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裂口女與申請人(三)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閂字數:3319更新時間:24/06/27 17:47:37
    小黑板上被列出來的,所謂的新的受害者。

    那人他可熟了,熟到人生裏的五分之一生命,都是與對方一併度過。

    每日起居時會看到的臉,每日回家時會聽到的喧鬧,每天靠近時傳來的操勞一天的餿騷。

    那人穿插在他短暫的十餘年接近二十年的生活裏,像一顆路邊的野草,你在乎他時,你知道他在哪,你不在乎他時,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還知道,對方知曉着他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他恪守諾言,將那些祕密從生來、帶到死去。

    無一人——至少陳清他不知道。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完成的很好。

    陳清走上前兩步,目光有些詫異,叔叔的照片貼在小黑板上,照片下面有標註好死亡時間。

    死亡時間預估在昨天晚上的兩點左右。

    死的時候很激烈,走得很不安詳。

    他的面部幾乎被整個撕毀,頭顱也被打開了大半。

    從現場環境來看,應該是割臉時受害人還未徹底死去,導致的掙扎與加害者的進一步暴力。

    他的鮮血染紅了四周的牆面,也幾乎浸透了身下的草坪。

    被發現時,他躺在城南環一路的最北側。

    那裏離他家很遠,但卻是他上班所必經的一個地方。

    他會在接近兩個小時的通勤裏路過那裏,而後扶着牆壁,用腳尖輕輕踢着鞋跟,緩解腳掌上的酸澀。

    他就在那裏,在他走了十幾年的小巷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他的妻子自下班時間後,再得知了自己丈夫的死訊以後,在過了大約三個小時後,她才不緊不慢的來到警署當中。

    認了眼屍體,然後嫌棄得啐了口唾沫;認了眼屍體,緊接着在牆角裏吐了有片刻鍾。

    在那之後,她便沒有踏入過停屍間了,在那以後,她甚至沒有流露過半分動容。

    “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她們很多人這樣說。

    “她連掩飾都不想掩飾。”

    她們糾結着口中的措辭,最終只能簡單且潦草地總結爲“真性情”三字。

    但她是不是真的真性情,其實沒人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有案件的兇手是誰。

    於是,他們很順理成章地將這個毫不落淚的妻子,當成了觀察對象。

    怪不得別人,誰讓她坐在警署的牆角裏時,臉上總是露出笑容。

    幾乎沒有一個人,在看到了那份容貌後,會認爲她與這個案件毫無關系。

    再然後,陳清見到她時,見到自己的嬸嬸時,他們隔着一塊審訊室的玻璃。

    “她一直這樣大吵大鬧的?”陳清指了指審訊室內的人,神色頗有些驚訝。

    “快一個小時了。”姜婉皺着眉頭,嘆了一聲,又低頭看向了面前的筆錄。

    “火力是真旺盛。”

    陳清點點頭,“打低點空調咯。”

    他輕聲說着,卻是將空調調高了幾度,而後改成制熱。

    旁人沒發現,但姜婉看見了,只是她沒說,她掃了一眼,便將目光放到了那女人身上。

    對無辜的人用這種手段很卑鄙,但對一個除了證據,幾乎把我是參與者寫在臉上的人來說,這就很仁慈了。

    三五分鍾的時間走得很快,她就褪去了身上的厚衣服;再是兩三分鍾,她就已經變得汗流浹背。

    當這個時間到了,陳清便樂呵着將空調打成了製冷的16度。

    氣溫很冷,空調吹出的白霧以畫面的形式告訴審訊室裏的人正在降溫。

    但她不會發現,她是一個很粗心的人。

    她拍着桌子,指着面前負責審訊的警員,嘴中的污言穢語不斷。

    她看着那兩個年輕人穿上了外衣,看着他們臉上譏諷的笑,她就十分不樂意:“笑笑笑!笑個屁啊笑!一個個的瘦得跟棍子似的!死了身上都拔不出二兩肉!”

    “像你們這樣的人!先去看看那個腎還好不好啦!別到時候對着豬肉都只能搞三分鐘!”

    那兩個警員面色不變,低着頭,看了眼手機後就繼續等。

    而在玻璃後面,陳清卻是拿筆寫下了一行話。

    “瘦……死了都……”

    他看着那行字,轉頭向身邊的警員詢問:“有調查她家家門口的出入記錄嗎,近期……不。有沒有什麼很壯實的男子出入她家。”

    在他身側,有人點了點頭,那人是負責觀看全市監控錄像的。

    “她家的話……有,但出入並不算頻繁,且時間很規律。每週二三五下午兩點進入、晚上大約凌晨一點離開。”

    “男方這三天……”

    “和往常一樣,晚上九點到家。”

    陳清聽着,眉頭更緊了。

    “能詢問一下她家小孩嗎?”

    姜婉搖搖頭回答:“她孩子有智力障礙、還是個未成年。從程序上來說,他的話沒有當成證據的必要性。”

    “但閒暇時的聊天就可以,是嗎?”

    姜婉點點頭,不過還是流露出幾分不願意的神色。

    這樣子的孩子,說出來的口供其實會相當混亂,而且極其容易被對話時的交談所影響。

    你想得到什麼,你就問他什麼,他會給你你最想要的答案。

    但這個答案不會是客觀的。

    “有做基因檢測嗎?”陳清又問。

    “死者目前並沒有親屬……”在陳清身側,負責檢測的警員頓了片刻:“並沒有提出要進行DNA檢測,原則上我們不會去做這一項檢查。”

    “那就做一下。”他點點頭,指尖在面前的板子上敲了好幾下:“我和死者的做一份,他兒子的做一份。然後……”

    他擡起頭,看着審訊室裏已經顫顫巍巍的女人,開口說道:“他兒子和那個男人做一份。”

    ……

    事實證明,驟熱以後變得驟冷,是極其容易讓人頭疼的。

    而身體不適,是最容易摧毀一個人心理防線的局外方式。

    他們看着那女人捂着額頭,聲音也變得不再尖銳了,才開始提出第一個問題。

    “你丈夫……”他們遲疑了一下,在繼續問:“你丈夫死亡的那天夜裏,你在哪。”

    她咬着牙,瞪了一眼面前的兩個警察,她咬着牙,只因她的牙齒在瘋狂顫抖。

    內襯溼了、而外套並不厚。

    警署外的天氣不算寒冷,她也沒穿幾件衣裳。

    她咬着牙,希望壓抑一下自己脆弱的一面,發抖的牙關令她不安,她看着面前鎮定自若且彷彿已有預感的兩人,嘴裏猶猶豫豫的,還想吐出威脅。

    “你們……你們這是在體罰!你們這是私刑。”她說不出別的話,但看着面前的兩個警察,她順從了。

    “在家。”

    “有證人嗎?”他們本沒想得到回答。

    “有。”

    “誰?”他們擡起眼,眼中藏着很深的詫異。

    “宗昊強。”

    “關係。”

    她猶豫着,聲音有些糾結:“哥……”

    她摩擦着自己的大腿,雙手夾在腿內取熱,她不知是羞澀還是什麼,聲音變得小了許多。

    “情人。”

    她說那話時,有着一絲絲別樣的羞澀;她彷彿找回了自己的青春,而後羞愧於衆人。

    但沒人想看一個四十多歲身體走形且有着更年期徵兆的女人羞澀,於是,他們打斷了女人的回憶。

    “從多少點到多少點。”

    “從……下午兩點多,大概兩點半的時候,噢!我兒子也見到他了!他可以佐證!”

    “離開時間呢?”

    “離開時間……”她皺着眉,似乎有些想不起來了:“好像……是第二天的早上吧。他一直沒回來,我們也就沒想着走。”

    聽見這話,對面的警員眉頭一挑:“不怕你老公撞到?”

    “撞到就撞到唄!”她無所謂地一揮手,語氣裏有說不出去的嫌棄:“給他個狗窩就不錯了,要不上來推一下?家裏廚房有牀,又不是不讓他睡。”

    他們點點頭,便沒再說些什麼。

    “你和你丈夫的關係……”他們猶豫了一下,好不好這個話題似乎已經不該這麼問了。

    “還行還行,他賺得挺多,每個月能給我個萬把塊。”她說這話時,彷彿在說一個路人那樣。

    問到路人穿了什麼,她便說,“還行還行,也就那樣吧。”

    她對此是如此不加掩飾。

    於是,他們的眉頭更加緊皺了。

    “這樣的家庭,遲早會出事的。”在玻璃後面,姜婉的語氣帶着惋惜。

    “但也許這樣的家庭,可以維持很久很久。”他歪過頭,看着姜婉的目光很平靜。

    時間,這種令人深惡痛絕的武器,它幾乎能令一切不可被接受的事物被人接受。

    家庭、亦是如此。

    姜婉點頭,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眼中有了一點奇怪:“那是什麼樣的變故……會讓這份習以爲常被打破呢?”

    她看着陳清,陳清看着她,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情上去。

    ……

    而在審訊室內,她的話語開始變得激動了幾分,那些負責審訊的警員從時間、地點,問到了作案動機時,再是問到了這件事與她有無關係的時候,她彷彿像換了一個人。

    她變得桀驁不馴,變得蔑視這羣警員,她看着他們,十分囂張地立下了請戰帖:“少雞巴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懂法律!你們這羣傻逼!沒有證據最多就只能關我兩天而已!

    我告訴你們!等我出去以後!你們他媽的一個個都得死給我!”

    而後就是一些無意義的威脅的話語,什麼認識局長、認識縣長,什麼出去後就要曝光他們。

    諸如此類的話,聽得他們耳朵都要起繭了。