻是在此刻見到了陳清揚起的手。

    他揮舞了一陣,讓身旁的警員等候片刻,他站了起身,用鼻尖在這片混濁的空氣裏輕嗅片刻。

    他聽着,聽着這片宛若收音室設計的審訊室裏,傳來了銀牙碎裂的響聲。

    她咬着牙齒,牙齦深處的鮮血讓朱脣更顯鮮紅。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輕聲說着,眼神中的癲狂在瞬間壓抑下了許多,她就像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似的,她猛地一下扭斷了自己的手臂,那紅的、白的,那骨頭外的鮮血、骨頭內的碎屑,那些不應該與空氣見面的東西,此刻都灑脫地,塗滿了面前的桌面。

    她看着自己的那根手,那根將手臂內側轉了過來的那隻手,忽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也在深海之中得到了氧氣。

    她看着身前的那大片血,眼神漸漸變得平穩了。

    “不想說?”陳清推開了門,站在她前面,他就那樣踩着鮮血,任由鞋縫裏夾帶着骨片而站在那裏。

    她擡起頭,又聽見陳清問了一聲:“還是不能說。”

    在陳清的開口打破了寧靜後,彷彿凍結的其他衆人才開始有了反應,他們面容蒼白了幾分,怕擔責的已經開始離開了原地,在來回躊躇。

    那些怕線索中斷的,已經去找起了醫生。

    而唯有陳清一人,他看着於微蓮身上的大片血液,面容依舊。

    “你想讓我殺了你,代價是什麼。”

    “你不好奇嗎?”

    他搖了搖頭。

    “好奇什麼?”

    “好奇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輕聲說着,那臉上竟是有了一絲潮紅色的笑容,她輕聲笑着,就像是拼盡了全力那般呢喃着開口:“我絕對。絕對不要回到那個地方。

    就算是死,就算是再恐怖的事,我也絕不要回到那個空間。”

    他想了想,指尖翻動着桌上的碎片,那些碎裂的骨骼刺穿了皮膚,破壞了大部分表皮上的結構,但依稀……

    依稀能見的。

    他眼睛漸漸嚴肅了。

    他依稀能見得,那條手臂上,有數條、數十條已經痊癒的疤痕。

    那每一條,都寫作了正字的樣子。

    那絕不是一天半天能養成的模樣。

    “不好奇她這些年……天都做了些什麼?”

    她應着陳清的雙眼,帶着嫵媚的笑動人心弦。

    “先說說你的條件。”

    “我用金箔……我知道你在好奇着什麼。

    ‘它是誰做的、要去哪找它。’

    你好奇的問題我可以給你答案。

    但作爲交換……”

    她停頓了。

    “希望我幫你殺死何欣遠?”

    她聽着,擡起的眼神裏有一絲不解,那一縷不解就像是……一個世界裏有了個突兀出現的未知品。

    她仔細想了好久,想到那雙朱脣已經不再鮮紅的時候,想到她的雙臂已經無力而垂落的時候,她才最終搖了搖頭。

    “不……不了。

    我的條件不變。

    請殺死我就行。

    或者……或者。”

    她猶豫着:“讓我們永遠無法見面。

    讓我們處於你的監視之下就行。

    監獄,監獄可以做到這一點。”

    他聽着點了點頭,而後便聽見,在於微蓮的嘴裏吐出了幾個地面,以及幾個人的名字。

    也聽見,於微蓮說那幾人死的已經差不多了。

    唯獨有一個老人,她堅守在這幾個地點之間。

    她與那幾人不同,她似乎知道許多,她與另幾人不同,另幾人是她僱傭的。

    於微蓮還說,若是找她,夜半時分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