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裂口女與申請人(五)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閂字數:4374更新時間:24/06/27 17:47:37
    在聽筒的那邊,是校園裏的林間小徑,夜深了,自然也就靜了。

    於是在聽筒的那邊,在那頭大概靜了有一二十分鍾的模樣,風聲、雨聲、一些樹葉相錯而傳來的譁啦啦響聲,開始相繼傳來。

    他擡頭望天,是開始落雨了。

    他撐起傘,便聽到那頭的雨聲落在扇面。

    刷拉拉地響,響得讓人只能聽見那雨聲。

    它是一瞬間落下來的雨,頃刻間就變成了連天的雨幕。

    它落到每一片樹葉上,讓整個天地間刷拉拉地響。

    她那頭也是。

    於是陳清就知道了,她並沒有回到宿舍之中。

    那她去了哪。

    他聽着那頭的雨聲漸漸的小了,而後又漸漸大聲,那雨滴似乎落到了地面上,而後有很大的狂風吹過。

    緊接着,他聽到了林夫人口中傳出的響聲。

    她在說話?但她在和誰說話。

    他皺起眉,而後扭頭進了教學樓內。

    此時,他就能聽清了。

    “他真的死了?什麼叫他真的死了!我跟你說過!這些事不能做不能做!”

    在那頭,她忽然沉默了。

    “我知道……警察找到我了。不過看起來也沒多重視,叫了個小孩過來。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她輕聲說着,忽然語氣裏變得格外愧疚。

    “風頭過了我們就走吧。我家裏很有錢,你知道的,你和孩子我都能養得起。”

    “沒事的……沒事的,儀式的東西我清理乾淨了,都是些可以燒掉的東西。”

    “對……除了那個神龕……其他的都丟了……我用不着你來操心這個!你關心好自己吧!那個小鬼剛剛才說要去你那!”

    陳清聽着,忽然愣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兩個女人居然是舊識,這兩個本應該怒目相斥的女性……

    還有她們口中的神龕,儀式。

    他皺着眉頭,好像狄興安的死真與這二人相關聯。

    他聽着那頭的雨聲又小了,緊接着又慢慢大了,一直到他聽見雨聲變得鋪天蓋地了以後,他的身影才邁入雨幕當中。

    那雨下得很大,從城南到城北,從城西到了城東,他走到哪,哪哪都在下。

    他淋着雨,褲腳已經溼了一大片;像他這般的人不多,雨中就他這一個,他走在雨裏,走了許久才走進那位名叫於微蓮的女子,她所在的校園。

    校園里人很少了,畢竟下着雨,又畢竟已經是深夜十點鐘了,走在校園小徑上的人就更少了。

    少的一眼望過去,整個學校裏是死一般的寂靜,尋常人怎麼會在破天大雨之下走出了呢?

    可她卻不是,她走在那條小路上,一步三回頭,打量着自己身前身後,打量着自己小徑四周。

    “於微蓮?她在那做什麼。”

    他低聲嘀咕着,也未曾想到,他只是進了校門,就見到了於微蓮的身影走在小道上,這裏剛進校門,甚至離學生宿舍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她在這做什麼?

    她又準備做什麼?

    她衣着奇特,穿的一身黑衣,撐着把黑傘,若非陳清目力過人,他是絕對看不到的。

    可她是要做什麼,她專門穿成了這樣,緊接着,陳清便恍然大悟了過來,噢,今天是狄興安死去的第二天……不,應該是第三天了,前天夜裏發現的,到現在,是三天了。

    他放低了手上的傘,看着於微蓮身影消失在雨幕當中後,當即便跟了上去。

    那一條土路上很難走,一步下去深淺各有,那些淤泥嘗試着留住每一個走在這的生命,留下它們獨特的痕跡,他就跟着這些痕跡往前走,一路走了大約有三五分鍾後,地面上的腳印就開始變淡了,她走上了校園內的石板路。

    陳清踢去腳上的淤泥,看了眼前面,在面前,左側是這所大學的體育場,而體育場內已經全然滅了燈,前方是一個小山坡,山坡下是一個涼亭,涼亭內已經溼透了,雨水沖刷走了腳印與污漬,令大理石製成的亭臺光亮而潔淨,那檯面能照出人,照出那張沾滿了雨水的臉露出一絲絲笑。

    她也許是擔憂有人見到,於是她時不時地往路上看,往右側的教學樓那邊看,可教學樓那邊早已黑了一大片,少數幾盞燈也拉上了窗簾;於是她往來時的路那方位置看,可路那邊,雨幕掩蓋掉了一切,她只能看到近前十米不到的距離,於是她認爲,那邊是沒人的。

    就算有人,也不會有人見到的;她如此想着,卻怎知道在雨幕之中,在近四十餘米的小路外,有一個人遙遙相望。

    他見着那女子從書包中掏出了許多東西,有黃的、有白的,黃的是紙錢、買的看起來就很精緻的紙錢,面額細緻,從幾十到幾百萬應有盡有。

    白的是模型包裝,或者被稱之爲紙做的模型會更合適。

    那些紙張做成了模型板的樣子,若是細細拆分,想來也可以做出對應的模型才是。

    他想了想,又上前幾步,在這個距離,手機可以勉強拍到亭子裏的信息。

    但人眼,仍是稍有不及;所以她還是不知道,她還是專注地看着面前的東西。

    她凝神靜氣,將那一疊的紙錢挨個點亮,一張張地點,讓火光在雨夜裏格外明顯、一張張去點,就會讓紙錢燒得分外細膩,那些燒盡的灰隨風一吹,在雨夜裏便格外不可見。

    “她在祭奠?”

    但感性卻在否認這一觀點。

    她是被背叛者,狄興安出軌於另一個人,不……等等。

    他皺起眉頭,忽地一下,腦海中有靈光乍現。

    她不對勁。

    他看着前邊,他看着亭子裏的女子,終於意識到了關鍵。

    “紙錢太精緻了。”

    他一步步靠近,打開了手機以收錄着自己腦海裏閃過的靈感碎片。

    “包括那些紙模,我想,那紙模就是狄興安喜歡的東西。”

    他說着,已走到距離涼亭二十餘步的距離:“她很用心,這就是問題,她太過於用心了。”

    “那些紙錢暫且不提,那些紙模又怎是兩天內就能搞定的東西。”

    他看着面前,看着那女子從包裏拿出金磚一塊,面色漸冷:“更別提,你還是今天晚上才知道的,有關狄興安的死訊。”

    她聽着耳邊出現的聲音,神色頓時慌亂無措,她匆忙將手中的金磚塞回包裏,她面色煞白,將涼亭內、桌子上的菸灰火光一掃乾淨,她看着雨幕的方向,一位已被淋溼了褲腳,神色冷淡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趁着傘,另一只手上在錄着像,他便繼續說:“你怎麼知道狄興安要死的。”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字一句,令寒風灌到了她衣裳裏,“除非,你知道狄興安會在昨日死去。”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那臉色白得就像害人的鬼,她指尖顫抖個不停,可她明明已經在包中牢握着一些東西。

    “你……你怎麼會在這……”她支支吾吾的,立馬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關你什麼事!”

    她咬着牙,那兩條腿擺得像釺子似的,支撐着身軀站了起來,她嘴裏強壓下的驚恐不過一二,也不知是雨夜冷了,還是其他原因,她說出口的話開始抖得厲害。

    但她仍想強壓着:“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嗎……”陳清託着下巴,這不算是一個很好的開場白,甚至有些倉促:“他是你殺的對吧。”

    所以,他說出的話也可以倉促。

    於是,她的臉色也白得倉促,看不見半點過渡,唰地一下,如屍體般白湛:“你沒證據。”

    她呢喃自語:“你沒有證據……”

    她話音未落,彷彿有了勇氣;她低着頭,臉是煞白的、她擡起頭,臉上就有了血色。

    她看着陳清,那語氣堅決:“我不管你是誰,你最好對你說的話負責!你應該是警察!你要是知法犯法,會有人不放過你的!”

    可他聽着,臉上也不知爲何,開始露出了一點笑容,就好像他已經取得了進展那樣,於是,面前的少女更慌張了。

    她倉惶,聽見了陳清的話,“那就讓那個‘不會放過我的人’來找我聊,去把我告到法庭上,去把我搞死。”

    她看着陳清,看着他臉上那份不懷好意的笑,她面色變了,她腿還有些軟,但她心裏知道,這個少年應該還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用害怕的……我不用害怕……”

    她心裏一遍遍地重複着這句話,而後見着那少年走上近前。

    “你可以喊那些你認爲能幫到你的人過來,你可以試試看他們會不會來。”

    他一步步走着,那聲音變得凜冽了,他就像一個專業審訊罪犯的警員,嚴格且具有壓迫,於是他又說了:“你喊他們來吧,這樣子倒是讓我省力了,讓我看看,殺死了狄興安的團伙還有幾人。”

    他故作姿態地“啊”了一聲,向着於微蓮繼續說:“他的現任與你通過話,啊……她也是。那誰不是呢?也許那個懷了孕的女子也是。

    你知道她嗎?”

    陳清笑了一下,說出一個名字:“王詩霜認識嗎?她也懷了你‘前夫’的孩子。”

    他看着那少女的臉從憎惡,變成白湛,而後那張臉又變得紅潤了,就連腿都不抖了。

    “你不知道他……噢,看起來他在你們之外……”他指了指,指着於微蓮的臉,收斂起了那份笑顏:“他不是因爲出軌而死的,因爲他壓根就沒出軌。

    這一切都是你與……”

    他敲了敲腦袋,回憶起來狄興安現任的姓名:“這一切,本就是你與何欣遠計劃好的一切。”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上前了兩步,他走到近前,她便退了兩步,直到她的背裝上了涼亭那根柱以後,她才止住了退步。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爲他死於出軌。

    是的,若是這樣,你會成爲第一個懷疑對象。

    不……應該說是第一批懷疑對象。

    但在這之後,就不會是你了,因爲他並不是死於出軌,大家會發現你並沒有殺人動機。

    因爲大家會發現,你好像只是一個可憐女人,你只是被他騙了,你甚至聯繫了他的現任,準備一起揭露他的真面目。

    等到我們問起來的時候,你就會這麼說。

    於是,你就沒有動機、沒有條件動手了。

    緊接着是他的現任,他更沒有機會。

    因爲她是現任,她已經得到了這個男人,她沒有理由去毀掉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胸前那不斷向上提的揹包,一字一句說出了推斷:“可不是。

    他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般,是一個身陷於漩渦之中的男人。

    至少對你們兩個而言。

    他不是死於出軌。”

    她聽着這話,雖臉色已是煞白一片,雖然心裏已經猜到對方明白了許多,但她仍然不信,不信陳清這等年紀,就可以推斷出一切。

    於是她反問:“憑什麼!”

    她咬着牙反問:“這麼多人有作案動機!何欣遠也有這麼多追求者!他們……”

    她話沒說完,便被打斷了,“他們不知道。”

    他看着於微蓮繼續說:“他們不知道,因爲你們結婚的事沒有人知道。

    他沒將你們帶回家見過父母,你們也是,他身邊之人也是。

    王詩霜不知道,合理;她舍友不知道,這就不對勁了。

    她想着法子從狄興安身上榨錢,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有他們之間仍有一腿的可能,但她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她都應該很關注狄興安身邊的人。

    出沒於酒店、出沒於洋樓,這種行爲絕對會成爲她圈錢的話柄。

    可她不知道,這說明他與你們見面時,至少是未有校園裏的人見到的。

    那你們三個大學生……”他頓了一下,而後才繼續說:“刨去何欣遠不談,你們兩個見面怎麼可能避開所有人。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你們三個見面的地方,一定是何欣遠安排的。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做到避開所有人的耳目。

    可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做,於是,也解釋了我好奇已久的一個問題。

    你和何欣遠是怎麼認識的。

    一開始,我以爲是通過的狄興安,但現在想來,不是。

    是你們兩個選中了狄興安,是你們早就認識了,交談之下得出的結論。”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背上的衣衫已經被雨水全部浸潤了,看着她面色白着,披頭散髮的,那能看出一點靚麗女子的模樣來。

    她咬着牙,猛地向前邁出了一步:“我知道你爲什麼一個人來!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她猛地拽下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那白花花的嫩肉便出現在了陳清前面:“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